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解员放下长弓,动作带着习以为常的随意。
弓臂磕在桌沿,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别处,像是在述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我以前是个野路子,并没有教授他人的才能。”
斩断命运视线在对方和马蒂的身上来回摆动,像是在测量一般的衡量着两者之间的差距。
宛若狗熊一样的强壮身材,仍需成长的花季少女。
并不需要仔细思考,便能够得出视觉上的差距。
如此的明显,如此的清晰。
两者并不应该被放在一起,更不应该作为一名战士进行比较。
觉得彼此之间恐怕需要一些阶段用于过渡,还是山的体格更为顺眼一些,至少教导少女体力运动更合适一些。
“也对,马蒂的体格也不算特别优秀。马蒂可以先学一些通用文字,先把读写能力提升起来总没错。”
语气里没有任何贬低的意思,只是以自身的知识做出判断。
比起简单的体力劳动,知识要更为高贵一些。
自顾自的做出认为正确的决断,也就没有任何想要询问马蒂的念头。
说出的话完全称得上不客气。
不过最后没有立刻离开,因为学校提供一顿免费的餐食。
免费的餐食没有拒绝的必要,还能切身体会学校的餐食水准,属于一举两得的好事。
紧随着讲解员汇入进食的人群,穿过走廊走下光滑的石阶,抵达学校的餐厅。
一处也算不上宽阔的石厅内。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气味,谈不上多么的诱人。
尚未褪去的光明透过高处的小窗射入斜斜的小光柱,让人清晰的看到浮动在内的细小尘埃。
石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众人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回荡在这石壁之间。
稍微聆听一下便让人觉得烦躁,斩断命运果断放弃理解其中的信息,将四周的交谈当做无用的杂音处理。
通过他人的交谈获取信息,暂时没有什么必需进行的心力。
上桌和椅子都是旧物,上面还布满当地特色的痕迹,深浅不一的伤痕。
来自刀剑的痕迹混杂着浓郁的色彩,给寻常的旧物带来一些视觉的增色,让人更能直观的感受独属于它们的历史。
自餐厅的管理人员接过托盘,那是一名独臂的老者,身体有些迟缓但精神上却很不错。
提供的食物并不多,一个陶碗一个陶盘就能全部带走。
陶碗里盛着菜汤,汤上漂浮着散落的小小油珠。
浅绿色的半透明菜叶沉在碗底,除此之外还有一块约两指宽的肉块,边缘已经煮的微微散开。
浅口陶盘则是盛放着泥状的糊糊,颜色说不上好看。
布满深色斑点的不规则肉排还在渗出油圈,煎出来的油脂香味格外诱人。
肉排的边上散落着绿色的碎段,像是腌制过的某种蔬菜。
“还真是有钱啊!要是我也有这么多钱就好了,到时候就能过上潇洒的生活。”
肉汤的咸味,搭配粗糙的颗粒糊糊,品尝着直冲鼻腔的酸味。
斩断命运忍不住皱眉。
不合口味。
将最后一口糊糊刮进嘴里的马蒂,脸上带着一眼就能看到的满足。
不论是马蒂还是周遭的家长孩子们,都对提供的免费餐食格外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人就会显得格格不入,斩断命运将最后一口菜汤喝干净。
为此称赞着当地领主的富足,也在考虑着以后有钱了就去吃些好的,起码符合自身口味的特色美食。
免费的食物在胃里缓慢消化,假如体内还有着名为胃的器官。
犹如水面上浮现出一个泡泡并破裂,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破了也就破了。
假设的必要性没有必要去深究,更没有必要对身体产生额外的审视。
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确认的必要,更不是确认了就能产生意义。
将浮现的念头丢在一旁,就跟拿起用不上的工具后又将它放回去一样。
“走吧!”
斩断命运招呼一声。
马蒂正用手指刮着最后一点糊糊,指腹沿着盘底划过一个弧度,将沾着的食物残渣放进嘴里抿干净。
听到招呼,她快速的用手背擦拭嘴角,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宛若被人牵引的幼犬,小跑的跟上。
带着一种被人驯养的利落,某种环境里才能锻炼出来的本能。
想要赚钱的念头一直都有,平日里不碰到的时候不会想起他的存在,但察觉到的时候却又无法避免的去想着它,但始终都缺乏必要的执行力。
钱这种东西尽管在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称呼,但它们的本质却不会因此出现变化。
能够成为一张通行证,一把万能的钥匙。
能让昂着的头颅低下,也能让握紧的拳头松开,让人把笑脸像是衣服一样穿在身上。
更能让某些人展露自身的勇武,并在之后为斩断命运提供善行的赞助。
钱能够解决很多事情!
让斩断命运可以住上酒馆的舒适房间,而不是带着马蒂在荒郊野外流浪,以天为被地为床的虫子与微风为伴。
不用担心旅行产生的费用,只需要想着那些需要花多少钱,购买后是否值得。
更让一名被奴役的人获得自由,在边境领上能够暂时以自身的意志行动。
钱作为社会上不可或缺的一环,获取的难度即轻松又简单。
可轻松和简单,并不意味着可以做出决定。
边境领的认知不算清晰,一路走来的经历没有让认知变得清晰,却让糟糕的印象不断加深。
混乱!
无序!
充斥着暴力!
三个词汇指向同一个存在。
不稳定的环境无法让人感到安定,却也因此产生简单而又直接的赚钱方式。
不需要身份,不需要资格,不需要认识谁。
更不需要去理解一个复杂臃肿庞大的规则。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付出暴力。
而在暴力这一方面,斩断命运有着不错的自信。
那已经是不需要再去通过言语或是壮举才能获得的自信,对于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已经有了清楚的认知。
只要真的愿意付出暴力的话。
尽管他已经付出很多次暴力。
多到不想去回忆暴力的细节。
多到不想去记起自己付出了暴力。
伸出自己的手对着天空,左右翻转的观察着没有痕迹的手心手背。
重复着握拳松开的举动,力量轻柔的好似连蚂蚁都捏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