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的夜，方雨明独自一人放学后回到家。
菜是冷的，那是他三天前自己做的，后来作业太多也没收拾。
爸爸妈妈已经离开家一年多了，除了每个月寄来点生活费和发些无关痛痒的关怀的短信，其他的都一样。
一个人也习惯了。他总是这么说。
阴沉的性格，灰色调的衣服，无表情的英俊的脸，亮黑色的瞳孔，瘦肖的身材，成绩不算很好，体育还算在班里排上前几名。
自从爸妈离家以后居然养成早起锻炼的习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书架最下层是以前用过的课本，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中间层是几十本整齐排放的科幻小说。最上层是小时候玩的玩具枪，四驱车，还有些以前收集的磁带。自从爸妈离家以后，凡是往最上层放的，都是与父母记忆有关的事物。
“呃，菜都馊了。”他叹气地说：“算了，今天的作业也不少。”
做完作业，已经快12点了。方雨明伸了个懒腰，洗漱了一下，准备上床睡觉。这时突然听见门响了一下，是那种金属物插进钥匙空的声音。
他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
什么声音？他想。
但只有这一声，便不再发作了。
没声音了？也罢，可能是幻觉。他放松了神经。准备铺床睡觉。
这时更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咔，咔，咔！”。
门被什么东西三两下打开了！
他立即跳下床，把卧室门顶住。本能的反应让人不能想其他的事情，方雨明重重的喘着气，一动不敢动地躲在门角。
会是谁？小偷？我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如果拿着刀子或者其他什么东西我就完蛋了！不要到这里来啊！我家没什么东西，要拿就拿走吧！不要害我啊！
他恐惧得胡思乱想起来。
“砰！”的一声，是重包裹落地的声音，然后依稀听见一个男人微微地呼了一口气。接着客厅里的灯被打开了。
啊！灯怎么打开了！？ 方雨明更是害怕起来。
接着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到了。”
浑厚，深沉，略带点疲倦，曾经在方雨明记忆里无比亲切，却义无反顾地扔下亲人去了外地。至今只能回荡在小明心中的那个声音。
.......爸爸？
客厅里消静了一会，接着传来端菜盘子的声音。然后是倒水声，然后是有人坐在沙发上的阴沉声。
方雨明这时候不知所措起来，出去还是不出去？会是谁呢？ 难道真的是爸爸？他......不可能，他不会回来的，那会是谁？
正想着，可是手却不听使唤地把卧室门打开了。顿时刺眼的白日灯光涌进黑暗的卧室。方雨明做防御式地立在门口。
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黝黑凌乱的长发，刘海埋住了眼。破烂的黑色衣衫，棕色裤子上泥巴斑斑，穿着旧式行军鞋一只鞋的鞋带还不见了。那个男人的手粗壮有力，仿佛拿惯了重物。
男人仰起头，缓缓地用手撩开眼前的头发，只见一双黑色的眼睛暗淡无光。他定睛看了一下方雨明，好像还有些敌意地缩了一下。
“小明？”粗声音。
“爸？？”这回真的换方雨明惊讶了。他睁大了眼睛死盯着那个男人，忽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你在家就好，在家就好......”男人仿佛放下了心一样叹气的说，准确地说是疲倦地说。
“爸，你......？”小明真的不敢相信。
“我要带你走，现在，赶紧！”男人忽然跳了起来，想起什么事一样，慌张的说。
“爸！”小明这才回过神来，惊讶得张大了嘴。
“路上说，快去穿衣服！”男人吼了一声。这声让小明傻在原地。
男人毫不留情，冲进他的卧室撩起几件衣服，拉上小明的手就往外逃。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在做什么？小明心里无数地犯难，为什么与这个男人一见面就被他拉出了家？这是爸爸么？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他要带我逃跑似地呢？
男人想都不想，拉着小明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穿过楼前的小广场，奔过小区里的草丛，窜出小区的大门。 这时候看门的保安也不见了。
男人停下，大喘着气，慌张而警惕察觉着什么，他的眼睛往四周扫描了一圈。突然说：“糟了......来不及了。”
于是撇开小明的手，往衣服里掏着什么。
小明望着那个男人，那个在记忆里海熟悉的面孔，如今被什么巨大的恐惧威胁着，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挣扎着寻求生存。这时，一把枪从小明眼前划过。
那个男人掏出了一把枪。
“啊！”小明惊吓地退后了几步。
夜那么安静，好像在低声告诫人们要呆在家里的床上，不要探出头，不然会看见恐惧的事物。
小区大门口上的灯光，“刺刺”的响个不停，夏日里，无数的野生蛾子欢快地扑上扑下，向深夜熟睡的人示威着，夜是属于他们的。远处马路上穿行的车辆声隐约可闻，夏日蚊虫的叫声震耳欲聋。
“爸？”小明轻声而颤抖着的呼了一声那个男人。
男人一动也不懂，好像石头一样定在原地，遮在刘海里的眼睛紧张得向四周打探。
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好.....”男人轻声地笑说了一句，甩手向身后射出一枪，枪声如闪电割裂了黑夜。
只见远处一个黑影倒了出来。
小明吓得蹲了下来。顿时，他有种逃跑的冲动。
“小明，呆在这里。”
“啊？”方雨明吓得叹了一声。
接着男人向左身后与后上方各射了一枪，震耳枪声瞬间即逝。
安静，依然的安静，悄无声息。
“你应该知道，这样做什么后果。”这时从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悠远，语气有点厌倦。
“少废话，儿子是我的......”男人用平静而紧张的语气回答，眼睛依然警惕的扫视着四周。“让你的手下少费点劲，不然没人给他们收尸。”
“组织上的规定......已经延续了很长时间了。”依旧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回去告诉老爷子，我不会把我儿子交出去的。”
“哈哈哈哈哈！”女人突然笑了起来,“不用你交，我们自己来拿......老爷子已经说了，你消失，你的儿子来顶替你。”
“妄想！”男人愤怒的吼了一声。
“呵呵呵呵.......真不幸，这不是你说怎么样就能怎样的。”女人很不屑地说，“你早就应该死的，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你的儿子，你可能活不到今天的。还有啊，我们以前挺好的，为什么为一个孩子彼此嫉恨。方！不要再执拗了，我们还有时间，只要你回来，把儿子送到组织里去，再去向老爷子求情，以后规规矩矩的做些组织里安排的事，没人可以撼动你的位置，也没人可以顶替你，更没人威胁你！我们也能一起和儿子过日子......”女人求情，但是被男人一口打断。
“真是妄想啊。老爷子不会放过我，组织里也不会放过我，同样，你也不会放过我，我已经犯下对组织不公的事，已经是一个死囚。”
“那你还护着孩子干什么？你都这么说了，应该自己回组织自首！然后把你的孩子交到组织里！”
“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能见人的事，呵呵，都是这个所谓的组织逼得。每一天，每一天都活在恐惧和危难中，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难熬！我已经受够了。哈哈，索性杀掉那几个害人的东西！让人间少几个害虫！哈哈哈，你以为我会把我儿子交给你们？我的儿子当然要和我一起走。哈哈哈，不好意思了，美冉，你见不到活着的儿子了！”男子肆声地喊着，马上把枪对准蹲在地上的小明。“小明，我不会把你交给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人手里。我不会让你以后生活在悲伤与恐惧中！小明，爸爸对不起你！”男子眼中射出一道犀光，那是万般亲情容含在内却无法表达，无限的歉意与无奈。他的手指在扳指上犹豫了一下，嘴角抿地很紧，“小明，爸爸欠你的，下辈子还！”
“砰！！！！！”
声划长空，火光一瞬。有人倒下，有人流泪，有人悔恨，有人放肆地大笑。
这时一个身材修长的长发女人从树林里踱步出来，“哼，想玉石俱焚。”她向身后招了招手，马上三五个黑影出来。
“把孩子带走，把这最后一个的叛军尸体带走，老爷子吩咐过......不要弄坏尸体。带回.......组织里....”女人说着，语气里有些异样。
小明不知怎的，突然发觉这女人的声音如此耳熟。已经被吓傻的他突然抬起头，借着微弱的灯光望了女人一眼，却发现她眼角流下一行浅浅的泪。
“不是的......”小明目不转睛的望着女人说。
女人冷冷地转身望着小明，“你说什么？”
“不是的啊！你.......”小明大吼道。
“这孩子吓傻了，把他带回去好好教导一下。”女人说着转过身去走进了黑暗。
“不是的！你不是的！你不是！你不会啊啊！你不是这样！木............”小明想说最后一个字，可是刚发出声音就被一个人捂住了嘴，拖着进入了另一处的黑暗。
“哼，傻孩子，都多大了还哭？”女人在黑暗中轻声得说，不知哪来的一缕微光，映出了她瘦削脸庞上一行晶莹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