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断命运大方的给小黑马加了一个月的餐,向旅店定制了一份当地比较受欢迎的小吃糕点,是明天给马蒂带去学校的。
预付一个月的房费,为此支出一枚银币。
旅店的工作人员接过银币的时候反复看了两眼,还用指甲在边缘刮了一下,银币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嗡鸣。
确认不是什么镀了银的假货之后,这才将钱给收起来。
帝国银币还是太过少见,工作人员也是第一次触摸到实物。
经手的交易绝大多数都是用拉姆结算的,偶尔有客人掏出铜币,都已经算得上是有钱人。
某些不地道的则是会掏出不知道那位领主锻造的地方货币,把烂钱往柜台上一拍,逼着他去干兑换货币的老本行。
那些钱币通常分量不对、成色不对,甚至图案都模糊得看不清上面的家徽,还经过货币兑换商的数次剪币。
一枚钱币被剪得比原来小了整整一圈,分量轻得像假的。
辨认成色、称重、折算,最后报出一个让对方口吐脏话的数字。
临走之前摸摸小黑马的毛发,让它老实待在旅店内。
闹事的佣兵还在门口躺着,脸贴着泥地,嘴角挂着半干的血沫,胳膊以不太自然的角度垂着,身上浮现出一些青紫色。
直到确定展现武力的瘟神离去,佣兵的同伴这才起身离桌。
“还活着!”
俯身检查的那个人用手指探了探最下面那名佣兵的鼻息,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瞳孔对光还有反应。
确认同伴都只是昏迷之后,心头才松上一口气,动作不慢的将人扛起带走。
佣兵们没有在旅店内过多停留,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做一个简单汇总。
好理出一个清晰的思路,用来应对回答。
试探没能进行下去,他们也没有必要继续待着。
斩断命运找到一处能够眺望迷雾的空旷地方,一个起跳就跨越城镇与迷雾之间的距离。
身下的房屋、街道、零星的树木迅速缩小,然后被雾气吞没。
白色的雾面甚至没有溅起什么波澜,整个人坠落到迷雾中。
不同于之前发泄式的怒气,整个过程没有造成任何额外的影响。
脚底踩在腐叶上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远远比不上那声堪称雷鸣的巨响。
迷雾笼罩的山林里,能见度不超过十米,铁靴踩在腐叶上的声音闷钝。
二十三名佣兵拉成一条松散的纵队,沿着不知道是什么野兽踩出来的小径往前走。
两旁的灌木枝条从雾里伸出来,带着细小的倒刺,勾住路过者的衣角和袖口。走在最前面的人不停地把挡路的枝条拨开,枝条弹回去,抽在第二个人的肩甲上,发出一声轻响。
没有人说话,他们心情大多不好。
作为第一批深入迷雾的探查队,他们对迷雾的本质了解的不多,会遇到一些什么更是完全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这片迷雾不正常,而他们则要知道迷雾有多不正常。
这就是探查队的意义。
用命去试出这片雾的边界,试出它里面藏着什么,试出什么能杀死他们,试出杀死他们的东西怕什么。
如果可能的话,带着这些答案活着出去。
如果不能的话,让后面进来的人少死几个。
需要用人命填出来的环境,佣兵们以往都是抓些免费奴隶先探路的。
从附近村庄里搜罗来的流民、欠了债还不起的农夫、犯了事逃到边境领的亡命徒,亦或者路边捡到的买药人。
用他们去踩陷阱、引魔兽、试探未知的区域,是佣兵团一贯的做法。
若是连他人的生命都不能慷慨牺牲,又怎么能干好佣兵这个本职工作?
有良心的人不适合干佣兵。
可惜当地的执掌者盯着他们挺严的,当地人也是久经考验的边境民,祖上三代都习惯了在魔兽的獠牙和领主的刀锋之间找活路。
佣兵这才没有逮到免费的劳动力不说,还找到两个倒霉蛋的一部分。
年长的佣兵走在最前面,丰富经验以及衰弱的体力,让他得以担任现在的职能。
此刻他停了下来,身后二十二个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武器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剑刃擦过鞘口的摩擦声,弓弦被拉紧的吱呀声,短斧从腰间解下来的金属碰撞声。
“骷髅。”
领队的声音从队伍中段传过来,他听过那些传闻。
骨头架子。
会动的骨头架子。
不知道是那种法术整出来的烂活,但好歹不算是过于恶心人的烂活。
老爷们一向如此,法师们一向如此。
佣兵团顶多惦记着活人的价值,死的最多当做储备粮。
法师老爷的花活就多了,不仅活的价值惦记着,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半死不活的更是永生折磨。
明明远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让他们搞得像是别无选择一样。
领队至今还记得那让人难忘烂活场景,为了维持自己的尊严统治信念,法师老爷们的手段总是会常人的认知极限。
人形的骷髅从迷雾里跑出来砍人,怎么想也比被菌毯做成施法单位的城镇居民顺眼点。
至少骷髅就是骷髅,还保持着人的形状,只是一副被法术驱动的骨头架子。
雾墙里,第一根指骨伸了出来。然后第二根、第三根,一整只手从雾里探出来。
手后面是手臂,手臂后面是肩膀,肩膀后面是——颅骨。
颅腔内,幽蓝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
行走而来的骷髅仅有骷髅本身,除此之外空无一物的连遮蔽的衣物都没有。
佣兵们没有如往常一般发动先手攻击,仅剩雪白的骨架不像是箭矢能一箭射死的。
身上没有看起来属于血肉之躯的要害部位?
静静的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其它的动作。
安全的像是一具单纯的骨头架,没有任何的危险性。
领队的佣兵沉默的思考着,随后朝着拉弓的弓手看去。
持盾的佣兵迅速上前,箭矢在他们合拢前射出。
箭头撞上了颅骨,正中眉心。
幽蓝的火焰灭了,颅骨从颈椎上被带飞,骨架开始崩解。
从肩膀开始散开,然后肋骨一根一根地从脊椎上滑落,臂骨落在地上。
然后所有的骨头同时开始下沉,然后一道鬼火从骨头沉没的地方升起来。
灰白色的,淡得几乎看不见。
它悬停在腐叶上方一瞬,然后朝着弓手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