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晴找到了位置坐了下来，那是，书店里最角落的一个长方形的两人桌，桌子后面，也是一个连着的长椅。
曹原装模作样的还是拿上一本看上去挺有逼格的书，坐在了方晴的身旁，于是，一瞬间，时间也变得有些恍惚。
在这样两人短短的距离下，曹原感觉，好像真的，又回到了三年前他和方晴同桌在一起，那最难忘的时光一样。
那个时候，也是和现在一样，曹原装作看书的目光，会偷撇在方晴的侧脸上。
曹原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像是蝶羽一般，在阳光下轻轻的颤动着，她小小的嘴唇，会不自觉得轻轻咬着，她细微的表情，会随着手下的文字，安静而美好的变化着。
曹原能从她的脸上，读到每一本书，能从她轻轻蹙起的眉头，能从她微微扬起的嘴角，能从她时而忧伤时而明亮的眼眸中，感受到，那些是怎样一个个另人悲伤快乐的故事。
好像那些文字，从方晴的眼神中，就可以跃然在了他的心里。
那个时候，曹原总觉得，自己因为偷撇方晴而练出的技术，如果用在考试作弊上，一定是超凡大师最强王者的级别。
因为方晴根本从未注意到过，他不知多少次投来的目光，从未，从未注意到过一次。
可是今天，曹原也不知怎么的，他才刚刚看了方晴一眼，就被方晴投向自己的目光一下撞到了。
就像在深夜潜入的贼，踮着脚刚踏进院子一步，就被高墙上几束刺眼的聚光灯打在身上，气氛尴尬。
“你…看我干嘛啊…”
不过，现实显然没有那么尴尬。
方晴看到他的目光，脸颊微红了起来。轻柔的声音夹杂着少女微微的羞涩。
曹原醉了，他愣了下才赶紧道：
“哦……哦，想，看下你看的什么书……”
真是个烂到家的回答啊。
看书，看到别人脸上去了。
那还不如坦白的说，其实，我就是想看你，只要看着你，我就觉得世界是美好的，明天是精彩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在人民群众中深刻建设着的。
情至深处可能再顺便脱口而出一句：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共同成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吗？”
呸呸呸，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乱入了，曹原觉得自己可能最近背书背的脑子有点混乱了。
方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深究。
她把书本翻了回去，笑着指了指封面：
“最近刚看的一本小说，《龙族》，刚看到第三部。”
曹原又愣了，龙族？
这不是那个杀千刀的作者，江南写的书吗？
自己最喜欢的一部小说之一啊。
方晴不是最喜欢杜拉斯，加缪这种吗？也会去看龙族这样宅气扑鼻的书？
“写的挺有意思的，特别是那个喜欢吐槽讲烂话的主角。”
方晴笑着，似乎真的对这部作品很感兴趣的样子。
曹原也第一次觉得好像真的和她找到了什么共同的爱好。
聊天的阀门，一下子在两人间打开了。
曹原和她讨论起了前两部的楚子航和夏弥，知道方晴在看着第三部，就提前告诫她一声，看完三，最好不要到处打听作者的地址，埋伏在他家门口，拿刀去砍他。如果真的忍不住，带上自己一起去也不是不行，他可以承担身后的鼓掌叫好工作。
时间，就这样在两人压低的笑声说话声中流逝着，就像课堂上私下说着不尽的悄悄话的同座。
直到方晴突然的说“电影也快开始了，我们先走吧。”
曹原才意识到他居然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书店，新城的购物广场内，曹原站在一家冰淇淋店的柜台前，在排队的人群前列，等待着自己刚点一份香草味和抹茶味的冰淇淋。
因为这家店貌似很有人气，曹原排了好一会才把两个不同口味的冰淇淋拿到手，走向四楼的影院大厅。
电影的影票是，方晴付的，这个曹原很惭愧，他虽然现在也就一穷学生，但请女孩子看电影，约个会的钱肯定还是有的，要不然真的连咸鱼都不算了。
但方晴在来之前，就得意的冲他摇了摇手机屏幕，给他看到那两张连坐的订票信息。
“我早已经订好啦。”
而且，那个早，是真的很早，曹原无意间看到，订票日期，似乎从昨天，就买好了…
可能是自己看走眼了，可能是其他根本不重要的原因，反正为了表示回报，曹原在经过三楼时，看到这家排着长长队伍的冰淇淋店，就很绅士的让方晴先去等着，他给方晴带上一支。
拿着两支看上去挺大的冰淇淋，走到影院大厅的候影区，方晴还在低着头看着手机，曹原来到她的面前，将那支她要的香草味的给她。
“谢谢。”
方晴礼貌的接过，她咬了一口后，好看的眼睛就很快弯成了浅浅的月牙儿，两边的嘴角扬着，像是小猫尝到了秋刀鱼的味道一样，一脸幸福：
“嗯……真好吃。”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排队。”
笑的，可真甜啊。
曹原忽然觉得，那只冰淇淋，能被方晴吃掉，让她露出那么幸福的样子，已经算是冰淇淋生无憾了…
这个时候，再尝自己的冰淇淋，反而感觉没那么甜了。
“不过，曹原的那个抹茶口味的看上去也很好吃啊。”
方晴拿着手里的香草味，把目光投向了曹原的冰淇淋上，突然像只馋嘴的小猫儿一样。
曹原愣了，这支都已经被自己吃了好几口了，他刚想，立刻再去排队给方晴去买一只这样的。
这个时候，方晴却忽然伸过头来，她张开了小小的嘴巴，没有顾忌的在曹原咬过得地方，尝了一口。
品尝着抹茶的口味，她咬着嘴唇，露出思索的样子，像是美食节目的评委一样，说道：
“也不错，不过，这个口味的，还是没有香草的好。”
她忽然举起了自己的冰淇淋在曹原的面前，露出了好看的酒窝：
“你尝尝？”
一瞬间，好像有光电直穿心脏。
曹原看着同样被方晴咬了几口的香草冰淇淋，在那些痕迹中，甚至，看到了方晴那柔嫩的嘴唇，亲吻在冰淇淋上的一瞬间。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曹原缓缓的伸出头，最终在方晴那咬过的地方也尝了一口。
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中美洲大片的香草园里，春风轻拂着脸颊，空气中，充斥着的，全部都是那些清香的气息。
如果，现在自己是一个叫做《食戟之灵》的动漫人物，那么他的衣服应该已经爆的渣都不剩一点了吧…
“是……是挺好的…以…以后，我就只买香草的了……”
这个，在科学术语上，应该叫做间接接吻吧…
他吞吐的说着，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在心里沉重的发誓，香草，将彻底成为他的本命。
电影，终于要开始了。
影厅的广播提醒了他这个信息。
方晴示意他赶紧一起去检票。
曹原跟了过去，走进影厅内看到，来的，并不是和之前想象的那样都是些亲密的情侣。反而更多的是那种保持了一些距离，恋人未满的男女。
这让曹原心底也疑惑起来，他和方晴，现在到底又是怎样的关系。
《午夜之前》播放了，这是由法国著名女演员，朱莉·德尔佩从95年起出演的，第一部《日出之前》，到现在这一部跨越了整整18年的电影。
从《日出之前》青春的初识，到《日落之前》九年后的相遇，再到现在《午夜之前》步入婚姻多年后，琐碎的牵绊。
电影将爱情没有修饰的，最纯粹真实的那一面展示给观众，明明平淡，却又好像平淡的如诗一般。
曹原因此开始幻想着，如果有一天，他能娶到方晴，和她一起走向婚姻，那自己的人生会是多么的幸运啊，一定，会比电影里的男主，幸福一万倍吧，幸福的，会不自觉的，一下子鼻子就酸起来吧…
光影，就这样，在两人的脸上不断的变化着。以前曹原总觉得自己距离方晴那么远，现在，却又从未感觉到她离自己那么近。
近到她的手就在自己的手旁，只要大胆一些，也许就能牵到…
可是，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勇气，他怂了，他本来就是个怂蛋。
或者说，他太平凡了，平凡的成绩，平凡的长相，平凡的才能，平凡的找不到一点像方晴这样的女孩可能喜欢自己的理由。
所以，才会觉得这突然的一切好像是一场梦一样，好像，坠入了什么后宫动漫网络小说的情节一样。
只要牵到方晴的手，那么这场梦就会醒来。
电影，最终在一组长镜头之间结束了。
曹原最终还是没有牵那只手，灯光亮起，方晴起身，好像自己度过一次他人的人生一般，感慨着。
离开影厅，曹原就跟她一边走着，一边说些有关电影的话。
走到影院外，曹原才发现，购物广场这个点居然已经都下班了，他看了看时间也才知道，现在，居然是接近夜里的11点了。
只能通过影院的电梯到楼下，走到外面，就看到没有星星的夜空，高悬着一弯明月，林立在城市中高楼，看上去像是一个个用光编制出来的笼子。
“今天真开心啊，谢谢你陪我，曹原，已经这么晚了，我要回家了。”
方晴在电梯口的路灯下说着。她的影子印在墙壁和地面之间，微微扭曲。
曹原被方晴前面的话说的又有点飘飘然，整个思绪都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一时都没有说话。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可真的TM的傻X。
是啊，就算他再怎么是个怂B，这么晚了，让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回去就太畜生了吧?
“我送你回家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多危险。”
曹原很快的说道。不过，才刚刚说完，又突然想起了网上的一些段子，什么送回家，上楼上，喝杯茶，洗个澡。
突然就感觉这句话，在这个时代，怎么就有点变味的味道。
他慌忙的，刚想再解释下什么。
这个时候，方晴已经冲他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
她还是露出了那让曹原如沐春风般治愈的微笑，灯光下，有种更朦胧的感觉。
曹原又丢掉了说话的能力。
他没再解释什么，愣了好一会才说道：
“走吧。”
方晴笑着跟了上来，走在他的身旁。
灯火，将这个城市的夜点亮着，坚硬的天际线，也隐没在，那些的萤火般的光芒里。
他们就那样并肩走着，好像真的宛若一对晚归的情侣一般。
慢慢的，只能看到路灯下。
两支长长的影子。
并联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