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快跑!!”耳边配合着一些呼喊和尖叫,传来了这样的声音。但它们是如此含糊不清,似乎被什么不断吵闹着的声音给遮蔽了下去,但我的意识还是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上海话。我脸的一侧紧贴着坚实的东西,另一侧则被某些温热黏稠的液体浸湿。整个脑袋里,充斥着那种嘈杂的声音和晕眩感。
“我这是在哪儿?”我努力集中精神思考着……
爆炸?
这是我瞬间想到的第一个可能。
“哦,我又回到现实里来了……”我想到,但自己却没办法确定这种想法的背后是喜悦还是失落还是不知所措。
但紧接着,这个想法便又被推翻了。
“杀了他!!”不远处有这样的声音传来。声音凶残而充满着兴奋感。
我努力睁开眼,眼皮已经被什么东西黏住,睁开的时候撕扯着睫毛,眼前一片模糊的红色。
“是血……”我想着,身上感觉不到疼痛,毫无力气。旁边四处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和地下室一般霉变的气味。
眼前一个黑影晃了过来,在我面前站住。似乎很厚重的脚步踏在我躺在地上的面前,扬起一阵含有血液和灰尘的气味,他的身后是飞扬起的灰尘和某些东西在燃烧的样子。那种感觉让我不知所措。
我想抬起头看他是谁,但用尽力气,也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身子。
“我要死了!”我想到,因为正在感觉意识一点点变得含混不清,同时对于这种无力的感觉十分享受。我知道这是因为什么,是我失血过多……
眼前的那个人蹲了下来。
用手抓起了我的头发,拎了起来。
“感觉如何?嗯?”他微笑着说,“恶魔。”
“恶……恶魔?”我努力说出这样的话,同时睁开了眼睛看着他。那是一个白人,看上去十分强壮,身上,似乎还穿着在古装电影中经常看到的中世纪的亚麻衣服和锁甲,这是演戏?做梦?还是我的时间又错乱了?我不知道……但此刻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我快死了。
他脸上的血迹和污垢让我不能看清他的整个面目。但他张开嘴之后,那一口肮脏的牙齿和从嘴里喷出的难闻的气味让我作呕。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并把头侧向了一边。
“哦,哈哈哈哈!”他粗野地大笑着,“呸”的一声,恶臭的痰吐到我的脸上,“肮脏的恶魔也会害怕!”
他把我的头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一次的震动让我眩晕,但却依旧没有疼痛。新的血液从原先的伤口中流出来,再次把我的眼前染红。
透过红色的血液,我隐约看到他把一柄剑举起来,向我砍来……向我的颈中砍来……
“荣耀属于上帝!”他喊道。
……眼前一片黑暗……
终于……
死了吗?
……
一个“坠落”的感觉突然出现,我感觉身子猛地一颤。这种感觉在做梦的时候经常出现,为什么现在也会出现?
“你醒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呃……”我想要说什么,但是发不出声音,喉咙很疼。我睁开眼,似乎现在处于散瞳的状态,我很难将眼前的状况看清,模模糊糊的一片。我想要稳定住眼睛的焦距,但是全身无力,完全没有办法做到。索性放弃,继续闭眼。
“你受伤了。”还是她的声音,“昏迷了很久。”
“呃……”我再次尝试发声,但立刻就放弃了,我现在十分想知道现在究竟是不是死了,以及我在哪,你是谁,等等等等。
“还是别说话了,等身体好了再说吧。”说着,她把我扶起来,喂了我某种液体,从口感来判断应该是奶,但是浓烈的膻味实在让我崩溃。
我把那口奶吞了下去。硬挤出来一句:“谢谢。”声音十分嘶哑难听。同时由于身子挪动的缘故,浑身剧痛,尤其是后脑,一阵剧痛,似乎被一个铁锤重重击打一般,整个脑袋都要碎了。
我咬着牙在那里坚持,女孩儿的声音再次传来:“会慢慢好起来的。”随后便有起身、放某种容器以及开门、关门的声音依次传来。她出去了。房间中弥漫着一种杏仁的香味、牛奶或者羊奶的膻味,稻草的气味……我大概是在一个农家。
我已经放弃继续分析自己目前的情况了。似乎有某种力量不断地在让我在各种不同的时空中跳来跳去,而像是要对我说明某种事情。但我并不知道这种力量究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纠结的状况?如果是想让我做到什么,那么大可以明说,而不用这样遮遮掩掩,让我在根本不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的前提下慢慢摸索。
“组织终于行动了。”一个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大惊,拼命想要起身,但肩膀被他按住了。我睁开眼,只能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黑色影子。
“好了,你不要动,”那个声音叹了口气说,“不要紧张,我是你。”
他是我?我瞬间想到了在老头那里看到的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家伙。难道现在出现的又是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声音确实是和我一模一样没错……但是……
“你……到底是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要……我……干嘛?”我挤出这些词,嗓子已经疼地让我感觉有火在灼烧。
“不要说话,再过几天你就能明白你应该去做什么,我能够和你说的是,我们会拿到关键的东西,你不要此刻放弃。你注意自己的安全,我的时间不多。我不能改变这个时间的任何事情,你最好也不要去改变它。”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要知道,我也想知道全部的事情。”他接着说,“我简单告诉你吧,你是我,我是你,这我之前和你说过。现在我们所处的是一种混沌状态,没有任何的现实和非现实之别,我们的目的是找到能够真正解释我们的东西。首先,你要找到潘狄牟涅,那是我们开始找自己的地方,去回想混沌之前的事,这是找到潘狄牟涅的关键。那地方在……”
有声音从门外传出,那女孩子回来了。
“咦?”女孩子的声音随着门吱呀被打开的声音传进屋内。“刚才有人在说话吗?”她走近我。
“……”我努力睁眼,想要看清眼前究竟有什么,但是似乎只有一些模糊的景象,和之前没有区别。
女孩子走向我,并在我身边坐下,似乎她并没有看到他的存在,我的思绪混乱,或者是我身上的伤让我完全没有办法去集中精神,此刻我所想的只是不要让她知道刚才那个“我”出现过,“是我想……发出声音……”我从嗓子里挤出这几个字,伴随地是喉咙火烧般地疼痛。
“别说话,不要勉强了。好好休息吧。”女孩子道。
我在这儿待了七天。
值得庆幸的是,身上的伤好得很快,第二天我便能看清东西和轻微挪动身子。这里确实是一个农居,只是和我想象中的不同,这并非是在中国,而是一副典型欧洲农居的模样,那女孩子也出乎意料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漂亮小洋妞。
现在我已经完全无所谓事情的合理性了,因为这其中其实不合理的事情太多,比如为何我能够听懂一个明显是在欧洲的小洋妞所说的话,之前那些又是怎么回事。这都无所谓了,因为那一个“我”对我说“这是混沌状态”。现在每天我只是关注着眼前的这个漂亮小洋妞儿和思考那个“混沌之前的事”。
老实说,我受伤和这些日子的没有什么好饮食,已经让我的大脑快停止思考的能力,尽管我很想知道这种所谓“混沌”是怎么回事,但每当我去思考的时候,思维就会被一些奇怪的意念所阻碍,我无法形容这种意念,似乎它是一种奇怪的电阻,让我的思维变得缓慢。于是每天我睁开眼之后只是想:“这样的生活,其实还挺好的。”特别是每天看着那小妞儿就睡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对于这种状况隐约地颇为恐惧,但这种受伤的情况下,我还能做什么呢?
第四天的时候,身体基本已经恢复,我可以走动和做一些小幅度的动作,但是头还是疼。而且那牛奶(确认如此)的味道每次都会让我头疼很久,这是最不爽的事情。当然那女孩子每天的食物也只是面包和牛奶。我看到壁炉旁挂着几只已经晒干的类似兔子或者是野鸡一样的东西,尝试着去闻了闻味道,那闻起来直接让我想到已经腐烂了很久的尸体,于是吃它们的念头便也就此作罢。
我出了门,看了一圈周边的景色,这是一个农场,不远的地方是一篇绿得发黑的森林,再远的地方是山。
我很想和她交流,尝试着说话,但是嗓子一直也没有能够正常发出声音。说出来的都是一些嘶哑的单音节,如果想要表达一段十个字左右的句子,那么我付出的代价必然是喉咙剧痛整天。
于是前四天,我说出的唯一内容只是:“你叫什么?”
她笑着说出自己的名字。
然而我没有听见。
我知道她在回答我,这从她的表情上可以看得出,但是,我没有听见声音。
或许是我的耳朵也出问题了吧?
我再次询问她的名字,她也再次回答了我。
我还是没有听见,我这次注意了一下细节,我甚至没有看清楚她嘴唇运动的方式。
没有声音,没有形象。
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阻止我知晓她所说的话,甚至我还以为我其实成了哑巴,我根本没有发出声音,能够和她说话其实也只是我的幻觉,我只是自己认为我说了而已。
我尝试过用写字的方式来告诉她我想知道的。但一切让我感觉非常吃力,首先在一个农家找到能写字的东西就是让人崩溃的事情。笔和纸是完全没有的,我只能选择在门旁的石头墙壁上用小刀耗费我全身力气刻出我想写的。但紧接着我发现写出来的东西,她根本看不懂,这是当然的,我写的是中文,于是我换成英文,但是英文她也不明白,正当我不好意思地说我不会其它语言了的时候,她对我说了句话让我彻底放弃。因为她告诉我她根本不识字。她的声音如此清晰。丝毫没有任何异样。
好吧,我只能认为自己想要知道她的名字一事,是完全的徒劳。我想了想,便又试着用简单的图画形式询问她这是哪儿,以及现在的时间,这时间当然是指年月日。说真的,这些内容如果是写字出来很容易,但是要用绘画来表示,却难之又难。
就这样耗费了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之后,我终于还是明白了,这里叫做诺尔泰里耶,属于瑞典。现在是1707年。
我知道这些的时候长叹了一口气,这些信息让我的心情瞬间跌落到谷底。因为这些对于我而言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意义,我对于地理和历史,尤其是瑞典的地理和历史几乎一无所知,这个诺尔泰里耶和耶里泰尔诺又或者泰里耶诺尔一样,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完全无用的地名。
时间更是一片混乱,我显然是在时间中奇怪地跳跃了,甚至连最让人崩溃的语言问题也莫名其妙地得以解决。我明知她说的是瑞典语,但我们却互相明白她所说的所有内容。然而我无法明白她的名字,这却又是为什么?
但是总之好吧,我现在在18世纪初的瑞典……眼前是一个漂亮的金发碧眼北欧小妞儿。
我说什么好呢?
“这是混沌状态。”
……
第五天我的头疼减轻了不少,而且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努力说出些什么来。为了让自己有点能量,同时胃里有点东西,而不是每天喝那种膻气十足的牛奶,我和她一起吃了点面包。
面包很难吃。我沙哑着嗓子说出了这一观点,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一直都吃这个,每周会有人来取牛奶。同时我会和他们换一些面包和其它日用品。这面包就是和他们换的。”
“那你平时不会去其它地方吗?”我问道。
“会,村子离这里不远,我会去村里的姑妈家,但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这里。而且这些天我没有办法出去,因为你受伤了。”她说。
我顿时感觉很不好意思,我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她发现再被拉进屋子休养的,但我的这种非自愿行为已经影响了她的生活。
我突然想到了外祖父悖论。那个时间问题中最经典的问题。
我不能再在这个时代待下去了,这会害了她。
但是……我怎么离开呢?我第一个想法就是她发现我的地方,因为只有那种地方最靠谱。
“嗯,我说,”我放下面包对她说,“你是在哪里发现我的?”
“发现你?”
“是啊,发现我的地方,应该是我满身伤痕躺着的地方。”
“啊,不是我发现你的,是■■■■把你送来的。”
“嗯?谁?谁把我送来?”我突然感到很恐惧,她刚才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明明会说到一个人的名字,然而那个名字出现的时候,就好像是一张光盘出现了划痕,突然断了声音!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现象,而是有某种力量让我无法了解和人名有关的可能!这人是谁?这力量又是什么力量!?我非常惊恐,但紧接着我又想到,这个人或许能够知道点什么,“他经常来吗?”
“哦,当然不。”她笑了,“他是个绅士,绅士不会经常来到这里,他住在城里,他每两个礼拜来一次。”
“他是农场主?”
“不,他只是来这周边休养或者打猎。他大概再过两天就会过来。”
又过了两天,也就是我在这里有印象的第七天,一大早我便被门外嘈杂的声音吵醒。
从窗户看出去,那是五个衣着颇为华丽的年轻人。骑着马,背着猎枪。在那里高声谈笑。还有马嘶声。那也正是让我醒来的缘由。
在那群骑马的年轻人一旁,有一个瘦弱的棕发男孩正牵着马和女孩儿说话。
我不得不说,在那群年轻人中,这个男孩的模样颇不一般。
这并非说他的相貌十分突出,又或者他的身材和衣着特异,与此相对,他的长相较之其他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大个子男孩儿而言,太普通了,身材也较瘦小。衣着虽然也是相同的类型,但是却明显没有其它几个人那么光鲜。
他的模样是那种在一些描写西方国家的古装电影中非常普通的青年形象——孱弱而优雅,他并非是一个相貌出众的人,但是他的表情给我的感觉却颇为特别。在他和女孩儿寒暄的过程中,我没有看到任何的正常寒暄时会出现的表情变化:笑或者皱眉,丝毫没有,而是一直保持着平静如水的模样。眼神似乎从没有真正看着面前的人,而似是在透过女孩儿略微泛红的白色皮肤看着她的灵魂。
我知道如果不出意外,那他就应该是女孩儿嘴中说出来的那个人,没错了。
我起身出门,木门吱呀的声音和我的出现,让原本喧闹的门外忽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包括女孩儿和棕发男孩。
“哦,天,印第安人!”一个高个子金发男孩儿在马上叫道。他似乎很紧张地勒了一下缰绳,马一声低嘶,后退两步。
“■■■■!你怎么会让一个印第安人在你家?”另一个金发男孩儿叫道,在他喊出女孩儿名字的时候,同样的情况发生了,女孩儿的名字被不知什么样的原因抹消了。他用马鞭指着我,动作充满威胁,“你难道不知道印第安人的恐怖吗?”
“我是中国人。”我对他说。
“中国?”之前的高个子重复了一遍,“你居然会说我们的语言?”
“喂,■■■■。”那个棕发男孩突然说话,“闭嘴,是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现了他。他受伤了。不要这样没有礼貌。”
他说话声音异常地低沉,这种低沉的发音,和他的年龄颇不相称,倒似乎是个威严的老年人在喝斥。
“这没什么。”我说。
这确实没什么。因为我自从这些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便几乎没有再这样和人接触过。所有的事情都让我感到不真实和虚伪。
“你好,我是■■■■■,你可以叫我■■■,他们都这样叫我。”他对我微微鞠躬。这突然让我很局促,因为我已经伸出手去。
我忙向他鞠躬回礼,但腰部的疼痛让我龇牙咧嘴。骑在马上的五人大笑起来。
“我们进屋说。”棕发男孩皱了皱眉头对我道,“■■■,来。”他又转过头对着女孩儿喊着。
“那你是不和我们一起打猎了?”又有人问。
“不。”棕发男孩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外面又传来马喘着粗气的声音和几声嘶鸣以及马蹄声,马蹄声渐渐远去,他们走了。
这时候我的身体也已经基本痊愈,
“你终于好了。”他说,语速很快,这显得他激动,但在脸上却什么也没有能够看出来,依然十分严肃,像是他带了一张面具。
“嗯……谢谢你救了我。”我这时突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好,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切入主题问呢?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他突然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请你告诉我去灵界的方法。”
我先是一惊,对他所说的不知所云,我瞬间第一个反应是惊讶,紧接着是恐惧,再然后是紧接着出现的一种很特别的压抑感。惊讶是因为他的言语确实让我没有料到,恐惧是我感到这个棕发男孩了解的或许比我所知道的还要多出来很多,甚至我的心里出现了一种羞耻的情绪,就像是自己完全被剖开,再被一览无余地表露在他的眼神之下,这眼神,也正是我感受到压抑的来源。
还是和之前所说的一样,我从没有见过这种表情在正常人的脸上出现过。当他对着我说“请你告诉我去灵界的方法”的时候,面无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我的眼睛,他那双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是一种野兽一般的饥饿。他的身体向前压近,我此刻感觉很不好。
“他要攻击我。”我的反应是这样的。这样的反应让我不由地浑身一震。坐在一旁的女孩儿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身子,想要扶住我。
“你……你想知道什么?”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在我脑子里想过的多种会面可能,但这所有的可能都是他回答我的问题,而并非我回答他。
“我在发现你的地方,发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质。”他又靠近了一些,我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到他视线中所散发出的那种极具威胁的力量。
紧接着,他拿出了一个金属盒子,打开了它,那里面的东西,我再熟悉不过。
那里是满满的红色土壤。
那是地狱之土。
“你……你……”我的心情很复杂,我知道我可以有办法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这原本应当是让我感到高兴的,但这土壤在我的面前,却令我充满恐惧。
“这是灵界的物质,”他依然盯着我看,“对吗?你要知道,我虽然不是专攻化学,但是对于物质的分析我也有一些技巧,而且大学里有足够的器材让我能够检测这些。”
“那么……然后呢?”
“这种物质根本不存在。”他从随身带着的皮包中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工具盒,打开,从其中取出一个小天平,然后抓了一大把地狱之土放在上面。
天平上发生的事情,让我目瞪口呆,被放了地狱之土的一侧,升高了!!!
我的天!!我迅速从盒子里也抓了一把,放在手里。没有任何感觉……
不对,这似乎有点和我上次所接触的情况不同,接触到地狱之土,应该是一种欲望被填满的感觉才对,而且充分兴奋和刺激,换句话说,地狱之土对于人体的效果,应当是很接近于毒品的。我又嗅了嗅,没有任何味道。尝一尝?好吧,你以为我敢吗?那是地狱之土!
“这……这是在哪里发现的?”我问道。
“发现你的地方,那边的山顶。”他说,头向一侧歪了歪,示意我“山顶”的位置。
我的念头是去那里。
但他紧接着就说道:“现在不是去那里的时候,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离开。”
我吃惊地看着他,为何我最近见到的所有人几乎都能够瞬间看出我的想法!?
“请你告诉我如何去灵界。”他又说了一遍。
一旁的女孩儿显然已经对我们的对话不知所云了,她在那里发呆般地看着我们俩,当我视线看向她的时候,她微笑了一下。
我并没有以微笑回应,因为我现在也无暇这样做,棕发男孩的视线让我紧张。我又扭过头看着他,几次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感觉什么也说不出口。
“我可能过于激进想要知道答案了,”棕发男孩的身子向后靠了靠,长吁了一口气,似乎是彻底放松了一次,“好吧,我让进度慢一点,我说,你不是……嗯……不是这里……嗯……哦,这个世界的人,是吗?”
看样子他是想让话题稍微轻松一些,但这对我毫无作用,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是这个世界的人吗?如果说这个地球,那么是的,我是,但是我却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同时代的地球,是否可以说是同一个世界?我深表怀疑。
他这次并没有看出我的纠结,他没有迅速地说出我思想的要点。他应该是认为我所思考的内容是是否“可以”或者是否“应该”把他带进所谓的灵界。
“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这样说,十分坦诚,起码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女孩儿显然吓到了,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概两三秒钟之后,原本在我身后仔细倾听我和他谈话的女孩儿突然震动了一下身子。像是被点击一般,站起身来跳到了后面。直直地,惊恐地盯着我,她在发抖。
“啊……”我张了张嘴,但是只发出这一个字,我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解释,因为我实在不想再让她知道更多,或者……我接触她更多,如果我穿越了一个时代,那么我不希望这个时代会因为我的作为而产生改变。
“哦,■■■别紧张,他的意思是他不是我们这种文化中的人,他不是基督徒。就这样。”棕发男孩迅速说道,老实说,我对他的这种迅速反应很吃惊,也很赞赏。
“是,我现在正在被我游历中接触到的多种信仰所困扰。所以我不能确定。”我顺着他的话对女孩儿说,但这也正是事实。
女孩儿放松了警惕吧?我不确定,只是感觉她并没有刚才的惊恐,但她还是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在问:你究竟是谁?
孩子,我也不知道。
“我……我出去看一下爱丽丝……”她低下头低声说道,随后快步出去了。
爱丽丝是她最喜欢的奶牛的名字。这她曾经和我说过。就好比她曾经在一次谈话中也和我说过在她所在的这个村子里,管一种很常见的鸟叫做乔纳森,一种秋天才能见到的会鸣叫的虫子叫做斯蒂芬先生一样。这也是很有趣的一点,在她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我不能知道她在说什么,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那个棕发男孩和其他更多人身上,然而在她用某个人名代号称呼其它的动物时,却很明显地可以听清。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我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我更多的行为,只会造成更多的混乱,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们的时代对我来说,是历史。如果我在你们的时代做出了什么,那么未来会……”
“嗯?历史?”棕发男孩突然打断我的话,他的声音似乎是突然迸发出的怒吼,让我和女孩儿同时都惊讶且紧张地望着他,而在我们的眼中,他却是那个表情异常惊恐的人,“你说我们的时代是历史?这不可能!你说来自哪里?未来?不可能,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什么?”我不知道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是被我挖出来的。”他说道,说……或许我应该用喊或者吼更贴切,“挖出来,你知道吗?是从一个石头中!你并非来自未来,你是来自过去,而且是石头形成之前的过去!耶稣基督,你根本不属于任何时代,你根本不可能属于任何时代,没有人可能出现在石头出现之前的时代!!你就那么一直躺在那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知道!!”
我崩溃了,尽管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突然感觉到,我被一种我曾经信仰的东西给抛弃了。
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