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长长的黑发犹如招摇的旗帜一般飘扬在明亮的满月之下。手持幻想风格的纯白魔杖“白乌鸦”,驾驭夜风,毫不犹豫,不加同情的发射出威力巨大的空气炮。
少女的对手是狼。
准确的说,以前是人类,如今变成狼的魔幻生物。这个国家称之为“warewolf”的狼人。在少女的同伴之中,很少有人参与过狼人的讨伐活动。但是不久前,少女就和一头狼人交手过。
满月之夜变成疯狂的野兽,试想这样的人就在你的同学之间,你会怎么做?少女魔杖之下,怒吼着,亦或只是在慟哭的这名狼人,正是被逐出人群的孤独的守墓人。他在满月之夜化作凶残的复仇者,闯进城里屠杀所有遇见的活物。
9900二期工程的“结晶”,风的女巫向镜,遇到守墓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满月明亮,静谧的墓地小路上有巨大的爪印,于是作为女巫,向镜追了上去…
“狼人并不是看到满月就会失去理智的动物,事实上只有少数案例表明狼人会对满月有一些歇斯底里的反应。”
向镜听到英国本地的女巫联合会的同学在自己下方急切的用英语喊道。“所以我们也没法确定这只狼人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得如此凶暴!”
“请不要在意。”向镜在空中优雅的兜这圈子,犹如踏着舞步一般玩弄着无法触及自己的狼人,“我一个人就可以消灭它。”
砰!!!!!
她瞄准了狼人的头部,扭曲的空气将那颗头颅压成碎片。
血液四射,狼人向后倒下。
向镜优雅的落到地上,用手抚平衣裙。
杀了这种没有脑子,浑身只剩下暴力欲望的东西真的非常简单。
…说起来,和自己第一次交手的那个狼人,也就是自称是哥哥朋友的那个家伙…
如果满月也变成这样的话…
有点担心啊。
莫里哀的身体轻松多了。今天也是阴天,虽然梅森告诉他还是小心满月为妙,但是莫里哀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他休息的时候伽利略和齐一次也没有回来,早晨的时候梅森来过,问了问他的状况就匆匆忙忙的走了。开口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耐烦的挥挥手说不要知道比较好。
到底是什么事必须得瞒着身为同伴的我?
虽然想要这么问,不过莫里哀没开口。
自己一直是单独行动,伽利略和齐最起码还是在一起进行情报收集和狩猎的工作,梅森也总是领导着他们。只有莫里哀很少和他们在一起。
去找那个人类的次数未免太多了。
反正伽利略讨厌自己,齐对自己不置可否,而梅森只是奉大头领之命看管自己。
话说回来,这肯定不是朋友一般的关系。
他们无法互相托付后背。
莫里哀站起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肚子里发出略显夸张的鸣叫声。
“找饭吃去吧。”
他从废墟上一跃而下。
“搬到这里可以吗?”
“好的,谢谢!今天爸爸不在家,还要把衣柜拉出去,真是麻烦二位了!”
向针偶尔也会帮邻居做很重的活。白兔她们家订的衣柜今天到货,所以还得帮着卖破烂的把旧衣柜搬出去。
白兔依旧是一副不太会打扮的优等生的样子。向针曾经想过自己的高三下学期是不是也像是她那样呢。
“向针,上来喝口水吧?”
卖破烂的给了钱走了,白兔腼腆的笑着和向针说。
“…好吧。”
向针也觉得他得和白兔谈谈。
因为他看见少女洁白的颈部印着两个深红色的小孔。
最好是向针自己神经质,觉得虫子的咬痕像是吸血鬼的牙印。
莫里哀在名水郡的出口就见到了可以作为食物的吸血鬼。瘦削高挑的身材,石膏般美好坚毅的脸庞,优雅的红色眼珠。
冯·阿卡茨亚·海因伯爵。
“这可是意想不到的礼物啊,我不觉得您是可以在街边上遇到的人物。简直是上帝可怜我咕咕叫的肚子,特地送来的大礼…”
“口气很硬嘛。不过那也是一时逞强。你是狂妄的B之血,倒是你真的有把握控制你自己的力量吗?不…能够控制就不是B了,对吧?”
莫里哀轻蔑的哼了一声。每次和真正的吸血鬼正面交锋的时候免不了互相打打嘴炮嘘张生势,趁着这几句话的空挡,莫里哀迅速计算着自己杀死对方的几率。恐怕对方也一样,想着如何切下自己的头颅吧。
莫里哀印象里,这是两人次见面。不过两方都对对方的大名有所耳闻。海因伯爵是吸血鬼社会的贵族,长老议会的议员。而莫里哀是凯尔特古狼的后裔,身上流淌着稀有强大的血。二者都是群体之中居于上位的存在。
不可轻视。
莫里哀毫不犹豫的解放了自己身为狼人的力量。在人类之中都显得娇小的身躯一下膨胀起来,栗色毛皮披着美丽的光泽,刀刃一般的指甲和牙齿,银灰色野兽的眼睛。
“还是老样子,你们的战斗方式还是那么丑陋野蛮啊。”海因伯爵摆出一副夸张的惋惜的样子。“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野蛮,我还维持着绅士的样子就太吃亏了…”
光被吸收。
扑鼻而来的血腥味。
“幸好今天是阴天。”
海因伯爵淡然的谈论着天气。
周围的光线消失了。
在惨白的伯爵身后,宛如幕布一般张开一大片漆黑。
莫里哀突然向后跳去,刚才站着的地方瞬间出现了一个大坑。
“头脑是过关了。”
狼的耳朵听到脚下和手边传来微小的碎裂声,它高高跃起,同时脚下传来爆炸的声音。
“只会躲避吗?”海因伯爵用对待小孩子一般温柔的口吻问道。
…这家伙到底使用的是什么魔法?
莫里哀的直觉告诉他靠近伯爵的身边非常危险。他登上那些漆黑的混凝土块,犹如影子一般在建材的掩护下和伯爵兜着圈子。这种魔法莫里哀从来没见过。以前碰到的吸血鬼都只会使用一些属性明确的攻击法术,能够看得见就能够找到空隙回击,但是他根本无法猜出海因伯爵的魔法。
越来越暗了。
光正在被吸收。
“今天真的谢谢你。”白兔给向针倒了一杯麦茶。对方点点头,但是表情有点焦虑。
“你…最近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奇怪的事?”
“比如说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向针尽量委婉的问出自己的忧虑。和当今的人说什么吸血鬼啊魔法啊,八成会被当成神经病吧。
但是白兔是个老实的女孩,她不会撒谎。
“…其实也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情。”白兔的眼镜有些尴尬的偏向一边,“我觉得没必要…”
“无论如何请你告诉我吧…我最近一直遇到不好的事情。”
向针放下茶杯,近乎乞求的看着白兔。
“嗯…也不是不能说…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一直在做同一个梦…”
“你不会是因为没法看穿我的魔法而无法还击吧?”
攻击越来越快,密度也越来越大了。莫里哀的动作虽然敏捷,但是也没法闪避所有的攻击,身上的擦伤越来越多。
如果是像那个人类的妹妹一样操纵空气,一定会有一个用来发送魔力的集中点,而且攻击的时候不会带有那种扭曲的碎裂声。而海因伯爵制造的这片黑暗之中,魔力均匀的分布着,根本无法预计攻击是从什么方向打来的。
只有一个提示,就是攻击发出之前,什么东西扭曲碎裂的声音。
随着时间的拖延,四周的光亮越来越
少。
光?
啪擦。
莫里哀向另一块掩体跳去,扭曲的声音就像是计算好他跳跃的路线一般想起来,他的右踝一阵麻痹,看来是被擦伤了。
“…不愧是长老议会的议员,能够使用这么高级的魔法。”
狼人露出了了然的,只能用恐怖二字形容的笑容。
“我梦见一个女孩子每天晚上都来找我玩,她说一个人呆在家里很寂寞,所以我就陪着她。每天晚上我们都去不同的地方…我们去了森林公园,市中心,博物馆…还有好多好多地方…非常开心。她说她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看见她的笑容也十分满足。那个…之后会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床上,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境。所以每天早上都有点失落啊…”白兔不好意思的笑着,“这样很傻吧?”
“不,不会的。谁都会做这样的梦啊,这是美梦啊。”向针温和的笑了。
“嗯…说实话…我还是很期待睡着…那样就可以见到她了。”
看着少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向针暂时放下心来,看来白兔暂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她脖子上的咬痕还是不能轻视,也许下一个夜晚,被咬的就是白兔的爸爸,被咬的就是向针自己。
“我想梦中的那孩子一定也非常喜欢你吧。”
“喜欢是喜欢,不过,彼得鲁什卡很讨厌狼人和他的伙伴哦。”
就当向针背后响起犹如冰霜般的女声,他感觉脑袋挨了一记爆炸似的重击,意识顿时消失了。
“空间魔法…对吧?你把你周围的空间扭曲,所以光线才被剔除…黑色的部分是你的空间,遵守你的法则…对吧?”
狼人用得意又紧张的口吻说道。海因伯爵从容的笑了。
“十分聪明…不,一百分,给你一百分也不为过。不过,这也只是让你明白了你自己是如何被杀死而已——”
震耳欲聋的声音突然响起。
莫里哀心里一沉,想要跳出去躲避。
“没用的,只会逃跑的小狗狗。”
“唔!!”
虽然有了承受攻击的心理准备。但是莫里哀还是被那剧痛逼得呻吟出声。
侧腹被扭曲,撕裂,扯出飞散的血花。莫里哀脚下一空,象征死亡的黑暗爬上身体,好几处又传来相似的扭曲和撕裂的感觉。
“即使你躲在我的视线之外,我也能找到你。我的空间就是我的感官,它对你做出的反应是自动自发的,你不可能超越这个速度。”
高大的吸血鬼慢悠悠的走过来,厚重的皮靴踩在狼的头上。
“你的同伴在哪里…你以为我会这么问吗?一向号称团结的下等动物如果决定抛弃同伴的话,用的手段比起对付敌人来温柔不了多少呢…”
抛弃…?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不可能…梅森她…
“所以说,你的同伴不是一直习惯在这种时候群体作战吗?”
“…”
莫里哀转而开始注意自己的伤口,虽然被黑暗覆盖,但是在大量出血的同时,他也能感觉到伤口正在缓慢的愈合,如果现在不集中精神,就会被海因伯爵秒杀。
“你选择不理我?也好,我倒是最喜欢看别人不想听却不得不听的表情呢…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准时的出现在你们的大本营吗?你们细心布置,掩人耳目的结界今天晚上为什么不起作用了?告诉你吧?你的伙伴在走的时候把结界拆除了哦,甚至把吃剩下的吸血鬼的残骸摆在外头,简直就是通知我们要过来嘛…”
虽然有可能是陷阱,所以身为大将的我就过来看看咯。
伯爵踩着莫里哀的脑袋笑着说,表情犹如和蔼的绅士。
莫里哀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刺痛。
能够自由拆穿结界的只有梅森。
无数次为自己疗伤,传授知识,对自己冷嘲热讽,同时阻止自己和同伴打架的长辈。同是高于群体中普通的狼人,流有古老血脉的古狼…大家都尊敬梅森,爱戴她,莫里哀也是一样。
对他来说,梅森是个特别的存在。
在自己孤独的在大地上游荡的百年间第一个要求与自己为伍的狼。
第一个愿意把食物分给自己的狼。
她是莫里哀的老师,也是无可替代的伙伴。
那样的梅森把结界打开,引来了吸血鬼,离他而去什么的。
“现在,我只想拷问你一件事,那天晚上你所保护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这我可不知道。”
“你老老实实说出来,还能死的舒服一点呢。”
海因伯爵的脸色变得愈发恐怖,看来他真心想要知道的问题只有这一个。
莫里哀感觉伤口上愈合的部分又被硬生生扯开,同时内脏也传来可怕的痛感。
疼得他差点呕吐出来。
“…我呢…并没有…在晚上保护过任何人…”
“别胡说八道了!你们之中还有谁有这么招摇的毛色!”
“谁知道…”
莫里哀突然在伯爵的脚下大笑起来,腹部的伤口一下子裂开,莫里哀知道内脏已经开始流出去了。
被这样的声音震惊,伯爵收回了踩在莫里哀头上的脚。冷笑道:“我也想不出你现在除了悲切的歇斯底里以外还有什么其他可表达…让我杀了你吧。”
那是,不可能的。
莫里哀知道体内涌动的情感。
以及那情感所带来的力量。
那是一种让伤害清零的麻醉感。
高涨,高涨,高涨,鼓动的可怕的信心。
他知道他扑起来的时候脚掌碎裂,内脏也跟着流出来,但是即使能够看到那些污秽的血,也无法感觉到。
只有那最后一记。
连伯爵的空间魔法都没有反应过来,连伯爵自身都没看到的,残影,将伯爵的身体拦腰劈断。莫里哀自己的血液和吸血鬼的血液混合,二者发生强烈的反应。
然后,白银一般明亮的火焰吞噬了伯爵的残骸。
“这就是…”
狂妄的B。
不知生死的战士。
“…吸血鬼们正在赶来…你…没办法…”
“啰嗦…”
这只强大的吸血鬼化为灰烬的一瞬间,狼人倒下了,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黑暗的空间犹如潮水般退去。
银发白衣的少女轻盈的从废墟上跳下来,走到血肉模糊的同伴身边。
不,应该是前同伴。
她抱起狼人的头颅,轻轻地放在嘴唇边吻着。狼人的身体笼罩在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之中。
莫里哀被血迷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想说话,但是只能发出和幼仔一般撒娇似的呜咽声。
他知道伤口正在愈合。
他只有喜悦,梅森没有抛弃他,她还是来了,还是为自己治疗伤口,温柔的抱着自己。
“……莫里哀,我,背叛了你…”
不是的,你不是就在这里吗?
“我拆除了结界…大头领让我放弃这里…”
那不是梅森的错啊。
“他想让你…死…一开始…就是我让你和人类结定契约…我…告诉他这件事…”
无所谓的。
少女的眼泪滴在莫里哀眼睛上。
“大头领说你是威胁。”
无所谓的,梅森。
“是我…出卖了你…”
一向冷静坚强的梅森,理智的梅森在哭泣。
莫里哀没法说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突然,一道明亮的光线撒向人间。
起风了,满月从云层之中探出脸来。
梅森脸上露出凄然却宁静的表情。
月亮,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