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罪！”其中一个人这样呼喊着，声音如此绝望，“上帝！我是你的子民！我是你虔诚的子民！我只信仰你的存在，我一切所为都在按照你的指示前行，为何，为何在这最后的审判中，我还要受到如此的惩罚？！”同样和他在一起呼喊的，还有无数的人，他们的肉体已经开始灼烧，灵魂的颜色因为愤怒和惊恐而闪耀着深紫色。

撒牟尔伸出令牌，令牌的顶端散发出黑色的光芒，那些叫喊的人看到了这光，跪拜起来，但有一些开始了叫喊：“这不是上帝，这是恶魔在审判我们！！”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人的肉体，他们被黑色的光芒所照耀，瞬间便成为了焦炭，紧接着灰飞烟灭，只剩下深紫色的灵魂还在原先肉体站立的地方徘徊，似乎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撒牟尔看了我一眼，我点头示意，他飞向那些灵魂旁，撕开了空间，将它们送去了地狱。

法厄尔站在我的身边，向我说道：“L，我还是不知道你做的是否是正确的。”

“法厄尔，我也不知道，但这是上帝的旨意，”我对他说。

“我必须要告诉你，我不确定这一点，我们可以轻易地让整个世上的所有人都消失，而且不仅仅是这个时空中的，我们有无限的时间，所以我们可以销毁所有的宇宙。但那样是为了什么？”

“我也必须告诉你，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书上是这样说的，那么我们也必须如此去办。法厄尔，你似乎是在怜悯。”

“不，我没有怜悯，那是人类的行为，我并没有，反而你应当怜悯，不是吗？”他又用那双眼看向我。

对付天使的视线，我只有和他对视，让他去尝试看透我的灵魂，但他不是加百列、米歇尔和乌索尔，他看不清我真正想做的。

“看清楚了吗，法厄尔？”我笑着对他说，这个天使太像一个孩子了，他是那三个天使之外最完美的创造物，我把他创造的太像一个人了。

“不，看不清，L，我还是没有办法真正理解你。”他将视线看向远方，那里是另一批等待审判的人，五千六百万，他们站在一块漂浮在炽热空气的大地上，此刻那块大地很平静，在审判出结果之前，他们不会有任何的恐惧，这是规则，“如果我发现你在欺骗我，我会杀了你，L。”

“你会的，你肯定会的。”我笑着对他说，“现在让低等天使们去看看那些人的思想。”

法厄尔吹响号角，那是完美的号角声，我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会激动起来，嗯，很不错，低级天使们出现了，他们就像是无限的地狱之土，去接触每一个被审判者。

欲望，欲望，低等天使和地狱之土可以轻易地将人类的欲望调动起来，喂，人类，你们真是丑恶。

我眯上眼睛，看向那五千六百万人，四处都是暗红色的，充满欲望的灵魂，可怜的人，你们还在希望吗？那个人在被情欲所诱惑，那个人是食欲，那个人是权力……这就是本性啊……

“喂，L！”法厄尔的声音突然在我的面前传来。

我一惊，抬起头来，一个低等天使突然飞到我的面前。

该死！这是法厄尔的计谋吗！？他想用低等天使代替地狱之土来查看我的灵魂！？

我从座上跳起，举起书想要击开那个低等天使，但我的手挥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我不能挥出去，我阻挡他，那意味着我有不想被他们所知道的想法，来吧，低等天使，反正你的能力不可能看清。

但当他飞到我的面前的时候，我发现我这一瞬间的想法彻底错了，那是米歇尔的脸！

米歇尔，这不可能！

我开始拼命回忆我将米歇尔毁灭的所有过程，那似乎是数万年前的事情，但却清晰地在我眼前闪现而过……

“L！你的灵魂呢！？你究竟是谁！？”我听到了法厄尔惊讶的怒吼，此刻我才发现那个根本不是米歇尔，而只是有着一张被塑造成米歇尔的脸的低等天使，该死的法厄尔，这是个诡计！

没有时间了，我翻开了书。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溢出，所有的行动都开始变得缓慢，光芒在法厄尔冲到我面前的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除了我以外，一切都停止了。

“潘狄牟涅。”我说道。

回到潘狄牟涅，所有的危险都消失了，我看到无数的我从这星球的各个方向同时涌来，向着它的中心飞去。“一。”我暗暗念叨着，加入到他们之中，无数的我重迭在一起，形成一个我。

这一过程瞬间完毕，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在了一起，我也并不需要对这无数的事情进行分析，它们原本就是我的记忆。

或许是出于对这个“我”所熟知的年代的怀念，我每次在整理记忆的时候，都会努力地想要把那个在人类历法中属于20世纪和21世纪的几十年整理出来慢慢品味。

这用不了我多少时间，因为我没有时间。

正如同样是那个时空的一个叫做Bob Dylan的歌手所言：When you got nothing , you got nothing to lose.（当你一无所有时，你便不会失去。）

有些时候我便会回忆起这首歌，然后跟着那个时代的我的记忆一起哼唱。然后再凭借我不会出现问题的记忆在我的面前创造出那二十余年中我所遇到的所有人，再对着他们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们的出生和老去还有消失，看着他们的喜怒哀乐还有爱恨情仇。

如果我是我，那么我应该流泪或者微笑着面对这一切，但我不是，我是我们。

那无数个我正在对我说着：放弃这些吧，你还有其它的事情。

潘狄牟涅是永恒的，但这永恒的背面，是它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我可以选择在这里成为永恒的一部分，但那样我只会是一个囚犯，被我的潘狄牟涅所禁锢的永恒的囚犯。

我留下了属于20世纪和21世纪的那个我在思考。

因为我总觉得那个我是真实的。

只有。

我在潘狄牟涅里待了很久。

那些我将之称为我的“一时兴起”。

哈，或许如此吧，因为我突然间想到要做些什么来玩。我在潘狄牟涅的空间中又开辟了一个平行的空间，并将它制造成我记忆中世界的样子。这个空间如此完美，以至于它就像是一个原本便被神所创造的世界。

但我不是神，我没有办法在这个世界中创造出他没有创造的规律。甚至有一些逻辑被我忽略了，以至于一些事情变得那么不自然。

我利用规则创造了一批理论上的人类，和他们生存的环境。他们是理论上的，也就是说，除了没有灵魂，他们和真正存在的人类无异。没有灵魂，这并非代表了他们没有从规则中衍生出的想法和生命，尽管那是简单的和看上去存在的。他们甚至可以繁殖和变异。只是，他们的死亡是真正的终结，那简单的逻辑行为思想和情感会随着他们的死亡而消逝，因为这一切都是规则本身所左右的，我只是复制规则者。

如果按照21世纪人类的说法，他们的生存方式很接近于一种虚拟现实。在开始的时候，这些虚拟人类的生活十分简单有趣，按照规则和逻辑，他们会有情感，这些情感是十分简单的，是有规则可循的，因此他们很少争吵，如果出现问题，那么定是某个人发生了变异，他将会被其他人没有异议地杀死。因为他影响了规则的正常运作。但其实那也是规则之一。

在最初的规则被制定之后，后续发展都只是规则依照其逻辑进行的衍伸。完全没有什么所谓的偶然出现，一切的一切，都是规则。

这规则就好像是一棵树，一棵无比巨大的树，从其起源点开始，在每一个点都依照规则进行着无限种可能的分枝。每一个出现的可能分枝上再出现无限种可能……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在按照逻辑进行。

他们是我的宠物，他们的生活是那么有趣。这就好像是20世纪的我在翻看一本已经完结的日本漫画，剧情很精彩，悬念很到位，你在每一页都会担心主人公下一步会如何，但是实际上它已经完结了，所有的人都在按照剧情发展。那些人的时间有始有终，他们的“终”已经在他们被创造之处就按照规则制定完毕，所有他们所认为的，依照时间的“发展”都是已经被安排好的。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他们很可怜，但他们本身便并非真正存在的生命，而只是我创造出来的某种三维物体。在潘狄牟涅中，我似乎无所不能，但却依然对很多事情充满困惑。

第一个困惑是：如果规则是固定的，那么并不会出现无数种可能，只有有一种符合规则的情况出现。也就是说，并不会有那么多可能的分枝作为平行的空间同时存在，也并不会有那么多的我，而只应该有一个，宇宙只会按照一种方式运行。但实际上，那无数个我存在了，出现了，甚至真正地去做了很多事情，这便让我产生了原本不应该产生的困惑：“规则出现了什么问题吗？”还是说，其实出现问题的是我对于规则本身的理解？

第二个困惑是：以那群三维人型宠物来说，他们是我创造的，我创造他们的时候，有一个初始点，也就是我将他们造出来的时候，有了这个初始点，才有最后的终结点，这两点缺一不可，只有它们同时存在的时候，那个世界才存在。那么，我创造他们，也应该存在一个起始点，这个起始点是什么？又是什么规则令我创造了这个起始点？又是什么规则创造了我？

第三个困惑是：我在进入潘狄牟涅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星球其实是我灵魂的具象，完美的平衡让它成为了一个完美的球体，我可以在这个球体中做出任何事，甚至创造一个全新的理论宇宙和一条根本只存在于幻想中的怪兽，而且我可以让自己在这里任意畅游。但这个球体的中心究竟是什么？我完全一无所知，我可以穿过那里，但总之无法触摸到真正的球心，那里的空间似乎是空的，真正的“空”间，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没有边际的，能够散发出奇妙光芒的微小球体。那里究竟是什么？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