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近夜之夕
(我什么也看不见。
(最开始,我就是一个工具。老大的,随手捡来的工具,连名字都没有的工具。我是天才,大家都这么说。但是我不觉得他们有为了这个而高兴。不,他们高兴,但不是为我而高兴。“真是好用啊”,他们都是这么想的。而我,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
(老大也是。他很高兴他捡到了一个那么好用的工具。他觉得自己很幸运,能够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把我捡回家了。在我知道他不是我的父亲后,他很理所当然地告诉了我,我的亲生父母都被他杀死了。
(我没有关于亲生父母的任何记忆。他们会被老大杀死,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能力。弱者就是只能被剥削和奴役的存在。如果不是我表现出很高的枪械操作天赋,我也会被卖掉,或者死掉。再加上我也在十岁左右就很轻易地掌握了高中以上的文化,当我杀死第一个人时,老大露出了我见过的最兴奋的笑容。
(至于当时,我在看到自己亲手制造出的第一具尸体后,感觉还是看不见任何东西。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家畜了。”
(“家畜”。我可以有自己的思想了。当然,一切为了主人。能成为家畜,这是很高的荣誉。除了老大以外,有思想的是家畜,没思想的是工具,剩下的就是肉。
(然而,我觉得自己还是没有看见什么。
(由于我可以很好地扮演一些角色,我开始活跃在各种地方。礼仪什么的也很快就掌握了。我开始接手一些不是杀人的工作。很快,我被老大委任一些重要的工作,比如和其他组织的谈判,以及管理其他家畜。
(当然,我做得最好的工作还是杀人。很多时候,我扮演成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女孩,这使杀人的工作变得异常简单。不知道制造了多少尸体后,我成为了老大最自豪的家畜,基本要什么就有什么。
(这种生活持续到我十一岁时就结束了。那时老大觉得差不多了,决定让我自己去感受、学习最后一样东西——如何利用自己作为女性的最大优势——也就是,如何利用自己的身体去工作。
(那也许是我第一次感到害怕。同时,也可能是老大在世间打拼这么久以来,犯下最严重的错误。
(他没能从我枪口下逃开。
(失去了主人后,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一个高级警官在带领警察们清理我们组织时,发现了一直呆做在角落的我。他认为我是被害者,把我送进了孤儿院。
(很快,我被一对夫妻收养了。我有了家,有了父母和姐姐,也有了自己的名字。
(由于扮演成一个乖孩子是我的拿手好戏,我在这个家庭里过得还不错。父母和姐姐待我很好。虽然是第一次上学,但我成功融入了他们,并成为了班长。
(我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十二岁的某天,我遇上了一个白痴。
(真的是,白痴得犹如神之奇迹的白痴……)
林恋缡缓缓睁开双眼。也许时间还没过早上七时,窗外的天空只是蒙蒙亮。她转头看向身旁,一个比自己大两岁的少女正安详地睡着。
她那均匀的呼吸和完全无防备的睡脸,无论是任何人看到,都不会忍心去叫醒她吧。
林恋缡把伸向她的手收回,挡在自己眼前。
“——我看到了。什么都没有的、白……”
警察局副局长柳破岩被杀的消息很快就被登上了各大报纸头条,以惊人的速度在岚中市内传播着。同时,还在市民间散布着恐惧和扩大着对警察的不信任。尽管政府和警方还是否认着近期发生的几起杀人事件之间有联系,市民们却已经普遍认为,现在的岚中市内,寄宿着一个或更多的杀人犯。有一些报社为了再吸引多一些读者,甚至将三个月前发生在燕语市的几起杀人事件和这次事件联系起来,更大地煽动着群众的不安。
失去了最高指挥者的岚中市公安特别行动部目前也是乱成一团,几乎已经完全停止运作。直到在外出差的局长被这严重事态逼着临时赶回来后,情况才有所好转。
然而,警察局局长从来都只能负责管理“表”的事务。要管理这个对外完全保密的组织,必须要其他不经常在群众面前露面的人才能做到。一般担任特别行动部部长的人,“表职务”都不能是警察,副局长柳破岩可以说是一个特例。在考虑了一段时间后,局长决定让目前的“密警”中管理能力最突出的D017——沈瑾垣担任代理部长。
而对于这次事件中嫌疑最大的S632警员,则暂时无限期拘留。
“……啊,瑾垣就是瑾垣啊。”
编号S632的密警——沐语熙感受着温暖的阳光,微微睁开眼,拿开身上的报纸,单手挡在眼前。
手的轮廓变成了亮橙色。
和煦的阳光、微冷的细风和柔软的短草包围着他,他感到睡意又袭来了。
“呃,不行不行……”沐语熙努力撑着草地起身,“难得被放出来了,还是干事去吧。”
在沈瑾垣代理部长后,沐语熙马上就被放出了拘留室。当然,这并没有打算告知外界的人们。无论如何,需要一个人来担任“连续杀人事件嫌疑犯”这个角色,让群众安心一些——不管这个人是否真的被关在警局里。
然而,沐语熙的照片和部分资料还是被各大媒体报导给市民了。虽然外界知道的只是“某公司的职员被警方认为是嫌疑犯并已拘捕”,但沐语熙已经不能回家,而且要尽量低调地活动,避免引起骚乱。
沐语熙昨晚的晚餐问题是在路边的烧烤小摊解决的,然后挑了个人迹罕至的公园睡觉。他已经这么“野营”几天了,天气都还不错,目前暂时没遇上什么问题。
由于沈瑾垣还没有完全康复,沐语熙被放出来后一次也没见过他,仅仅收到了一张便条。便条上简单交代了今后分配给他的的任务,以及一些沈瑾垣认为比较重要的信息,和几句很有他风格的话。
(“不能让副局长无价值地死去”……啊。也是,老大的话,应该是因为知道了什么而被杀死的。而且按他的习惯,应该会想方设法告诉我们。至于怎么找到那些信息,还是让瑾垣头痛去吧。)
“好吧,玩了几天也该干正事了。”沐语熙拍掉身上的杂草,对着不远处的一个刚睡醒的流浪汉挥了挥手,算是和舍友打招呼。“瑾垣给的活动资金不少……开始工作了。”
他往公车站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无奈地耸耸肩,直接步行前往目的地。
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房间后,沈瑾垣坐回床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一大堆邮件发愁。
“嗯,还是先——”
“先吃点早餐吧。”
让人怀疑一直在埋伏似地,一碗盛满的小米粥被轻轻放在活动桌上,同时被放下的还有一碗芝麻糊、两片烤好的吐司、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和两个形状完美的荷包蛋。
沈瑾垣望向不知何时把这些端来的人,感到自己更愁了。
“……你想我全部吃掉吗?”
“不。只是多种选择……瑾垣吃剩的就给我吃吧。”
自己的衣服被穿在这个人身上,显得有点宽大。
“……”
(……平常心。他只是神经粗了点,并没有特别意思。平常心。)
沈瑾垣努力压住涌上的恶寒,端起了芝麻糊。勺起一点试吃后,他发现芝麻糊的温度正好入口,粘稠度适中,味道也还可以。
(看来是放了一段时间的。粥……也是。不过其他是刚做出来的吧。)
自从接下命令,让监视对象韩月澄住进自己家后,沈瑾垣就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虽然他的伤还没完全好,但大部分家务都被这个大学生做了,他只能无所事事地待在一边。而就任代理部长后事务多了,也没时间干家务——于是韩月澄就理势当然地接手了全部家务。
令沈瑾垣意外的是,韩月澄的厨艺居然比他还好。
理论上沈瑾垣现在应该比以前轻松很多,能一心管理特别行动部的事务……但不知为何,他反而总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很难集中精神。原本想要尽早进行的调查也被迫一拖再拖。
“还想吃什么吗?”
“不用了。”
“如果还需要什么,请随时叫我。”
韩月澄收起原先装芝麻糊的空碗,连带其他没被动过的食物,一起带出了房间。不久后,客厅里响起了吸尘器工作的声音。
……家庭妇男的感觉。
(……也许问题出在他身上。)
想起韩月澄的态度,沈瑾垣感到又一阵恶寒。他努力甩去令人不快的猜测,开始处理特别行动部的事务。只有快一点安排好工作,他才能进行自己想做的调查。
吸尘器的声音消失后,客厅里响起了较为舒缓的古典音乐。音乐在开始几秒后就被调节成沈瑾垣正好能听到的音量。
“……全能的大学生吗。”
在音乐的帮助下,沈瑾垣很快全心投入于工作中。
很自然地离开了沈瑾垣所在的公寓后,韩月澄带着一个挎包,徒步前往沈瑾垣工作的地方——卡亚私人诊所。
作为岚中市第二大的私人诊所,它有不少附属设施,其中疗养院旁还有一个免费对外开放的小型公园。因为公园主要供在诊所疗养的病人使用,所以很少外人。现在已经是上班时间,公园里除了几个出来晒太阳的病人和陪同的护士外就没其他人了。韩月澄稍微加快了脚步,利用园内的树木等物体轻松躲过了他们的视线,进入了公共厕所。他确认了周围和厕所内都没人后,迅速走进女性用的那边,钻入一个隔间。
二十分钟后,一个身着羊毛呢连衣裙、外套休闲运动上衣的妙龄女性从隔间内走出,穿过公园,进入有五层高的诊所大楼。走近电梯时,一名女性护理师发现了她,径直走到她身边。
“小澄,今天也来了啊?”
“是啊小雪姊。沈医生还没恢复,没办法啊。”
“嗯,真辛苦你了呢。”护理师顿了顿,凑前压低声音,“我看啊,那个日本所长可能对你有点意思,你小心点啊。”
“啊?这……不太可能吧?我又——”
“哎呀,怎么说小澄你也是个大美人……听说他已经搞过几个人了,小日本还是小心点的好。”
“啊哈哈……好的,谢谢小雪姊。”
护理师点点头,走向通往公园的出口。
韩月澄看着护理师离开后,仔细检查了自己的衣着,再拿出小镜子检查脸部化的妆,随后叹了口气。
“过头了吗……”
他想了想,拉上运动衣的拉链后才进入电梯,前往顶楼的所长室。
当沐语熙走到目的地时,太阳已爬升至当日最高点。冬季的阳光总是温暖的,让走在路上的人感到无比惬意。只是现在的沐语熙并不能感受到这自然的温暖——他已经进入了江边路的地下部分。广范围散布的温度调节机把这里的气温保持在二十五摄氏度左右,远比地上温暖。
大部分人在进入江边地下路后,都把大衣留在了入口的物品寄存处。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沐语熙没有取下带帽子的大衣,因此走了不远就已经觉得身体被热气笼罩。
(其实在这里穿大衣的家伙才引人注目吧……啊,热死了。)
沐语熙还是脱下了大衣。凭着记忆,他走到了一家不大的典当行前。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后,他快步走进典当行,来到柜台前。
“老板你好。”一个佝偻老头慢慢走到柜台前,“要当东西还是赎东西?”
“当这件大衣。”
“呼唔。”
老头拿起大衣摸了摸,随便翻看了一下。
“这衣服……”老头想了想,决定不说出自己估算的价格,“老板想当多少钱呢?”
“换几个糖果吧。”
“哦?”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老板……这里没有糖果。”
“是么,那算了。”
沐语熙拿回大衣,转身就往门外走去。待走到门口,他又转身,走回柜台前,放下大衣。
“我要当这件大衣。”
“嘿嘿……”老头眯着眼笑了笑,“老板真是……不过今天的糖果还没到。”
“总有存货吧?”
“老板真是的……存货不甜啊。”
“大衣内袋。”
老头眉头一挑,马上伸手摸进大衣里。几秒钟后,他咧开嘴笑了。
“哎呀老板真是……不过存货的糖果真的不怎么甜啊。”
“没关系。”
“那么,请跟我来。”
老头打开一边柜台上的小门,示意沐语熙跟他走。沐语熙松了口气,跟着老头走进典当铺内门。
走到仓库尽头后,老头拉开一副挂轴,轻轻敲了敲挂轴后的墙壁。几秒后,一小部分墙壁突然往里陷入,然后向右移开,显露出一个漆黑的通道。
“那么,请。”
老头没有进去的意思。沐语熙眯眼看了看通道内部,发现是一个向下的台阶。他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尽量自然地走了下去。
墙壁在身后关上了。只有阶梯的最下层有淡绿色的微光。
走了十多级台阶后,沐语熙来到一片平地。借着微光,他看到平地前又是台阶,但这次是向上的。走完这十多级台阶后,他来到一个电子门前。
绿光正是由电子门锁的指示灯发出。
(这东西……怎么和我们的那么像?)
沐语熙皱眉,打算先把这个问题放一边。他掏出四张面值不同的钞票,按顺序从电子锁的四边插入。每当一张被吸入,电子锁的指示灯就改变一次颜色。当四张都被吸进去后,指示灯不再发光——静静地站了几十秒后,电子门自动向一边移动,隐秘的地下大街出现在他面前。
江边市江边地下三路。
只有道中人才知道的“乐园”。
沐语熙拉了拉衣领,微微低下头,快步走进这个无法地区。
茉莉站在一家珠宝店外拐角的阴暗处,叼着一根普通香烟,准备放松放松。她摸出廉价的打火机,轻轻打开盖子。
“嚓——”
待火凑近嘴边,烟却被旁边伸出的手拿走了。
“啪。”
茉莉合上盖子,看清了旁人,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还这么早就想吃糖了啊?先跟你说明,店里一个孩子都没有。”
“没关系,我是来找你的。”沐语熙掐断香烟,随手扔在地上。“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处境了吧?”
“知道……被小沈关起来了嘛。然后又偷跑出来……不,按小沈的一贯行事方法——是他放你出来的吧?”
“没错。看来你的大脑还没被这里的毒气感染啊,H0……呃,‘茉莉姐’。”
“哈哈……你还是这么口无遮拦。”茉莉轻轻地笑着,又从轻薄的衣衫中摸出一根香烟叼上,“来吧,这里不好说话。”
“好。”
茉莉带着沈瑾垣来到商铺正门,无视站在两旁的魁梧的保安,直接走进店内。
“哦……这位客人——”
“得了,这是老娘的熟人。”茉莉懒得和一脸油光的中年男子对暗号,“带路,今天老娘要好好和他叙叙旧。”
“嘿嘿……茉莉姐。”中年男子满脸堆笑,不断摩挲着双手,“看在您的面上,这暗号是不必对了,可是……”
“啪。”沐语熙从裤袋里抽出一叠钞票甩在玻璃柜台上,不屑地看着他,“废话完了没?”
“哦——当然,当然,小的就是嘴贱!”中年男子假装用力地甩了自己一耳光,“服务员!还不快来带路?”
“就来!”
没多久,一个用黑布蒙着双眼的年轻男子从内门走出,对着正面微微鞠躬。“欢迎光临。——茉莉姐,要哪间房?”
“废话,来最好的。”
男子向前递出两根约有三十厘米长的细木棒。茉莉接过其中一根递给沐语熙,再握住另一根。这样,三人就由两根木棒连起来了。
“那么,请跟我来。”
两人随男子走进漆黑的通道内。门关上后,视野内就完全没有任何光线。沐语熙用空着的手向四周探了探,没有接触到任何物体。视觉已完全失效,唯一令他还有实感的就是三人空洞的脚步声,以及手中的木棒。
(这群家伙真是多鬼主意……都到这里的还有这种保密方法。说不定等下房间里全是摄像头,连藏蚂蚁的地方都没有。)
无计可施的沐语熙只好顺着木棒的牵引走着。在引路人故意拐了很多弯后,他听到前面两人的脚步声已停下。
前方传来开门的声音。随后,三人再次向前移动。这次沐语熙在经过门时摸到了门框,顿时安心了些。没走几步又停下了,同时沐语熙感到木棒的另一边已经被放开。脚步声再次响起,沐语熙感到引路的男子已经走出了门外。
“那么,请随意。”
说完,男子的方向响起了关闭门的声音。随后房间内的各处都开始微微发出黯淡的紫色的灯光——沐语熙终于看清了房间的全貌。
“呼……真是的。”沐语熙感到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真多花样。”
“那当然——毕竟‘三路’的内部也竞争激烈。”茉莉坐在床上,“一定程度的保密措施还是需要的。”
“过分了点……算了,入正题吧。”沐语熙在茉莉身边坐下,“我——”
“嘭。”
没有丝毫防范的沐语熙被茉莉一下按倒在床上。茉莉的脸凑到他的颈边,轻轻吹了口气。
“……茉莉姐,不会吧?”
“你也猜到了吧?外面都有那么多花样了,这里当然也不例外。”茉莉轻轻逐个解开他的衬衣纽扣,“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针孔摄像头。虽然这里没有**,但我们的一举一动外面都是知道的。不管怎么样,我们要做做样子。”
“喂喂……这不是窥探客户的隐私了吗?”
“呵呵……那些针孔摄像头都经过特殊处理,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连人脸都看不清的。”茉莉已经取下了沐语熙的腰带,并伸手摸进他的腹部,轻轻点着结实的腹肌,“所以客户一般都会接受……但也意味着我们不能只是坐着谈。来吧,S632——让大姐姐好好疼疼你。”
“绕了我吧——”沐语熙轻浮地笑了笑,随后搂住茉莉的腰,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这次,我想知道最近在江南楼群和这附近,有没有两个女孩出现过。她们的特征是——”
一群青年正坐在名为“Alfheim”的大型游乐园外的一家露天咖啡店里消磨时光。他们的穿着都比较随意或个性,只有了解服装品牌的人才能看出他们的衣服都价格不菲。整个中午,他们都占据着咖啡店里最大的两张桌子,一边玩桌面游戏一边打打闹闹。虽然并没有过于激烈的动作,但已经对附近的顾客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干扰,以至于他们旁边几桌都是空的。不知是因为店的宗旨是“让顾客自由”还是别的原因,为他们而烦恼的服务员们并没有把他们请出店外。而他们也不时会点一些饮料或小食,估计在没有对店照成明显损失前,店主都不会出面请他们安静下来吧。
下午二时左右,其中的一个青年突然说要走了。其他人挽留不住他,也只好扫兴地和他一起离开了店内。另一个玩得最疯的女青年在离开前还专门跑到店主面前,诚心地道了歉,让店主吃了一惊。
虽然还是没办法看习惯女青年那奔放的发型,店主还是原谅了他们。
“下次希望你们能注意一下周围人的感受呢。”店主大叔和蔼地笑了笑,看了看女青年的同伴们的行走方向,想起一件事。“哦对了——你们要走那边的小路的话,要小心点。那边有几栋烂尾楼,里面经常会藏着一些坏人,听说人数不少。不要因为现在是白天、你们人多的理由就掉以轻心啊。”
“谢谢大叔。我们会注意的。”
女青年注意着不让自己的头发刺着店主,轻轻地鞠了一躬,随后就跑回同伴中去了。最先说要离开的那个男青年用眼角注意着某处,接着很随意地扯了扯衣领,带头慢慢走了出去。其他人随意说着笑,跟着男青年走着。不仔细观察的话,也许谁都无法发觉他们的脸部肌肉并没有放松,而且在暗中注意着同一处地方。
直到不远处,两个刚从“Alfheim”出来的女孩走向某条路的入口后,他们才微微笑了笑,然后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走进他们熟知的小巷内。
“所以说啦。姐姐你是没看到最好看的东西。”
“嗯,可是我们已经把整个游乐园都转了一圈啊。而且在没进去前,小缡还说了什么不可能一天之内玩完呢。”
“连一个游乐设施都没有进过的我们当然可以在几个小时内把那个大得可怕的游乐园走完啦!只是走路的话就算是岚中市都走完了啦!”
“小缡,岚中市是不可能一天内走完的哦。”
“我知道!哼……”
林恋缡感到有些生气。并不是因为身边的这个白痴的存在以至于去了游乐园却没玩任何东西,而是在气自己怎么笨得不等到晚上再去那里。
岚中市民都知道——也许不是岚中市民也都知道——游乐园“Alfheim”最美最好玩的时候就是在晚上。虽说一般晚上的票很难预约,凭着林恋缡的手腕,临时弄一两张票应该也不是问题。
但仅仅因为逛街途中,发现一个星期只开三天的“Alfheim”居然是开放状态,又想起今天是星期五,于是就不假思索地拉着同伴冲了进去,还一路吹嘘着这个游乐园有多么好玩。
如果是一般人,第一次来到“Alfheim”,即使是早上也应该玩得很尽兴,下次晚上再来的话又是一重惊喜——林恋缡在发觉自己的失误后,如此安慰着自己。却没想到身边的人从来就不属于“一般人”……“Alfheim”里有上百个娱乐设施,足以让一般人玩一个月,但是只是走走的话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逛完呢?像这类的问题,也许进过“Alfheim”的游客都想过而没实践过吧。至于林恋缡,则在刚刚被迫亲自验证了一遍——无论哪个设施,身边的女孩都表示没兴趣。
“哦,是吗。真厉害呢。”“怎么样,要玩玩吗?”“算了,下一个吧。”“……好吧。”
“嗯。这个也很好玩的样子。那么下一个呢?”“……”
“这个感觉有点奇怪。”“去玩玩吗去玩玩嘛画雪姐!”“还是算了,下一个吧。”“……”
……
……
……
“嗯?已经走完了啊。我们出去吧,小缡。”
“……”
如果这是一次男女之间的约会,那么邀请女方进游乐园的男方应该可以斩获“年度最不识时务大奖”了吧。
(好吧,我林恋缡以后就换个称号……我以后就是“不时者”林恋缡……)
自己把自己打败的林恋缡彻底泄气,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晃来晃去地走着。
“小缡,小心……”
“呯——”
“啊呀——真是的!你走路不长眼睛的啊!”
“没长眼睛真对不起啊。反正我是故意的,其实都一样?”
眼前的被撞的人说着奇怪的腔调和乱七八糟的句子。林恋缡抬头,看到她撞到的带着黑头巾的高大男青年笑了笑,微微眯上双眼。四周同时响起细碎的声音,林恋缡才发现她们已经被一群时尚青年包围了。
“哈,最近真是……这种情况真多啊。”
林恋缡迅速让身体进入了战斗模式。她慢慢退回同伴身边,随意向四周望了望,瞬间记下了对方每个人所处的位置。
(能看到的一共有十七人。没看到武器,即使有也不会是大型枪械吧……毕竟这里离大路不远。糟糕的是我只带了一把**,也只有六发子弹。**的针头弹又不能玩跳弹……真好玩啊。)
“小朋友们哟,我们只是来请你们去某个地方玩的。”领头的黑头巾男青年轻浮地说着,语调像唱歌一样,“只有一点点痛的哦。不去的话啊,那就只有一点点不痛了哦。”
“……总之你的意思就是,不论我们服不服从,都要把我们拐走是吧。”
“不不不不不!”男青年夸张地大幅度挥舞着双手,同时做作地摆出吃惊的表情,“我是好青年,十佳好青年,怎么可能打小孩?不可能啊不可能。只是希望你们能自己——把自己绑起来啊啊啊。”
“如果我反抗呢?”
林恋缡拔出**,直指着男青年的鼻尖。男青年皱了皱鼻头,做出打喷嚏的样子,随后微微眯起眼,后退了几步,用正常的语调回答她。
“无论你枪法再怎么神,都不可能用六颗子弹打中十七个人吧——‘稚幼冥渡’大小姐。”
“你……?!”
(他们知道我以前的称号……看来让他们轻敌也行不通了。怎么办、怎么办?)
林恋缡垂下**,依然保持着戒备状态。
“哼。剩下的十一个,全部都直接打趴就是了。”林恋缡甩甩腕关节,“一对十一的话,还是很轻松的。”
“那么这样呢?”
男青年话音刚落,十七人就同时拔出和她的一样的麻醉手枪指着她们。
“我当然没有笨得空手来抓你。而且,你身边的那位小姐也不弱吧?这种程度很普通了。”
“哈……有枪就太好了。抢过来就轻松多了不是吗。”
嘴上逞着能,实际上林恋缡很清楚知道形势十分糟糕。虽然的确只要抢到一把枪就行,但除了男青年外,其他人全都离她们较远,而且都站在掩体后。楼上的就不用说了,连要击倒男青年之后还要抢到他的枪都不容易。估计只要她们有点威胁动作,十七把**就会同时发射,有一发子弹命中她的话就等于被抓了。
林恋缡握枪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冒汗。
“小缡……小缡?”
“没问题的,画雪姐。”林恋缡努力向她摆出轻松的笑脸,“很快就结束。看我怎么大显身手吧。”
“不,不是,我是说……枪能不能借我用用?”
“没问题的……啊?”林恋缡两秒后才反应过来,“画雪姐……你会用枪?”
“不会啊。”
“……”
“那么,我们赶时间。”男青年对同伴使了使眼色,“还请你们稍稍睡一会。”
“对不起了小缡。”
韩画雪轻声说完,倏忽间已拿过**,而林恋缡还呆呆地站着。
几乎同时,十七人都扣下了扳机——
子弹全方位逼近着中心的二人。
约半个小时后,“引路人”才收到茉莉发出的消息。他在按规定切断了房间内的电力供应后,进去把茉莉和她的客人带了出来。
“哎呀茉莉姐,怎么……”扮演店主的中年男子发现茉莉的脸色不对,嬉皮笑脸地打听着情况。“怎么今天……战绩不好吗?真是难以想象啊……”
“闭上你那满是油的嘴!再说,连你那条滑得要死的舌头都会被老娘扯下来。”
“是!茉莉姐慢走。”
“哼。”
茉莉用力蹬着地板走了出去。沐语熙走到中年男子面前,轻蔑地笑了笑。中年男子脸上堆着的笑容也没有丝毫减少,又边搓手边向沐语熙搭话。
“嘿嘿……老爷,能在床上战胜茉莉姐,让她那么生气的人,小的到现在还没见过呢。老爷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可以的话能不能偷偷告诉小弟呢?小弟也想,嘿嘿嘿……”
沐语熙瞄了瞄中年男子不断搓着的双手,跟着直视中年男子的双眼,有意图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哦,当然……小弟还是有东西孝敬大哥的。”中年男子的笑意更浓了。他从柜台下找出一个盒子,硬塞进沐语熙手中,“这个钻戒也值那么一丁点钱,可以的话……”
沐语熙打开盒子,随便看了看里面的戒指就关上了。他也学中年男子笑着,把盒子收进内衣袋。
“好吧。像老板你这种4D的人,我最喜欢了。既然老板都忍痛割爱了,我就告诉你吧。”
“哦哦?!”中年男子虽然没弄懂4D的意思,一时也不在意了,“那真是多谢大哥了——”
沐语熙凑到中年男子耳朵旁,轻声说了些什么。中年男子兴奋地不断点着头,手也越搓越快,真让人怀疑是否会被搓掉一层皮。
“真是太感谢了!”
中年男子对沐语熙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就到处找纸笔。沐语熙随意地挥挥手,向门外走去。
“对了大哥,4D是什么意思啊?”
“你开方一下就知道了。”
“开……房?”
沐语熙不理会困惑着的中年男子,走出了店外,寻找着茉莉的身影。没走几步,他发现茉莉正在小巷里和一个人在轻声对话中,说得又急又快。他站在小巷外,靠着墙,慢慢等她们说完,同时开始整理刚刚从茉莉处听到的信息。
(没想到H009所在的犯罪集团正好盯上了她们。比较小的果然是林恋缡……林馨缡的妹妹。更有趣的是,这个林恋缡很像以前某个犯罪集团的二号人物……记得那个大型犯罪集团是自行瓦解的吧?因为首领不知被谁杀了。刚听到是有点难以置信,但按瑾垣的便条的说法,林恋缡不止会用狙击枪,甚至还能完美使用反射射击。——这样的话,说她是那个一年前还令道中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也不是不能相信。)
沐语熙在两年前才加入公安特别行动部。那时,岚中市里潜伏着一个大型犯罪组织,而所有对组织成重大障碍的人都会很快被除去。由于沐语熙当时是新人,并没有直接参与剿灭行动,所以对其中的细节并不了解。他只知道,当时的特别行动部部长也被暗杀了,特别行动部也是乱成一团。直到柳破岩副局长临时接管后,特别行动部才安定下来。
(不过,另一个女孩的身份还是不明不白。按H009的报告,她现在应该是靠着林恋缡才能在这里生活,不具备很多生活常识。“看上去傻傻的,像个小村姑”……我也见过她两次,怎么看都像是个安分守己的好孩子……除了瑾垣以外,也没有人看到过她杀人什么的。而且我总觉得,她会不会就是韩月澄在找的妹妹?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两个在记录上已经死掉的人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她又是怎么遇上林恋缡的?)
“喂!小子!”
“呃?”沐语熙被茉莉打断了思路,“哦,茉莉姐,已经聊完生意了?”
“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茉莉表情严肃,现在已经完全不像一个风尘女子,“刚刚我得到消息。我组织的对头也盯上了她们两个,而且在几个小时前已经派人去抓了,想先下手为强。”
“是么。”沐语熙也转换回工作模式,“现在情况怎么样?”
“听说一直在等待下手机会,位置在‘Alfheim’附近。”
“小姐们去那里玩了?看来情况还不太糟。那个地方的话,玩四五个小时也不奇怪吧。”
“只怕她们已经被抓住了呢。”
沐语熙假装吃惊地看了看茉莉,随后无奈地笑了。
“真被抓住了我还轻松了……茉莉姐,如果瑾垣和老大的猜想正确,那可是可以只靠两人就全灭瑾垣指挥的L组包围网的两个女孩啊。我不觉得她们会被一些不大的地下组织抓住。”
“你别小看了潜伏在‘三路’的团伙啊……关于那个小女孩的情报,不也是我这边先调查出来的吗?”
“真被抓了,还麻烦你通知一声了啊。”沐语熙扣好外套,确认了身上藏的武器,“现在我还是先去等那两个孩子出来吧。那么,先失陪了,茉莉姐。”
“等等。”
“怎么?”
“你刚刚也真行啊小沐……居然能在穿着裤子的情况下完成那么剧烈的动作。”
“呃……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茉莉姐。”
“你看着吧,我下次一定让你来真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茉莉大姐姐于是我先去找她们了白掰——”
“下次不来就杀了你!”
沐语熙尽量不去理会背后愤怒的声音,逃亡似地离开了江边地下三路。
待全部麻醉弹都打完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两个目标都没有倒下。
一百多发麻醉弹全都散落在那两个女孩身边的地上,却没有任何一发命中她们。
攻击者们也只能在心里否认眼前的事实来缓解心理压力——
那个拿着**的少女,刚刚就在那个小圈子里移动着,用手里的枪当盾,把所有袭向她和她身边小女孩的麻醉弹全部挡了下来。在她移动身形的过程中,也正好躲过了部分原本飞向她的子弹。
(那不可能。
(肯定是她幸运。
(子弹会不会没射出去?
(我——
(在做梦吧。)
最早认识到这是个事实的,是一直站在她们面前的黑头巾青年。他握紧左手,让指甲刺破手心,利用疼痛成功回过神并唤醒身体。接着他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右手反握着举起,向着她们冲过去。
“哈啊啊啊啊!”
(匕首、不是那样用的。)
枪滑出少女的手中。青年用着可以劈裂砖块的力道,把匕首刺向她的头部。而她只是稍微侧身,同时把手伸向青年的右腕——随着关节一阵剧痛,青年被迫松开手,还向前冲了两步才停下。那匕首却早已被少女握在左手中。
(惯用手的肌腱。)
青年猛地转过身,却发现少女已经欺近身前。在他向身体发出命令前,右手小臂就感到一阵剧痛,伤处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另一只手的肌腱。)
青年反射性地想用左手捂住右手伤处,在尚未移动成功时,左胳膊又是一阵灼烧般的剧痛,随之而来的是左手也变得不听他的指挥。
(然后是肺。)
青年的大脑已被疼痛感占据,左脚被少女一钩便失去了身体平衡。天地刚开始旋转,右胸就感到一阵冰凉。匕首完美地穿过了他肋骨间的缝隙,精确地刺穿了他的右肺叶。随着身体的后仰,匕首很快就离开了他的身体,他也开始感到无法呼吸。
(下一个、心脏。)
连最后吸一口气的时间也没给他,匕首又一次精准地避开了肋骨,刺进了他的心室。同样,因为他还在向后倒,匕首这次也很快被抽出了。
“——呯!”
青年终于重重地倒在地上。血液开始从胸前伤口处喷涌而出。
(最后,大腿。)
他几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连两只大腿各被割开一道深深的伤口也不知道。随着大腿处大动脉的破裂,残存在他体内的最后一滴血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向外界。
少女只花了十多秒就流畅地完成了这套动作。
而袭击者的首领,在头部完全没被攻击的情况下,杜绝一切被急救的可能性、确实地死去了。
慢了一步才赶到的余下十六人,也被首领的尸体惊得再次停下脚步。
四周再次寂静无声。
“——我做到了哦,哥哥。”
少女突然发声,远远包围着她的人又被吓了一跳。
“虽然是第一次,可是画雪都记得哦。哥哥说的每一步。那么接下来,让我试试——同时面对十六个人吧?”
少女缓缓蹲下,在已死青年的裤子上优雅地擦了擦匕首。
如同贵族少女在吃完甜点后,用餐巾布擦拭刀叉。
“那么,开始吧?”
她的语气,也如同进餐前的礼貌询问。
接下来,“正餐”开始了。
沐语熙刚走到“Alfheim”附近,就知道情况并不如自己想象的乐观。
在和“Alfheim”只隔了一条街的某个小巷入口处已经站了两个警察,并设下了封锁线。也许是警察数量不多,给人一种“没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的感觉,附近并没有因为好奇而驻足观看的市民。而且如果只在外面往小巷里望的话,一般人无法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实际上从外部看,最异常的是那两个守在入口的警察。
也只有沐语熙这种人才能看出,他们两个都是由特别行动部成员伪装的警察。而需要他们这么做的情况只有一种——里面发生了暂时不能告知外界、同时他们不能迅速而隐蔽处理的事件。
沐语熙快步走向小巷入口。
“请止步,这位公民。”其中一个警察向沐语熙走了几步,把他挡在小巷外,“这条小路已经被临时封锁,请绕道。”
“哎呀,那可真是令人头痛啊……请问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只是在清理一个犯罪团伙的窝点而已,很快就能通行。但现在还请移步。”
“这样啊……”沐语熙掏出手帕,假装擦了擦汗,接着粗鲁地把手帕塞进胸前的衣袋里。“就不能放行一下嘛?我有急事。”
警察微微皱眉,拉了拉别在衣领上的小型麦克风,麦克风在两秒后发出了一声电子音。他轻声对麦克风说了些什么。
“好吧,但请快点路过,什么岔路都别走。”
“噢,那真是太谢谢了!”
沐语熙夸张地做了个九十度鞠躬,趁机把手帕夹着的密警ID卡塞进衣袋,接着急急忙忙地跨过封锁线,跑进小巷内。
(那两个是新人吧……这种情况下,警察怎么可能还对一般民众那么尊敬。)
绕过拐角后,沐语熙看到了事件发生后的现场。和他估计的一样,这是不能马上让民众得知的事。
就在这不到五十米长、约四米宽的小巷内,凌乱地散布着十七具尸体,地面已经被血淹没。
“你……?”一名离沐语熙最近的魁梧青年发现了他,露出错愕的表情。
“哦,是你啊,大名鼎鼎的S632。”另一名流浪汉模样的青年走过来,拍了拍魁梧青年的肩膀,“小韦,他就是那个‘杀死’柳副局长的人嘛。忘记了?”
“呃……不。”魁梧青年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转身装作继续进行工作,“我只是没接到通知。”
流浪汉宽容地笑了笑,对沐语熙做出个“请”的动作。沐语熙耸耸肩,把鞋换成一旁为密警准备的一次性拖鞋(冬季版),踏入血海之中,开始掌握情况。流浪汉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死者都是一些小青年。他们的穿着都很时尚,有些已经到达了个性的地步。与之格格不入的是,他们手上或身边都有小型管制刀具。沐语熙则刚刚从会有这种怪异组合的人的居住地赶到这里。他随意摸了摸其中一具尸体确认,发现他们的确都长时间接受过各种训练,身体素质也许已经达到了山林野战队的水平。
除了其中一具外,其他尸体上都只有两三处刀伤,而且全是深可见骨、正好切断了大动脉的伤痕。心脏和头部几乎都没有受到伤害,绝大部分都是因失血过多而死亡。
唯一一具戴着黑色头巾的青年尸体,则是身受六处刀伤身亡。伤处分别是心脏、左肺部、右手腕、左胳膊、两大腿。除了左肺部外,其他五处都切断了动脉。估计他是死得最轻松的一个。
“他们身上都有一把麻醉空气手枪,而且都是没子弹的。”
“戴着空枪出来玩的小孩子们发生矛盾然后你砍我我砍你死完了?”
“还玩了放血游戏是吧?实际上,那些子弹全都散落在那个死得最惨的人身边,而且全都是发射后的状态。”
“子弹数量?”
“完全吻合啊。”
“有没什么‘多余的武器’?”
“一把都没有。”
“喂喂……开玩笑吧?”
“是啊,这句话我在刚到这里的时候也说过了。”
“哈哈哈……”
沐语熙干笑着,用鞋尖轻轻踢了踢黑头巾青年的尸体。只有他身边没有匕首。经过刚才的检查,沐语熙也知道,某一具尸体身边有两把匕首,而其中一把是全场唯一有使用痕迹的。
“虽然觉得问了也白问……有目击报告吗?”
“这问题不能再白了。”
“哈哈……”
(会用这种穿着和装备的,也就只有“三路”的“猎人们”了。虽然不知道是哪个组织什么目的,不过结合H009刚才的情报看,是他们的可能性十分大……我还真不知道什么人类可以空手对付十七个战斗专家?如果不是她们两个,那就太糟糕了。……我早说过她们不可能被这么简单地抓住吧茉莉大姐姐。)
沐语熙再次把全部尸体都确认了一遍。没有除了刀伤以外的任何痕迹。
(就算我再怎么不想,也只好认为是那孩子的杰作了。毕竟就我所知,那个一年多前的杀手也只擅长枪械。……哎呀哎呀,麻烦死了。)
正当沐语熙困扰的时候,另一边出口传来了骚动,并有轻而急促的脚步声接近。沐语熙和身边的流浪汉对了对眼神后,立刻拾起一把匕首进入警戒状态。其他人也各自拿出了武器,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啪嗒啪嗒啪嗒……”
“……”
“唬呜呜呜呜……”
……一只体型不大的观赏犬跑出拐角,停在血地前,对着沐语熙他们发出低沉的喉音,似乎认定了他们不是好人。
“……狗?”
“……啊啊,看起来不像猫。”
看守另一边出口的一个密警也走了出来,看着流浪汉,挠挠头。
“B026……这只狗是跑出来的。和人散步的时候。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气味吧……”
“噢。带着它的人呢?”
“拦在外面了——虽然想这么说,不过我觉得B261拦不住她。”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护理师服的女性就从警察旁边的拐角处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另一个无奈的警察。
“皮特……哇!?”
也正如大家所料,她看到了一群身份各异的男人站在被血染红的阴暗小巷里,而且地上还躺着十几个已经不会动的人。
流浪汉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换上一副绅士的笑脸走近她。
“这位小姐,实际上我们是——”
“语熙哥?你不是……”
沐语熙全身一震。仔细看清了护理师的容貌后,他感到自己的下巴掉下了一半,眼角的肌肉也在神经质地不停抽动着。
“呃……沐语熙,你认识她?”
“这,呃……不,我……”
“是啊,”护理师代替无法正常说话的沐语熙回答,“我在语熙哥家里住过几天。”
“嚯哦——?”流浪汉看着沐语熙的眼神变了。
“不,其实只是几天……呃也不是,我……”
“行了,你去和你的新欢好好解释一下吧,‘语熙哥’。”
沐语熙突然想把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进流浪汉的指甲缝里。顶着身后无数鄙视的目光,他硬拉着护理师走进旁边某栋烂尾楼二楼的一间空房,然后近乎气急败坏地开始问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帮院长遛狗,走到附近的时候,皮特罗……”
“院长是谁?”
“山下院长,沈医师所隶属的私人诊所的院长。”
“你干嘛要帮他遛狗?”
“我代替沈医师去那里帮忙,今天被院长委托了。”
“好吧……让我整理一下,然后来猜猜。”沐语熙无意义地闭上眼点着头,“瑾垣那家伙现在伤还没好,而你在照顾他时打听了他的工作,之后想着你自己也多少懂点医术,于是多管闲事地帮他去诊所干活、又认为扮成女性比较容易得到信任、就穿着这个样子去见那个日本人院长、不出所料他轻易放你过关、却没想到你被他缠住了、老是有事没事找你而今天你为了逃避他就硬是拉着他的狗出来遛结果正好路过这里的时候狗就脱缰了是不是啊韩月澄同学?!”
“沐先生你好厉害……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懂点医术?”
“呃?这个……”
“刚才的又是什么情况?”
“那个是……”
“皮特罗斯不会去告诉院长吧……”
“那只狗会说话吗!”
“当然不会。”韩月澄沉下脸,“但是我也看到了。”
“……好吧。”沐语熙双手撑着腰,从窗洞看向楼下小巷。“我们都是便衣。今天我正好路过这里,发现出事了,所以来看看。”
“是吗。所以沐先生才没在监狱里。”
“唔?啊,是啊。”沐语熙转头看向韩月澄,尽量无视他的女护理师装扮,“你看到这景象也不怎么惊讶啊。难道以前看过?”
“没有。不过我是读医科的,所以多少有点免疫吧。”
“是噢。不过他们的死法,也不是教科书上有的吧?”
“嗯……”韩月澄也看着小巷内,“是啊……不是书上有的。”
沐语熙没有放过韩月澄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动。
(他知道些什么。不仅仅是免疫那么简单。但也不好开口问……)
“……你还是先回去吧,带着那只狗。这里看到的事,就当是一场噩梦怎么样?”
“……沐先生。”
“怎么?”
“这种杀人方法……”韩月澄停了几秒,还是决定说出来,“很像我的妹妹、韩画雪,曾经学过的技巧……。”
“……是吗。”
“……是。”
两人对视,一时相互无言。
直到黄昏,流浪汉和同伴们确认完得到的信息后,才开始把尸体都拖进旁边的烂尾楼中。毕竟尸体数量太多,他们没办法在白天把现场清理完毕,只好临时处理一下,等入夜后再调动特殊部队来现场。
搬运完尸体后,流浪汉让其他人先回去,自己一个靠墙站着,点起一根烟。
“欧阳大哥。”
“哟,小韦,怎么还呆在这儿?”
“没……只是对一些事比较在意。”
魁梧青年也靠墙站在流浪汉身边,谢绝了流浪汉递给他的烟。
“这么说来,你在报告上说了什么……杀人的人用的可能是什么格斗术?”
“可能是军用的暗杀术。”魁梧青年望向那片血地,“不过这里死的不只一个人,所以我也只是推测。”
“这些怎么样都没关系。话说你看到了老沐的新欢了不,那个可真不错啊。”
“……欧阳大哥,我们不该去管别人的私事。”
“哈哈哈。——诶,你还记得新欢带来的那只狗吗?哪里去了?”
“……不知道。印象中它就在最开始出现过,之后就……。”
“我也是。——老沐呢?不会还在楼上和新欢在打情骂俏吧?”
“不。S632的话,在不久前就一个人跑了出去,往江北方向去了。”
“嚯噢……新欢呢?”
“没注意……大概在那之后带着狗走了吧?”
“是嘛。”
流浪汉长长地呼出一口烟。
“虽然不觉得,唔……还是和现任大哥说说吧?”
“你是说……?”
流浪汉不理会疑惑的魁梧青年,从青年口袋里拿出手机,播出一个号码。
“……喂,我是B026。……啊啊,有些东西要补充补充。……哈哈,是啊。我就直接问了,老哥你监视的那个人今天有没出门?……哦?这样。虽然我是觉得不太可能……老哥你还是先演习一下,怎么对付媒体吧。我总觉得——”
说明完自己的推测后,流浪汉干笑几声,把手机还给了旁听后楞在一旁的魁梧青年。
“……欧阳大哥,不会吧?”
“你是说哪个?”
“这里的事已经泄漏到外界了?”
“哈哈……我也觉得不会。不过还是先和现任大哥打打预防针好些。——话说你怎么不对另一件事起疑心?”
“那个?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好……”
“哈哈哈哈哈!好,好。老沐一定会高兴的……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差点笑岔气的流浪汉又点起一根烟,叼在嘴边,静静地等着清理部队的到来。
陪林恋缡吃完晚饭后,韩画雪一个人走在回江南楼群的路上。
自从她一个人来到岚中市后,她就在林恋缡的安排下住进了江南楼群的某个隐蔽之处。她没有想过为什么林恋缡要对她进行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也不想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城市。
她曾经一度很迷茫,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活下去。
但是她的哥哥也来到了这个城市。
(哥哥总有办法的。)
虽然现在还见不到他,但韩画雪完全没有焦急的感觉。
(哥哥想出现的话,自然会来见我。)
对她来说,哥哥就是一切。哥哥从她懂事起就一直在保护她。
尽管她注定无法被救赎,那个比任何人都傻、同时又比任何人都聪明的哥哥,也依然一直保护着她。
(画雪不怕。只要哥哥在,画雪就不怕。)
她一个人静静地走过了祥和的住宅区、走过了热闹的娱乐区、走过了冷清的跨江大桥,进入了夜间的江南楼群。
只是对于她来说,夜间的江南楼群已不是危险地区。自从她轻松解决掉一些找她麻烦的流氓后,就再也没人敢接近她——无论是一般的外地人,还是穷凶极恶的犯罪者。讽刺的是,也正因为她的存在,江南楼群的治安比以往稍微好了一点。
她慢慢走着,一边回忆着一些事,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林恋缡为她安排的住处。这是废弃别墅区里唯一一栋还有水电供应的房子。她没有进去,而是绕过别墅,借着别墅后的庭院灯灯光,走到一个早已被杂草占据的花园内,站在一面比她高一些的梯形石碑前,做出祈祷的姿势。
“你是哪个宗教的信徒吗?”
“不。这块石碑上什么都没有哦,无论是神的画像、还是神的话。这是专门为无神论者准备的石碑呢。”韩画雪摸了摸光滑的碑面,转身面对着跟踪者,嫣然一笑。“晚上好,好人的大叔。”
“啊啊……晚上好。”沐语熙摸摸鼻子,微微苦笑。“你是韩月澄的妹妹——韩画雪小姐吧?”
“不必加‘小姐’二字,毕竟我才十四岁啊。”
“也是。”沐语熙向一旁点点头,随后摸出一个透明塑胶袋,里面装着一把匕首,上面的血迹已经干了。“那些人,是你杀的吗?”
“是啊。”
“回答得还真轻松啊,韩画雪。”沐语熙把塑胶袋随手扔到一边,“你杀人……没有感觉的吗?”
“没有呢。”
“是吗。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沐语熙摸出一本小册子,借着灯光看了起来。“两三个月前,在燕语市发生的那五起恶性杀人事件,也是你做的吗?”
“嗯……是啊。”
“真干脆呢。”沐语熙把小册子也扔到一边,随手摸出一把手枪,在两手间玩弄着。“韩画雪,呃……我现在要逮捕你,罪名是……哎呀这种东西烦死了。总之跟我去警察局一趟。”
“不去。”
“哈哈,也够干脆的。”
“大叔你带了多少人来抓我呢?”
“没带。”沐语熙耸耸肩,随手就把手枪扔到草地里。“我的枪法很糟糕,也不会打架。虽然是来抓你的,不过明显打不赢你嘛……虽然说出来有点丢脸。这样吧,我们还是进屋子里谈谈怎么样?这里有点冷。”
韩画雪小小地歪着头,想了几秒后,微微点点头。
“好啊。让我先祈祷完,好吗?”
“好。”
两分钟后,沐语熙和韩画雪一同走进了别墅内,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战斗。
岚中公园内,那名女大学生一如往常地坐在石椅上,看着一本书。远处的钟塔显示时间已过了晚上八时,公园里几乎看不见第二个来放松的市民,倒是有些乞丐抢先来到附近占位置睡觉。女大学生看了看手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决定还是回宿舍。
“都过了那么久了,小娜应该原谅我了吧?我可不想睡这里啊。”她收拾着散乱在石桌上的书,想起什么,自嘲地笑了笑。“这次应该算是我错吧?唉,还是买点什么回去赔罪吧……”
刚走出公园,她就发现不远处的警察局门口竟整齐排放着四辆警车,旁边还有十多架警用摩托,上面都已经坐满了警察。她装作不在意地走到马路对面,站在一家便利店外,假装看着报纸架,暗中留意着那些警察的动向。
(出动那么多警力,是打算剿灭那个大型犯罪团伙吗?还是说……嗯?)
“小姐,请让了让。”
“啊……好的。”
一个喘着粗气的男子拿出几张薄薄的报纸放进报架,随后拿着更多的报纸送进了便利店。女大学生拿起一份,发觉报纸还散发着很重的油墨味,并且有点温度,应该是刚刚才印出来的特殊号外。
(……糟了。)
简单看过内容后,她匆忙掏出手机,快步走进店旁的小巷,播出一个号码。
“喂,是我。你在岗位吧?赶快去附近买一份新出炉的号外,送到临时部长家里去。……麻烦你了。”
委托完成后,她再次看向警局前,发现他们已经准备出发了。
“快点快点……不然沐同学可能就会上法庭了……”
沈瑾垣拿着一份报纸,不断摇着头。
那是一份《岚中日报》的号外。到手时还有点温热,并发出强烈的油墨味,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带出印刷厂。头版用醒目的大字写着“惊愕!游乐园外的小巷、骇人尸体十七具!”,副标题则是“记者赶到时尸体已彻底消失,到底是什么黑幕从中作梗?”
(这家报纸……我记得是因为总是夸大事件而导致销量下降的那个。)
如果只是一些文字在胡乱臆测,一般人也不会理会。这报纸之所以能在被密警第一时间送到沈瑾垣的手里,是因为上面还刊登了几张清晰度颇高的照片。照片中不仅拍到了废弃大楼中排放的十七具死状可怖的尸体、血洗的小巷,还拍到了小巷口守着的警察。最糟糕的是,有一张照片内显示着一个酷似沐语熙的男子跑出小巷,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状物体。报道的最后还提到了照片提供者,是“善意的山下先生”。
(该死的混蛋……还故意把这张照片处理模糊。)
不出所料,整篇报道除了玄乎其玄的猜测外,就是用各种暧昧词语暗示大众——这次的事件也是沐语熙所为;还得出警局办事不力、让犯人在几天内逃狱的结果,并把本市及燕语市发生的所有杀人事件都推到了沐语熙身上。
(这样的话特别行动部也罩不住阿熙了。没办法……只好让他在那里待一段时间吧。)
没等沈瑾垣下命令,他的手机已经响起。
“喂。是我。……尽全力让S632逃脱追捕。……不必,等他躲进江南楼群后就可以了。……就是那样。”
沈瑾垣挂断电话,长长叹了口气。
(照片是山下老头拍的。刚刚也听说了,韩月澄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去诊所帮忙。据现场人员的说法,他也在‘无意中’闯进过现场。……现在已经很晚了,也还没回到这里。你行啊,臭小子。)
沈瑾垣想了想,通过特别行动部的网络发出了一条信息。信息很快就出现在每一个部员的手机上。
(多亏你的照顾,我明天就可以自如行动了。既然阿熙被绑住了,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他关上电脑,不再多想,倒在床上沉沉睡去,为明天开始的战斗养精蓄锐。
夜渐深,岚中市的气温也逐渐降低了。
(“你又是为了什么而活下去的呢?”
(“国家?人民?亲人?还是——被我杀死的林馨缡?”
(“如果不需要理由,你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只是不想死的话,又何必努力活下去?你在逃避什么吗?”
(“你有理想吗?”
(“有梦想吗?”
(“有妄想吗?”
(“那又是为什么?”
(“你打算一直逃避下去吗?”
(“先冷静,这样才能好好思考问题。”
(“如果你真的不能原谅自己,那为什么还活着呢?”
(“期限——那不过又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词语而已。”
(“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尝试着再来一次?”
(“以过去的所谓‘经验’而裹足不前甚至不再思考,不过是人类以下的生命体才会做的事。”
(“那么,我呢?”
“白痴啊你!快过来!”
沐语熙的思绪还没回到现实世界,身体已被一只强壮的手拉到一旁,随后视界一片灰黑,数秒后才适应周围暗淡的光线。
“……欧阳?”
“行啊小子,还认得出我。”流浪汉脸上完全没有轻松的神色,“听着,某个该死的小日本偷拍了今天的案发现场,而且拍到了你拿着证物跑掉的背影,还投到了一家天杀的报社里。现在到处都是抓你的警察。我会护着你去江南楼群,你在那儿暂时躲躲——喂你在听的不?怎么整个人都丢了魂似的?——嗯,又没喝酒。”
“哦。……瑾垣怎么说?”
“就是他下命令让你去躲的。这次特别行动部也没办法把事情压下去了,你真被抓住了肯定会上法庭,结果还不知道会怎么样……总之你先去躲躲。”
“哦……”
“喂你到底怎么了?还知道一加亿等于多少不?”
“一零零零零零零零一。”
“看来坏得不彻底啊……”
“欧阳。”
“咋了?”
“你是为什么而活着呢?”
“哈啊?”流浪汉楞了楞,发现沐语熙的眼神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认真回答,“我的话,只是为了活得开心点啦——也只有这种够紧张的工作才能让我开心。”
“开心、是吗。哈哈……”
“得了得了,赶快走吧……虽然临时大哥让警察别那么认真搜索,我们也不能走到他们面前去。走吧。”
“好……”
“你真是……”
流浪汉无奈地扯着木偶般的沐语熙,谨慎地躲避着警察,以最快速度赶往江南楼群。
深夜,韩画雪又来到了花园里的石碑前,轻轻抚摸着碑面。
“哥哥……”
(这是……?)
她发现石碑下有一张被小石子压着的字条。捡起后,她轻轻地笑了。
“是啊……太好了。”
她把字条紧紧握在胸前,幸福地微笑着。
(哥哥也来到这里了。很快就能见面了吧。)
满怀着兴奋与迫不及待的心情,她一路蹦跳着小跑回别墅,渡过了一个安详的夜晚。
而江北的岚中市,则因一份报纸、几张照片,以及无处不在的警车而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