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

作者:Lucifer Morningstar 更新时间:2011/1/20 11:35:34 字数:0

时间是第十三天,这十三天是我开始失去那种不可理解的感官的第十三天,也是那颗星出现的第十三天。

倘若按照某些容易被传统左右的人而言,第十三天或许是不吉利的。然而对于我来说,这个日子再正常不过,11月的第四天,一个礼拜三,风,然而却又充满了阳光。从时间上来看,这是深秋没错。然而南方一贯湿暖的气候却令它并不那么寒冷。

我一如往常,看着那晨星在东方的天空如太阳一般出现,再在天穹运转,消失在阳光下。就好像它是一颗太阳,又好像它是想要取代太阳……

然而它终究是一颗星(或许吧……起码我已经默认如此),太阳的出现,哪怕只是些许的光芒,就能让它完全消逝。

或许它在躲避太阳,也或许它根本就是太阳自身的一个幻象。

我也一如往常,打开计算机看着那些我曾经发出去的帖子,在无数人的藐视和恶言恶语中寻找着我想看的信息。

我已经无视那些借助着网络对人恶言相向的人,他们在网络上表现出的,只是一种精神的腐烂,大学的时候我还会和他们进行一些争论,然而紧接着就放弃了,因为我发现他们根本无药可救,他们将网络可以隐藏自己的身份和行踪作为自己是一个网民的权利,他们是热衷于拥有权利的,然而往往他们又没有权力,于是他们很容易地将权利和权力这两个发音相同的词之间划上等号,无端地指责和谩骂。

我不喜欢他们,他们在我的眼中太劣等,精神的层次决定一切,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对待一切的世界观,因此我喜欢孩子们,因为他们的精神层次是会变化,并且提高的;也因此我习惯于无视无数的成年人,同时赞赏其他的,因为他们的精神已经不会再变化了,劣等的,已然劣等。

在这个早晨,我看到了这样的一条回复。

“我看到了。请联系我,msn:********,在线等回音。谢谢。”时间是一小时前,大约也正是那颗晨星出现的时候。

突然看到这个,让我十分惊喜。这是真是假?我当然希望这是真的,于是虽然脑子里充满疑问,但立即打开了msn,将那串地址输入进去,加人。

邀请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有了回音,对方出现,一个窗口弹出。

“你好。”

我没有看那几个字,就在那几秒钟,我所有的思想都停在了十五天前,我正在上班的那个早上,在我显示器上出现的那个没有任何身份和名称的对话框。

“我是维吉尔。”

……然而眼前的这位显然不是维吉尔,他有自己的网名,有自己的头像,有自己的邮件地址,有自己的签名文件,我甚至可以从这些数据上分析出他姓甚名谁,性别,哪儿的人,平时喜欢做什么,喜欢看什么样的书和电影……

或许,我又在想着和维吉尔的地狱之行?

大概吧。我叹了口气。

“你好,你也看到了晨星?”我这样回复他。

“我看到了,而且我看到了地狱之门。”

地狱之门!我没有在任何一个由我所发布的帖子中说过关于地狱之门的任何事,那么他必然是去过的!若凭空用脑子去想有关于地狱的任何事,而又出现了关于地狱之门的描述,并且在和另一个声称自己去过地狱的人在第一次聊天的时候就将它说了出来,这太不可能了。

“……你……在上海么?”我问道,我希望能够和他有个面谈,显然,在msn上面,他要想说出来关于地狱之门和地狱的任何事,都是困难的。我自己经历过,能够明白那种几乎完全不能用语言说出自己感受的遭遇。

“在,我们约个地方吧,就今天早上。”之后是一个详细的地址。

当天我请了假,很早便出门,很显然,我不知道那地址所表示的会是个什么地方,那地址上的路名,我没有去过。我设想了很多可能,但最终的结果无非都是一些和咖啡面包大饼豆浆油条肠粉有关的场所——那种再传统不过的居民区。

我是打车去的,庆幸,司机认得那在哪儿。

那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石库门。

“这是个住宅。”我这样想,然后紧接着实际上是有些生气的。因为我本以为会是在一个公共场所会面,这样才会对彼此公平,凭什么我要打车到你的家来谈我们两个人都想知道的事情?

但我并没有表现出来,而只是按响了几乎腐朽的木门一侧的红色门铃。

门过了许久才被打开。

是个老头。

而在这之前,我又思考出了无数种可能:

开门的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年轻人,所有的事情也都是假的,他只是在拿我寻开心;

开门的是一个和这个事件完全无关的人,发帖者在拿我寻开心;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他腿脚不利索,出门不便,因此让我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女人,怕出门,进过地狱之后就有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恐惧症;

开门的是一个年轻人,一个书呆子,不通世事,一心钻在书堆中研究和地狱有关的事情……

然而怎么也没有想到开门的人会是一个老头!而且看那样子,显然已经是标准的风烛残年。干瘪枯瘦,满头的白发虽然全都还在脑袋上,但也已经是稀稀拉拉,他穿着随处可见的老年人的穿著:白色的长袖衬衫,袖子卷起,一只手扶着门框,用以平衡身体,灰色的西裤,用一条看上去便用了很久的已经发黑的牛皮带系在腰间,裤脚随着无力瘦弱的双腿颤抖而微微抖动着。而想必是在家的缘故,他只穿了一双塑料凉鞋。

我第一个反应是:被某个孙子涮了。随后探出头去,重新看了下矮门一旁的门牌号,地址没错。更坚定了我被涮了的想法。

“对……对不起……”我对着老头鞠躬,“我认错了门……不好意思……”随后就要退出身去。

然而老头却在颤抖。他眼中的神色,似乎突然变化了数次。这种眼神的变化我清楚是什么状况,那是无数种情感的表现,但作为一个老年人,这样的情感变化未免可以被我认为是波动过于频繁,几秒钟的时间,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喜悦、怨恨、愤怒、悲伤、释怀和……咦?我无法读懂他现在的眼神。

他在流泪。

但我可以肯定这眼神的表现不是悲哀,他在想着什么?我明白他是在看着我,而且是直直地看着我,丝毫没有任何想把视线从我的双眼上移开的意思。

我觉得我没有走错。这老头应该就是联系我的那个人,或者是和那个人有关系的。只是我不能够确定他真正的身份和为什么会是由他在网上发出消息,也不清楚老头流泪是因为什么,因为他流泪的双眼后面,是完全不同的一种神情,就仿佛,他是在打量着我的灵魂……

他就这样看着我,我也就这样看着他,持续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我是很不自在的,因为自己在一直被他盯着看。而按照我一贯的方式,输给他的气势又万万不可,因此一直盯着他的鼻子。至于为什么要盯着鼻子……那是因为盯着鼻子的时候,对方看到的你,是在盯着他的眼睛,这是一个常识。

“你来了。”许久,他才开口说道,非常深沉而厚重的声音,极其标准的普通话。

我呆了一下,其实那时候我还在看着他双颊上的泪痕,琢磨着这老头为什么要盯着我看。以至于他突然对我说话,我浑身一颤。

“啊……是的……您好!”我急忙鞠躬,无论何时,礼节不能少了。虽然我很奇怪为什么他说的东西像是已经认识我很久……

“进屋说吧。”他扶着一旁的墙,缓缓地走进屋子,“带上门,李。”

我又是一呆,他知道我的姓!而且……他如果知道我的姓,为什么不说出我的名字呢……知道我的姓,而不知道我的全名?我之前从没有说过我姓甚名谁……这待会再问吧……我想,需要问他的事情应该会有很多。

果然……问题随着我“进屋”就出现了,这个“屋”显然是一间比我想象中要大的多的多的房间,如果不是靠近窗台的地方有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台计算机,我几乎可以将这个地方认为是一个大型的古籍书店,或者根本就是一个古籍仓库……

放眼望去的地方全都是书,一张安置了计算机的写字台被放置在唯一的一个窗户旁,那窗户是唯一能够透光进来的地方,相信原本天花板上也有天窗,但是应该已经被密封了。墙上贴满了剪报和一些写满了笔记的纸张,简易的床则和写字台并列着放在一起。房间昏暗,虽然那扇窗户有光透进来,然而也只是很微弱的一点,写字台上一盏台灯亮着,都似是要比那阳光更亮一些,天花板上垂下来几只吊灯,但没有光,想是怕烤坏那已经堆得很高的书。

书是被横过来放置的,一本叠着一本,从地板上几乎能够堆到四米高的房顶。侧面则是用一种简易的直立式底部固定的木架稳住。而这样的架子,但是我进屋能够看到的,就已经超过了四排,而每排从房间的进深来看,又已经达到二十余列。

这房顶的层高显然要高过我所认识的石库门。内部结构也和正常的石库门结构完全不同,这种大空间的结构在正常的石库门建筑是没有的。这应该是一个假借石库门的外形,内部经过了修正的房间,但是……这样的一个老头……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你来了。”一个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出现。

我猛地一惊,那不是老头的声音!因为老头,现在正站在我前方的写字台旁!还是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但那声音又十分熟悉……

那会是什么人?

我几乎是跳开地闪到一侧,转回头盯着我走进来的门的方向。门已经被我带上,也没有光再次透进来,显然这人不是在我后面开门进来的,而是之前就一直躲在门后的阴影处。我隐约看到一个和我差不多高矮的人,但是房间过于黑暗,我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

“别担心,没有恶意。”那黑暗中的人一边说着,一边向我走来。我所站的地方离写字台虽然还有些距离,但是已经有了充足的光线,于是他走过来的时候,我完全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和我十分相近的年轻人……十分……无论是身高还是五官外表……都非常相近。他一身黑色的衣服,手托着下巴对着我微笑。

这……又开始让我感到难以理解了,我没有兄弟,虽然我承认自己是大众脸,但这样的相似,却让我几乎不能接受,我似乎就在看着一面镜子,我和他甚至连发型都一模一样!这……根本就是我自己!

他还是保持着那样的笑容和姿势,朝我走近。

“你……哦,应该说‘我’。”他把脸凑了过来,这距离已经超过了我的临界距离,使得我情不自禁地想要后退,“不要后退,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说着,他将自己托着下巴的手放开,用手指指向自己左眼的眼角处。

天哪……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那是我幼年留下的伤疤!而显然,他也有!

这怎么可能,另一个我?

而当他的手放下的时候,我也发现到,刚才他一直扶着下巴的右手之下,是一个白色的领子。

那是罗马领!那是神父用在自己制服上的装束!

“你……你是个神父?”我非常惊讶。

“哦,是,这是我的职业。”他笑了,并从一旁的阴影中拉出一把椅子,在我面前坐下,这种懒散的坐姿我再熟悉不过,和我平时完全一致,半躺在椅子中,左脚搭在右腿上,一只手伸向椅子靠背的后方,“关于职业和信仰的关系,我想我不用说你也能明白。”

是的,我明白,他的这一所作所为实际上是我曾经想象过的: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信仰的人,用自己所拥有的知识成为宗教的成员,去教导其他拥有信仰的人。这是一种绝大的讽刺,充满欺骗,是明显的不道德。但这实际上也确实正是我所想做的事情……

“就和你,也就是我想的一样,我做得不错,而且很受人喜欢,他们认为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年轻的神父是幸福的事情。”他说道,“而看着他们对于我的所作所为十分尊敬且赞赏的模样,我很高兴。而且,我相信你如果看到了也会觉得很棒,那种一本正经而又在不自觉中欺骗其他所有人的行为……”

“你……究竟是谁?”我打断他的话,问道。

“我是你啊。”他还是那样笑着看着我说。

“放屁!这怎么可能!”

“哈哈哈!是,没错,是不可能,当我最初明白我是谁的时候,也觉得这不可能,但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不是么?”

“我只有一个,怎么可能有两个我出现?你究竟是谁?”

他笑着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对我耳语道:“我是你,你是我,我不是我,你不是你,在地狱,这样的结果是我自己的选择。”

随后他继续走了过去。

我自己的选择?我那一瞬间想到的,是自己在地狱最后那一刻突然之间的无比空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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