不需要想更多的,我知道我在哪儿,也知道从窗户跳下去不过是一种形式。
我现在在地狱之门前。
然而却似大有不同,我决定让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可是无奈身体不听使唤。同样的景色,同样的门,似乎在经历了一个短短的白天之后,我就已经忘记了一般。盯着它们我居然也会出现那种以往不曾有的亲近感和敬畏感。
再或者说,是有视觉之外的东西出现了,让我如此。
声音。
上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地狱之门,四周悄无声息。哪怕是有风吹过,也不过只是如同站在一片空地上便能听到的那种“呼呼”声。
而现在,我耳边出现的,却是一种和维吉尔的言语一般,直接出现在意识中,像是圣歌的吟唱,低沉而无所踪,华丽而无旋律,神圣却极迷乱……纯净如同天籁,然而又错综复杂。
我聆听着,隐约感觉身边不断有白色的雾气在晃动,目光扫过却又空无一物。余光扫到一旁的“维吉尔”,他在笑。我想凝神去看他的脸,但是被那声音所吸引,我甚至不愿意在视觉上多花分散任何一点点的精力,只能隐约看到他的笑容似是阴沉的,但此刻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多想那么多和笑容有关的表情是否有阴谋在内,我干脆闭上了眼,集中精力在那声音上。
旋律从未中断,依然是清澈而又混沌的,那种感觉实在过于奇妙,就像是阴阳在融合的过程,又像是生死这两个极端的瞬间。它圣洁无比,但听在心中,又像是一种对于心智的诱惑;它沉稳而又舒缓,但是却会突然让我激动兴奋。我想要抓住它任何的一点旋律,但是不行,那不在我所能够知晓的旋律搭配之内;我想跟上它任何的一次节奏,也不行,它没有节奏,只是像是在跟着我的心神而转换,或是,我的心神在跟着它……
在这声音之下,我开始感觉开始失去自我,不能自拔。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我也完全失去了所有其他的感觉,只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仅有我的意识和那声音,不不不,只有那声音,我甚至没有自己的意识,我不需要有,因为我所有此刻的意识,都在跟随着那声音运转。“啊……”我开始发出声音,但那不是我想要发出的声音,而是声带自己的动作! 我惊讶了,我发出的声音,和那传到我意识中的声音一模一样!而我甚至从未能够从这音乐之中找出最基本的节奏!
但很明显,我欣赏这样,于是我继续闭着眼,跟随着那声音哼唱……
直到我全然无意识……
恢复意识只是霎那之间的。
我睁开眼,面前依然是地狱之门,脚下也依然是那条如血一般的红色地毯,身边依然是维吉尔,而且也正是我所知晓的那个维吉尔。他看着我,面无表情,又似乎在微笑着。
我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对我自己的没有惊讶而感到惊讶。
我发现了我所有的心智都极为清晰,我似乎……能够知晓所有的事情!
“这是属于灵魂的智慧,然而并不代表你已经全知全能,”维吉尔走到我的面前,“你甚至不知道你将要看到的地狱、炼狱和天堂究竟是什么样的。你得到的智慧,这是一种思想的方式,而非经验和知识。”
“是。”我微微鞠躬,我应该如此,他在教授我,虽然这我已经知道。
“地狱的门已经打开了。”维吉尔指着那似是永远敞开的门,对我说,“不要奇怪为何地狱的门外如此冷清,地狱之门有无数个,这个只是属于你的其中之一罢了。”
维吉尔的指引显然是成功的。他用精神的交流让我瞬间清楚了一切。
那声音并不是声音,而只是一种我的内心对于外界所知所感的体现,当不同的人来到这儿,他们会有不同的感觉,于是或许那和我一样是声音,或许是图像,或许是气味,或许是体感,甚至只是一种温度又或者心情也不一定。可以说,刚才的一切,只是幻想,只是我的精神和地狱之门共鸣的结果。
维吉尔并没有告诉我那种感悟是否在每一个精神(或者灵魂)的面前都是那么完美的,我也不能够参悟到。
然而它应是极端的,从它在我身上的体现来看,它其实……正是象征了我最高的所求。
地狱之门前的那一片模糊的雾气散去了。这意味着,我可以走过它,进入地狱。我转过头来,看着一旁的维吉尔。
我似乎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即使我知道那是臭名昭著的地狱,也没有我应有的强烈好奇心——即使我知道那儿我从未曾看见。我只是看着维吉尔向他询问:“该走了么?”
维吉尔微微点头。我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比如需要我注意的,然而没有。于是我迈出右脚,踏进了地狱的赤红色土地。
土地……这里的土地柔软无比,似乎像是门口那厚实的红色地毯在这里延伸了,而那种让双脚十分舒适的感觉又远远超过地毯的柔软。我仅仅迈出了这一步,第二步就停在半空。此刻的我突然十分想要惊呼一下,但是我忍住了。可那也只是一霎那,因为随后的瞬间我这种想要大声叫喊的感觉越来越强!在踏到这属于地狱的土地的瞬间,我感受到的是极端的喜悦和欲望的满足,那种柔软显然只是伴随着我迈出第一步的而出现的第一步,紧接着,无数的满足感,向我汹涌袭来。为何喜悦?那又是什么欲望?我不知道,那些完全不可名状,它不像是之前地狱之门外那和我的精神共鸣的声音,而是更为露骨,我所有想说的,想做的,想要拥有的,想要达到的,想要创造的,想要毁灭的,全部袭来!哦,天哪,这是什么?这种灵魂的满足感是什么?为何它能够知晓我所有的欲望?甚至我没有欲望过的,甚至已经淡忘又或者深埋的,都被抽出,再被完全充实。这究竟是哪儿?这会是被所有人嘴中所言的所有时空中最可怖的场所——地狱?不不不,不会,如果现在硬是要我给刚才的感觉一个形容,那必是——天堂!
“冷静!”一个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边响起,不对,是在意识中响起。维吉尔?或许是,我分不清,也没有想要去分清,去你的维吉尔,去你的天堂和地狱!哦!该死!这种无比的欲望满足不正是我想要的?
“冷静!这里是地狱!“
是啊!这里是地狱!我不该在地狱中对于欲望有这样的满足,但,除了这些我还需要什么?答案是什么都没!
“啊!”我终于叫出声来。
突然之间,一切死寂。我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随着那一声“啊”而被截断。我无法再感知到所有的。
也正是在那霎那间,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