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着骨架沉没的土地,年长佣兵翻转着用于计时的沙漏。
地位较低的壮小伙们则是拿出铲子开挖。
几个人围成半圈,铲子插进土里,脚踩着铲肩往下压。
腐叶层先被掀开,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土。
年长的佣兵盯着地面,沙漏里的沙往下流。
翻开的土壤被收集,佣兵们持续不断地往下深挖。
一个人挖累了换另一个,铲子不停。
坑越来越深,从膝盖到腰,从腰到胸口,然后人站在坑里,头顶只到地面的高度。
挖出来的土堆在坑边,像一座座微型的坟冢。
一连挖出五六米深的深坑,挖出来的仅有土壤。
土的颜色没有变过。
连石头都不曾存在,更无植被的纯净土壤。
这很不正常。
正常的土地挖这么深,绝不可能如此干净,更何况先前还沉进去一具骨架。
“真是死都没法安宁。”
领队的佣兵记录着刚才的见闻并做出自己的判断,语气中难免带上愤怒的情绪。
“那帮人难道不明白什么叫做永恒安宁吗!”
如此亵渎死亡的事,很难不让佣兵们动容。
谁能活着完成这次探查任务,佣兵们给不出准确的答案。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脑子也能确定——会死人。
一定会。
无伤亡比任何不存在之物都要虚假,自从踏进迷雾,兴许腐败之母就已经给他们预留好位置。
至于留了几个位置,究竟能不能用上,那就不好说了!
比起那些会冲锋、能挥刀的骷髅,真正让佣兵们心里不爽的是这些没什么战斗能力的。
他们死后,归宿又能好到哪去?
还不是一样的下场!
不需要多言,有感而发的佣兵们吐了口唾沫,报上几句粗口。
活着的时候还要刀口舔血,死了尸体还要给别人打白工。
没有比这更窝囊的事了。
诅咒着未知存在的低下品味,为什么就不能把标准提高一些。
如果能够把标准提的更高一些,佣兵临死前还是能够想些办法的。
佣兵们继续着自己的活,没有在原地继续等待。
迷雾的笼罩面积估计会比预想的大,五六米深的纯净土壤,所站立的地方恐怕不一定在原地。
佣兵们把铲子收起来,队伍沿着小径继续往前走。
一块硬实的、被踩实过的地面,让年长的佣兵暂时警戒起来。
整支队伍停在原地,保持着戒备。
年长独自一人摸上去,顺着道路视线的尽头缓慢移动。
一座营地。
用树干和削尖的木桩围起来,有简易的栅栏,有堆放物品的角落,有燃烧过的火堆残骸。
火堆旁散落着几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里面的布角和铁器。
栅栏不高,做工粗糙。
栅栏边上站着几具骷髅,像是在放哨。
以人类而言无疑是训练有素的精兵,但以骷髅而言则有些不太确定。
法术驱动的工具并没有疲惫这个概念,更不会有多余的动作。
他把身体压低,悄悄地退回去,退到队伍前面。
至少十几具骷髅,布衣,持枪,对敌方面有些呆板。
领队的佣兵聆听着汇报,没有犹豫的做出下达战斗的命令。
佣兵们动起来,盾手把盾牌举到胸口,长矛手跟在盾后,矛尖从盾沿上方探出去。
压低着靠近的声响,抵达视野的极限前,由缓步改为冲锋。
栅栏边上的骷髅移动头颅,枪尖放平,对准了冲过来的活人。
不等它进一步动作,年长佣兵就已经砍上去。
白木的枪杆被劈出一道深痕,枪尖歪向一边。
骷髅的身体被这一剑带得失去了平衡,再加上冲锋的惯性,年长佣兵顺势用肩膀撞在它胸口,把它整个撞翻在地。
它还没来得及挣扎,骨架就已经开始散了。
灰白色的鬼火浮现飞向年长佣兵,骨架则是沉入土地内。
强度远比预计的要低,他本以为这些穿布衣的骷髅跟之前那种赤手空拳的不一样,至少要强一些。
毕竟它们持有武器,会做出相应的攻击反应。
脚步没有停留的对上下一个目标。
营地内的骷髅没有冲锋而出,而是选择结成枪阵对敌,但速度还是太慢。
阵型还没有完成,佣兵们就已经冲到眼前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人已经撞进了半成型的枪阵里。
盾手连人带盾撞在最中间那具骷髅身上,把它的枪杆压弯在盾面上,然后整个人朝前碾过去。
替补的骷髅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用剑砍飞骷髅。
弓手的箭从缺口外面飞进来,钉进一具骷髅的颅骨。
战斗以极快的速度结束,毫无悬念的战斗甚至佣兵不上不下。
从冲锋开始到最后一具骷髅倒下,佣兵们甚至没有来得及把呼吸跑匀。
佣兵们还下意识地攥着武器,空旷的营地内却只剩下一堆破损的长枪,
仍旧处于戒备状态的佣兵们,视线里只能找到同样在戒备的同伴。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佣兵们进一步调低骷髅兵的评价,看着唬人,打起来还不如一个刚从田里被征来的民兵。
民兵对敌还能感受到实感,骷髅架子们连实感都很难感受到。
无一人伤亡,无一人受伤。
领队当佣兵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战绩。
本来以为最少会死一两个人,或者残废几人。
打那群连武器都拿不稳的流寇,都比打这群握紧长枪的骷髅危险一些。
不符合常识的现状,带不来任何的喜悦。
危险度低得不像话,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把一帮刚凑起来的流民赶进这个营地,只要手里有家伙,大概也能把这几具骨头架子拆了。
龙卫团不可能为此招惹一群佣兵,来到城镇的佣兵可不仅仅是他们这一批。
肯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大力气把人往雾里赶,图的肯定是更大的东西。
这几具一碰就散的骨头架子,撑死了也就是正餐前的开胃菜。
没有人为这一场战斗的胜利喜悦,反倒是手脚比战斗时还要更加的快速。
佣兵们以最认真的态度搜刮着营地,抱着一次性就赚到大额收入的心态,恨不得连地上的土都给翻上一遍。
尽管他们心里明白这并不可能,发生的概率小到几乎不可能。
领队的佣兵翻阅着这些战利品,评估着他们的价格,登记战利品归属的名字。
大多都是些不值钱的物品,唯一比较值钱的就是几支没有受损的枪,外加一些看起来还算新鲜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