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春天,有的只是飞沙走石,“草长莺飞二月天”的美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南方人想起来便会心动的春风母亲此时正肆虐在这个北方小镇的上空,疯狂的撕扯这人们的头发和衣服。
路上没有多少行人,这使得那个金黄色的身影在风中显得分外扎眼。我坐在路边的一个面馆里,一边悠闲地吃面一边观看那个身影每走两步便会被风吹回去一步的滑稽场面。这个面馆的地理位置是很奇特的,恰好与风平行的走向让它在这种天气里也可以大敞着门做生意。
金黄色的身影终于捱到了店门口。他摘掉头上的斗笠昂起头甩了甩同样是金黄色的头发,然后他开始环顾整个面馆。我见状忙把头埋的低低的,银白色的长发从我的肩膀上滑下来,在他们要落进面汤的前一瞬幸运的被一只手截住。
“白木,”黄翩叹了口气坐到了我对面的椅子上,“道谢而已,你总躲着我干什么?”
“拜托,我是你亲哥哥,”我吃了一口面条含混不清的说,“我救你一命理所当然,没什么谢不谢的。”
“好吧,第二个问题。”他直起身,认真的看着我,“你的武功是怎么回事,和煞鬼云泽打成平手,你比棕纪还要强吧,你是谁?”
“我是你哥哥,”我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条银白的缎带,慢悠悠的将披散的头发笼好,束起。做完这一切后,我站起身,小心的绕过桌子,停在了他的旁边。
“听着,以后不要再在别人面前提起组织的事了,这很危险。”我笑着拍拍他的肩,“尽管你也和我说了这么多年了,不过还好我知道没什么关系。”说罢我从他身边走过,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然后我拉起斗篷上的帽子,迈出了面馆的大门。
坐进在门外已等候多时的车,我耸着肩将身子缩回车内,靠在车棚上冲车夫微微一笑:“教主,我们这是去哪?”
我叫白木,这是一个会让人一眼便看出来时假名的名字,目前隶属一个名为“喋”的杀手组织。我们的头领是个怪人,很多原因,其中之一便是他令所有喋中人士都叫他:教主。
“接着,”我睁开眼睛,伸手接住了那个以诡异角度扔过来的苹果,咬了一口,我发现它酸得让我想把它砸到我面前这张俊美又欠扁的脸上。
“真烦人,”我把手中的苹果放回他手里,车夫这时早已换成了车子原本的主人,“你就不能不捉弄我了么?”
“也许不能,”他笑道,顺手把苹果扔了出去,“教主我亲自来看望你,多荣幸的事。”
“你其实就是顺路吧。”我无所谓的将头转向了窗外,“反正你一年四季都在全国各地闲逛不是吗?”
“也不是闲逛的,”他晃了晃头,“你们不懂的。”他淡淡的笑了笑,“不说了,车夫给我停下车,我和朋友下去吃个饭。”
玄裔,男,年龄不明,黑衣黑发黑瞳,目前为“喋”的首领。
江湖上很少有人见过他,或者见过他却不知道他的身份。杀手这一职业,就算做的再风光,也是见不得人的。
千百年来的定律,而且很正确,因为身为杀手的我自己都这么想。随随便便因为利益剥夺陌生人的性命,我总觉的我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我和教主正面对面的就着盐水花生米喝酒,左侧的桌子,一位白袍客悠然的用筷子夹起了一粒花生米,右侧桌位的两个人则在小声的交谈。
“哎,你听说了么?最近我得到消息说那个‘喋’其实只有11个人。”
我立刻警觉了起来,手也移到了刀柄上,可教主却冲我摇了摇头,又伸出食指放在耳边示意我继续听。
“而且啊,我听说那个头领很怪的,让所有的杀手都叫他教主呢。”
“诶?很奇怪啊!”
“这还不算呢,我听说这11个人都有个特征,是那种很容易被认出来的人。”
“这不可能吧,官府抓他们都抓疯了也没有眉目啊!”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特征是什么啊,大千世界,有特征的人多了!”
“你这些都是听谁说的?可靠么。。。。。。”
“当然,我师父说是从煞鬼云泽那里得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煞鬼云泽?!天!你怎么能认识这号。。。。。。”
我回过头,教主的表情凝重的有些奇怪,于是我试探性的问道:“要不要杀了他们灭口?”
教主摆了摆手:“不用,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而且。。。。。。”他用一只手轻轻摇晃着酒盅,陷入了沉思。
我没有打断他,半晌,他方回过神来,又问我:“那个煞鬼云泽,。。。。你知道多少?”
我想了想,用筷子拈起一粒花生放入口中:“据说是近几年江湖上的传奇人物,赏金猎人榜上第一位。10天前我还和他交了手。”说完这句话我疑惑的在教主眼里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他。。。。。。我是说你有没有。。。呃。。。暴露身份?”教主的身子微微的前倾。
我无奈的笑笑:“如果真的暴露了身份,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与你喝酒聊天了。”放下筷子,我正了正色,“不过那天晚上若不是我碰巧路过,我弟弟的人头恐怕已经换成云泽的银子了。”
“黄翩也在?啊。。。对,他应该是在执行暗杀剑公子的任务。。。那他看清楚你们的样子了吗?”
“没,”我摇摇头,随即又皱起了眉,“那天天很黑,没有月光,什么也看不见,不过他逼我使出了兵器,所以他恐怕已经知道和他交手的人就是。。。怕怕。”
最后的两个字我有意压低了声音,不想还是听见了右桌两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他们俩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在偷听我们谈话。我向周围看了看,客栈里还有不少人如果这时候杀了他们势必会引起注意。而我又不能将整个客栈的人都杀了,那是红晰的作风,我是办不到的。放他们走更不行,我看向教主,想让他定夺,可他一脸淡然有高深莫测的微笑让我又平添了几分疑惑。
我再一次看了看周围,左侧桌上,一位白袍客悠然的用筷子夹起了一粒花生米。
“喋”的杀手,都履行着一条奇怪的规定。
但凡被“喋”杀死的人,身上的某一处一定会留下代号,每位杀手的代号各不相同,杀人的手法亦是各有千秋。江湖上一度流传“喋”共有28位杀手。这当然是错的,只因其中一人留下的代号从来都不是他自己亲自写的,不同的笔体给人造成了这种错觉。
“教主,要不要减少活动?”我说话时,有意无意的朝正在算账的掌柜瞟了一眼,“我总觉的云泽这个人,。。。很危险。他好像盯上我们了。”
“不,不用,”教主在喝完杯中酒后悠悠说道,“总会有人对我们心怀鬼胎的,不过现在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在按计划走。”我刚要发问,只听两声惨叫。我斜眼看着旁桌二人的头被一柄长长的钢枪捅了个对穿,肉串一样的穿在一起。他们的表情惊讶而疑惑,钢枪的另一端握在一个后桌吃饭的客人手中。
教主笑了几声,站起来朝那位客人走去,伸出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奇怪的是那人竟纹丝不动,任凭教主在他身上又捏又掐。我叹了口气,走到了柜台前,掌柜的仍在算账,对刚才店中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即便是我这么站在他面前死盯着他,他也依然在算他似乎永远也算不完的帐。
粘稠的血液混着脑浆从那两人的头上流下来,一滴滴的进入他们面前的酒杯中教主已经不再理那个握枪的人了,他在整个饭馆中转悠着并不时伸手摸一摸那些正在吃饭的客人,而我仍在盯着那个该死的掌柜。
空气变得似乎比那些脑浆更粘稠,我开始用手指轻叩离我最近的一张木头桌子。啪嗒啪嗒的声音流转在空间中,衬着门外的夜色和室内的血腥显出一种诡异的欢快。那个掌柜终于抬起了头,看了看我,道:“你不要在再敲了,很吵。”
我瞪了他一眼,有几缕头发垂到了我的眼前,用手拨开它们后,我皱眉笑道:“你的杀人方式能不能换换?每次都又是血又是脑浆的多恶心。”
“我比某位喜欢给人开膛破肚在肚皮里层刻上代号的仁兄强多了。”
“你!。。。”我抬手指着他,一时被他噎住了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我那是个人爱好!”
“那我这也是个人爱好。”他收起账本,冲我露出了一个有点狡黠的笑容。他伸手到头上抓了抓,一头长发便被他抓了下来,露出了里面原本的灰色碎发,半长不短的搭在肩头。
“把你脸上的东西也弄掉吧灰冥,你这张脸看起来太别扭。”教主已经绕完了一圈,转到了柜台前。他斜倚在台子的侧面抬手指了指那些仍旧在波澜不惊的吃着饭的客人们道:“你这些傀儡做的很不错啊,新的吧,都是没见过的生面孔。”
“多谢教主称赞。”灰冥走了了出来,绕到了教主前面,微微欠了欠身说道。
他已经撕去脸上的伪装,浅灰色的瞳仁嵌在他有些苍白的面容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晃动着不真实。嘴角微微上翘,线条流畅却又不失棱角。额前的刘海软软的盖住了眉梢,不很齐,有几缕头发挡住了眼睛。
“玉树临风。”我慨叹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每次看到你这张脸都有种男人的自卑感油然而生。”
他笑笑,转过头来看我。道:“不会吧,白木你这样子就很好啊,多甜啊,像女孩子似的。”说罢他歪过头眨眨眼,我愤怒的回望回去,可他仍只是笑。
“你知足吧,江湖第一美人紫霖不是都倾心于你了么?”他又说,我看着他的笑容,忽然觉的有点刺眼。
“话说回来,紫霖这么在江湖上抛头露面的,。。。没问题么?”我看向教主,问道。
“试问谁能想到江湖第一美人紫霖竟会是‘喋’的杀手捏捏呢?”教主抬了抬眉梢,漆黑如墨的眉毛斜飞入鬓,两眼更是深不见底的纯黑,他笑,又道:“这叫欲擒故纵。”
玄裔说罢垂下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上了深浅不一的光影,他又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可惜的是我和灰冥都没有听清,再问时,他又摆了摆手,不肯再说了。
隐约的几个词,是“泽儿”,“终于”之类的。
说实在的,我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