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谈谈地狱吧,你的。

作者:Lucifer Morningstar 更新时间:2011/2/9 14:57:46 字数:0

我可以想到一种解释,而且倘若按照这种解释,那么事情也能够和他的所言吻合,那就是,在那空虚感出现的时候,我分离了,一个人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就是现在的我自己,另一个是他。

但他怎么会去做一个神父?一个神父是需要很经过教育和筛选才能够当上的,在我对于教会的那些粗浅印象中,按照规则,单是教育的时间就有七年……

我回头,说道:“你的身上发生过……”

“什么?”写字台前的老头,盯着我看,很讶异地说,“你说什么?”

“他人呢?”我问道。

“他?”老头很莫名。

“他,一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

“这里只有你和我啊?”老头手指在写字台上轻轻敲了敲,这似乎是他一种确定的表示,“哪来的第三个人?”

我浑身一凉,没有人?那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我的幻觉?我扭过头去,想看看那里有没有椅子,然而什么都没。

“咦?”我指着他刚才抽出椅子的阴影处,“那……那里有椅子么?”

“那里是书架。没有其它东西。你怎么了?”我又走过去看了看,那里很狭小,根本不像是能够放下一只椅子的模样。

“我不知道……”我确实不知道,这或许又是一次幻觉吧,但是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光天化日的……“刚才我和人说话,您听见了么?”

“说话?你就跟着我走进来而已,然后四处看。”老头表情奇怪地看着我,“然后就问什么‘发生’什么的……”

我被我自己弄迷糊了,一时之间几乎忘了我来的目的。倒是老头先说了话:“你在网上说……你也看得见那颗星?”

我这才从刚刚的事情中反应过来:“啊,对……”紧接着把之前从我开始出现幻觉,见到维吉尔,到现在发生的几乎所有事情全部说了一遍。

“是吗……”老头打量着我,我想这样的言语应该是随着一副微笑的脸庞同时出现,然而没有,他还是一脸悲苦的表情。突然出现的这种言语和同时出现的表情……我感到那更像是一种讽刺。

我没有理会他的表情,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回话。因为在这样的老年人面前……你能够说什么呢?任何话都可能是从他嘴里冒出“年轻人不懂规矩”的借口,更何况我与他并不相识。

“我也去过地狱,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沉默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接下来,是他断断续续说出的自己曾经的事情。

我也料到,他的故事和我的必然不同。但是我没有想到差别会如此之大,他的言语,令我感到十分吃惊,甚至很难想象我和他说的会是同一个地狱。

老头所说的,十分零散,他的记忆总是在时间先后上出现问题。而且这方面的前后分界很清楚,那就是在回忆过去以及叙述地狱的时候,他的叙事逻辑截然不同,前者顺畅而且完全依照时间顺序,而后者则显得十分混乱。这很奇怪,因为一般而言,所有的回忆都是建立在时间的基础上的,而在同一件事情中的事件和事件之间,一般而言是会存在前后的时间联系,并且在记忆中,事情的发展会被浓缩,时间线便也会格外明显。

如果说“地狱之行”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深刻的记忆,那么他的时间线应当不会那么混乱。以至于在他的叙述中,我接连打断他以求得正确的发展顺序。我不清楚这种时间错乱的根本究竟是因为他的记忆当真出现了错乱还是有其它原因,于是也只能先全盘接受。

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和我差不多的年纪,之前的细节无需多说,无非也就是一些他年轻时候的事情:一个北京的年轻人,在报社做工,时局动荡……如此一类。

这都无关紧要,他并没有在一些事件之中影响到任何历史的进程,更没有发挥出自己的某些特殊能力让某些事情发生变革,这里值得一提的只有我之前所说的:他时间先后非常混乱,但是前后搭配又十分准确。然而我对这些没兴趣,我关心的,只有有关地狱的段落。

他进入地狱并没有像我一样出现引导。而是一个纯粹独立进行的过程。因此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没有见过维吉尔,所以对于你所说的关于‘引导灵’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按照他的说法,他只是眨了次眼,随后就突然眼前一片漆黑。之前还在工作,手上拿着一份样稿,但是再睁开眼的时候,却什么都没。而且是当真的什么都没,所有的东西全是空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目所能及只有一片虚空。

“刚开始就是黑,我还以为自己突然瞎了,害怕的大叫起来,但是什么都听不到。后来能够一点点看到自己的手了,开始还是很暗,周围一片黑色,又有点发红。”他这样说,倘若按照他接下来的形容,那种黑红色很接近于对着直射的阳光闭上眼睛后透过眼皮能看到的那种颜色,虽然仍然一片黑暗,但是却又像是充满了光明。

“我当时怕得要死,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那之前我只是在看着一份拿到手的样稿。我又大声喊,但是根本没有听到声音,我也不知道是我究竟根本发不出声音还是我那时候已经聋了,那旁边一片寂静。我当时就一个念头‘等死’。”

我知道这种情况,这实际上和我当时从地上的阶梯落下的那一瞬间的感觉是相同的,只是,按照他的叙述,那时间更长一些。而且全程清醒,而且,他并没有感觉自己在下落,而是接近一种漂浮的状态。我问他那是不是接近于游泳的时候在水中漂浮的样子,他想也没有想就直接否定了我的说法。“不是水,就是飘着的,全身都能动,但是什么东西都碰不到。也不像掉下来的感觉,没有风。那种感觉……其实挺舒服的,也不知道冷热……”

“我怕得要死……但又感觉很安全……”老头闭着眼睛,身子微微颤抖,我不知道这是年龄的缘故还是他的回忆又让他害怕起来。随后我注意到,他又流泪了。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见他流泪,两次流泪又似是全无道理。

“……黑色越来越少,红色越来越多,然后开始有白色出现,我在想那是不是光,虽然就有感觉,出口到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总有一种感觉自己在旅行,所以那时候我会有出口到了的感觉。这也和年轻的时候作为报社记者,经常出差,坐火车经过隧道有关,我后来这样想。但是当时我根本就没感觉到自己在动,只是看到旁边颜色不断在变,红色越来越多,黑色又好像全到了我身后,前面开始从红色变成白色,但不是那种阳光一样的白,那种白非常暗,我之前没有见过那种样子的白色,它们和之前的黑色和红色都不一样,之前那些全是光,而这白色的却像是……雾,又有点像烟,后来看了外国的电影后回想,又感觉像是鬼魂,那些黯淡的白雾的把我整个给包裹起来,我再次什么都看不到了。

“白雾从我身边散开,用了很久的时间,直到我开始觉得冷,然后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是闭着眼睛的。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门的面前,那门很像是一扇北京的城门,高大威严,暗红色的门面,白色的大门钉整齐排列着,我就躺在那儿,然后想着一些事情‘我刚才是醒着的还是在做梦?’‘我现在在哪?’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刚才的那种害怕还在,但是安全感却没了,更像是冬天刚睡醒,不愿起床,我蜷缩在那儿。

“我看着那扇门,胡思乱想,紧接着,我先听到了一些声音,然后声音逐渐变大,我想仔细辨别出其中究竟都是什么,于是集中精神去听,但所有的声音又都没了,而当我再此想着我在哪儿的时候,那声音又出现了,再次逐渐变大,我想‘吵死了,能不能安静些’,可是却变得更大,我越来越烦,站起来想要大喊,但那声音几乎已经到了我不能够在忍下去的地步,那声音像是打雷,又像是一群人在我周围所有的地方大声说话。当我再次想集中精神,静下来听它的时候,它又消失了……”

“那应该是你的思想吧?”我插话道,我所接触到的地狱之门,是能够将内心意识完全反映的,虽然老头嘴里的大门和我所见的完全不同,但是它们既然同为地狱之门,特征应该相近。各种感觉和感受,实际上都应该有比较接近的特征,声音只是一种感觉的表像,从每次他在开始有思想出现的时候,声音便会随之出现这一点来看,声音等于思想,这个逻辑是成立的。

“思想!?”老头突然一惊,瞪大了眼睛盯着我看,“不……不,那是神的预兆,不会是我的思想……不……不然没法解释那些眼睛和嘴……”

“眼睛?嘴?”

“嗯?”老头突然像是又被我惊到了,再次谨慎地看着我。这个反应,在我看来很像是神经衰弱,随便的一件小事便会让他过于紧张。针对这种情况我没多说什么,就是看着他,然后露出一副很想知道接下来的事情的模样,他也只是盯着我看,然后脸上由涨红转回正常。停了几秒,他继续说:“……在我起身开始准备向着那扇门跑过去的时候,我发现,那门上本来应该有的白色大门钉原来全部都是一只只的眼珠子,而且是活的!正在盯着我看!”

我被恶心了一下,也正是这个时候,我突然感到他所说的地狱之门和我的所见不仅仅是外观上的不同。更可能是从整个内在开始便完全不同。我先前所看到的地狱之门虽然庄严且难以接近,然而并没有任何让人感到恶心或者充满邪恶……它更像是一个应该存在于那儿的标识,而非是一个用以从精神上产生任何震慑的物事,因为它是神的产物,是属于真正的公正。

“那么嘴呢?”我紧接着问道。

“天,整个天就是一张嘴。”他说道,“它就在天上,我抬起头就能看到它。”

我低哼一声,因为根本没有想到那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况,整个天就是一张嘴……这代表什么?我很困惑,但没有说话,静等着老头接下来的叙述。

“那肯定是神,尽管我不知道那是好的还是坏的,但那应该不会是我的思想。我很害怕,但那张嘴似乎没有表现出敌意,它非常大,并且一直在对我说着些什么,我不能肯定心里面一直有的声音是不是它发出的,只知道,那张嘴和那些眼睛让我‘进去!’。

“‘进去’,自然是让我进那扇门。那扇门上的眼睛一直盯着我,让我很不舒服,感觉是被人所窥视,我忍着身边那吵闹不停的声音,喊道:‘这是哪儿?’然后声音就全部消失了,门从里面被打开,有光线从里面流出来。”

“流出来?”我很奇怪他的这种说法,一般而言,光线都是射出来的。

“嗯,流出来,我还没有说之前我所在的环境是什么样的吧?”老头看了看我。

“嗯……大致说了一些,不是很清楚。”

“首先,我的面前是一扇门。”

“这你说过了。”

“哦,嗯……我躺在一片像是山路的地方,四面阴暗,就像是雷阵雨之前的那种青灰色,我的右侧是山,向上看去完全看不到顶,它一直伸到云中。天上的到处是乌云,层层迭迭,而这些乌云又组成了一张巨大的嘴,我总是感觉会闪电又会打雷,又恐怕那张嘴冲下来把我吃掉,但是什么也没。我的左侧不远处是山崖,向下望去能够看到一些的景象,但是它们很不确定,有些时候那是一些市集模样,有些时候又是一片大海,还有些时候是看不到边的树林,就像是它不断在更换,每次我盯着它看的时候,它便模糊起来,像是有雾在遮掩,又在不断扭曲,只有当我盯着大门,余光看到的,才是一些确确实实是存在的景象。”说完,他看着我的双眼。

我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很莫名,因为他似乎并没有说完什么,甚至我认为那双眼并没有在真正盯着我看,这老头很多时候会在回忆的时候这样,似乎是一种出神的状态。我不好说什么,只得接下去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门被打开,有光流了出来。”

“光?流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啊,是啊……我之前说过我周围的景象是一篇阴暗的吧?然后那门开了,光就好像水一样,从门里面流了出来,在我看来,它先是在地面上流动,然后流动到的地方,那里就不再是阴暗的,而是充满了金色。

“我对着那声音喊:‘这是哪儿?’但是没有人理会我,只是这样莫名其妙地门打开,然后出现流动的光,我想那大概会是一个好地方,起码比这阴暗的悬崖要好一些。于是就走了进去。”

没错,从这里开始才是真正我想知道的,我非常想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于是我坐正了身子,听老头说他接下来的经历。

“接下来,我就看到了……”老头盯着我看,那混浊的眼神又充满了泪水,我已经快习惯于他的这一表情了,无奈叹口气,不做声,等着他继续。

“我看到了你。”老头说,“门里站着一个人,就是你,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后面是无限远的金色,我完全不知道后面会是什么。”

我?一派胡言,这他妈的是什么情节?明显的胡编乱造,按照老头所说的时间,他开始地狱历程的时候,我爸还没生出来!哪来的我!

“对不起,我没空听你瞎说了,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想法,但是请别拿我的智商开玩笑。”我站起身来,对他说,“我说的都是真事,你没事别和我瞎说找乐玩!”我并没有发怒,但是明显已经能够听出自己声音在不断变大。

“啊……我知道你会这样的……”老头转过身,从计算机桌的抽屉里抽出一本文件夹。并从里面掏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以及一些信件,递给了我,“你先看,再听我慢慢说。”

相片的模样很是老旧。背面被很多人戳下了自己的印章,还有一些已经有些模糊的钢笔字迹,倒像是一件古玩字画一般。我把照片翻了过来,照片只是一个人的全身像。

我本以为他会掏出一份我的相片,那样会很符合他要证明的一些事情——当然,事件为何会如此奇怪之类的事情我会再去思考。然而,那个人我却并不认识。照片上的这个人四十余岁年纪,高鼻深目,满脸虬髯,瞳孔颜色甚浅,显然是一名洋人,但是却穿着中式的长衫,背景有些暗,隐约看上去,是一个城门的模样。

“这是什么?”我问道。我盯着那扇门看了许久,认定了它不是地狱之门,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城门罢了。但又有谁知道呢……说不定当然所有的地狱之门都是不一样的。

“那不是地狱之门,”老头说道,“但这个人却和地狱之门,还有你,很有关系。我说明白了,你也就能够知道一部分事情的来历,以及你需要去做什么。”

一部分事情的来历?我需要去做什么?我不清楚他所说的究竟是什么,从他的言语中,似乎我所经历的事情是有目的性的,这些事情也都是一个计划的一部分。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人能够这样从意识和行为上直接影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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