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焦点丧失
数月后。
冬季。
这是一座从未被雪覆盖过的城市。对于常居城中的人来说，冬季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寒冷，且干燥。温度虽然不会降到零摄氏度以下，却也足以让没见过雪的人们尽量减少出门次数。
已是深夜。公路边的路灯每三盏有二盏熄灭了，熟悉这座城市的人知道，这表示时间已经过了午夜零时。道路两旁，还亮着的路灯相互错开，给人每隔一盏灯就有亮光的错觉。而一些小巷里，则是如同吸收光线的异次元空间，完全无法分辨里面的物体轮廓。
这城市并不是国内一线城市。虽然市长总是在说“本市正在高速发展中”，但一到午夜时分，街上基本就只剩巡逻的警察了。除了像夜间服务设施较多的江边路之类的街道，不会有什么人在午夜还到处闲逛。而如今初入冬季，路上的轿车都寥寥无几，更不用说没办法把暖气带上街的行人了。
两名巡逻中的警察却在锦秋南街遇上了一名男子。原本他们不会去随便询问并不可疑的路人，但昨日三更时分——不到二十四小时前，附近发生了一起恶意杀人事件，犯人仍在逃中，以至于全市的警戒系统上升了一级。而这里离事件发生地点并不远，危险发生可能性较高。一名警察看看同伴，点点头，走近那名夜游男子。
“您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男子看向两名巡警，疲惫地笑了笑。走近了才发现，男子一脸倦容，脸上的胡子似乎有一两天没剃，连微笑也显得有些吃力。
“不……谢谢。很快就到家了。”
“是吗。”巡警想了想，决定还是继续巡逻，“那么，您小心些。”
——离事件发生也隔了一天，杀人犯可能不在附近了吧。
男子无力地摆摆手，继续走向自己住的公寓。
“……嗯？”
走到一处光线较明亮的地方，男子发现地上有不少暗点，并在持续增加中。直到一滴冰冷的雨水落入他的后颈，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真糟糕……”
入冬以来，天气预报就一直在说“未来几天都是晴天”。原本这城市的冬季就几乎没下过雨，一般人都不会带伞出门。这场午夜下的雨也影响不了谁——除了还在巡逻的警察们，和这名只差一条街就回到住处的男子。
男子加快了脚步，并尽量往屋檐下走。雨并没有下大，却也足以令男子感到四周的气温又降低了一些。幸运的是，他穿的衣物并不少；不幸的是，衣物都不防水，而且他没有帽子。
拐进一条较狭小的路，只要走多几十步，就可以进入锦秋北街，离男子所住的无名公寓也就不远了。这是最短路线，不过完全没有可避雨的地方。
“冷……？”
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男子的视线却捕捉到路边的一个物体，并无法移开视线。
一个靠墙坐在地上的人。
男子呆了几秒，才走上前去确认。
“喂，你……”
一走近，男子即刻发觉情况不对——眼前的青年，上身只穿这一件单薄的衬衣，似乎已经快湿透了。下身是一条休闲长裤，看上去也不厚。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半张着，已经完全失去光泽了。
又是杀人事件？
男子迅速蹲下，伸出右手准确摸上青年的手腕处。确认到还有微弱的脉搏后，男子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拿出手机准备呼叫救护车。
“啪。”
感到右手手腕突然被一冰冷的东西抓住，男子几乎要反射性地后跳，忍住后却发现眼前的青年正用无神的双眼看着自己。冷静下来后方察觉，抓住自己右手手腕的正是青年的左手。
“……”
青年双唇微颤，喉结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最后他微微动了动头部，随即慢慢合上双眼，失去力量的左手也落回地面。
男子再次确认青年的脉搏，发现他还活着。想起他刚才的动作，男子犹豫着是否要叫救护车来。
（那是……摇头吗？这个人在说，别叫救护车？什么意思？不会是没户口的外地人吧……）
“啊……真麻烦。”
男子不再思考，背上青年，走向就在不远处的无名公寓。
“幸好他很轻……”
十二月六日午夜，这场罕有的小雨足足下了四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