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 腥夜

作者:山风@@ 更新时间:2011/2/6 21:10:23 字数:0

按理说来,在进入距离高考100天倒计时的日子里,还安然端坐在网吧里敲击着键盘的人,不是从容淡定十拿九稳就是前途一片渺茫。

但实际上,严格说来,我并不属于以上两者中的任意一种。

没错,要说我的理由,的确不是正常人所能够理解的。

唉,会为了庆祝十八岁生日,而大摇大摆地走进网吧,只为能亮出崭新的身份证嚣张地大喊一声“给我一开台机子”的人,放眼全天津市也只有我独一号。

啊哈哈哈哈哈,终于能用身份证在网吧开机器了——

真够无聊的。

当然,对此我早已有足够的自知之明了。

在我的同学看来,我的思维模式不能说是精神病,也可算是异于常人吧。

嗯,反正对他们而言我便是这样一个人没错。

我的叛逆期来的比较早,结束的也比较快。

或许我该庆幸,那种消极逆反的情绪在高二之前就结束了,不然的话我也不会心甘情愿地像全中国那不计其数的高考应届生一样,为了一个平凡的目标,明明对大人们所描述的东西缺乏切实感,却依旧为了不让双亲失望而单调地努力着。

嗯,这也姑且算是我内心成长的体现了。

在早已形成固定常识,明白在自己永远不可能战胜现实的今天,所谓的梦想似乎也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了。

考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份糊口的工作,这便是属于我——一介平凡人的现实。

心甘情愿地承认并接受自己的平凡,甘愿默默地隐入茫茫人海之中成为不起眼的一员。

安于这种现实,也是一种自知之明的智慧吧。

现在,我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患了失去目标的理想缺失综合症,对未来一片茫然,只是过着机械一般的生活。

放眼过去的梦想,我总是心血来潮,朝三暮四,没有一个固定的目标。

这种大凡成功人士都绝不会拥有的特质,让我妈为之操心不已。

正如我爸说的:常立志,不如立长智。

当我真正成为一个成年人时,才发现小时候嗤之以鼻教诲,在现在看来却是如此透彻。

放弃不可能的事情,踏踏实实做好一个平凡人。

既然没有曾经幻想过的那些东西,这就是我们只存在着物理法则的现实世界,我注定只是一个平凡的人。

普通人就应该守普通人的本分。

所以呢,给自己找一个努力的目标.

考一所好大学,过好属于平凡人的一生,这便是我所能达到的最好地步了。

不否认,在我曾经有过的幻想之中,我的生活也并非那么乏味。

尽管理智让我臣服于现实,但年轻人的躁动却又隐隐地不愿臣服于现实的禁锢,不甘于现状。

硬要说的话,会为逃避现实而幻想,这也就是现在的我了吧。

于是,便会在夜晚穿梭在各色梦境之中。

由于我并非是一个彻底而固执的唯物主义者,所以一度也沉迷过网络游戏和奇幻小说。

当然,这只是娱乐,是对枯燥生活的调剂。

总是希望,那些幻想的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打破这一成不变的生活。

当然,从小到大,我的愿望也从来都没实现过。

本来我也从没指望那种可笑的事情会发生就是了。

所以我也一直生活在属于我的正常世界中,日复一日过着单调的日子。

但正因知道在现实中不存在,又对其活力和美好隐隐向往,不自觉地对平凡而庸碌的现实有所不满,才会进入虚拟的世界体验一下,用虚拟的激斗和虚构的情节来自我麻痹一下。

上高三以后,就几乎再没有碰过电脑。

今天是生日,偶尔玩一次也算不上什么吧。

啪嗒啪嗒。

敲着键盘。

许久没玩,手法却并没有生疏,这也算是我生活中不起眼的一个小小奇迹了。

时间正在流逝着,以久违的挥霍时间的方式消磨过这个生日也不错吧。

简单说来,我有点跳跃性思维。

思考方式有点奇怪,想什么问题时总是会从和别人不一样的角度和侧重点来考虑,也无怪乎我在身边人的眼中会是一副怪样子。

事实上,我的朋友们大都很忙,所以能来为我庆祝生日的人,一个也没有。

无论如何,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是2010届的高考应届生,也应该体谅一下吧。

面对着突然变黑的电脑屏幕愣了数十秒,我终于还是缓缓地站起身来。

“呼——”

走出烟气缭绕的网吧,长出一口气。

停电了。

最近在天津大规模停电频发,其原因至今尚未查明。

也罢,反正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不知不觉已是半夜。

能玩到这么晚,完全是拜我家开明的老爸老妈的仁慈所赐。

当然,他们的仁慈也是有限度的,我出来疯玩的借口,可是“和同学一起庆祝成年”,至于网吧可是只字未提。

更别提深夜才回家了。

嗯,不管是不是隐瞒了真相,结果都是相同的,哈哈。

底气不足地笑了笑。

玩到这么晚,估计回去以后下场就是%¥&#(和谐)吧?

既然已经不计后果地享受了难得的狂欢,明天又是无数试题的狂轰滥炸,那不如看开一点吧。

没错,没错,这就是我的生活。

有一个耳机接触不良的MP4里,播放着周董的“倒带”。

每一天,都走在同一条路上。

每每在远离马路的楼群中穿行,依旧可见那条灯火的长龙在黑夜中绵延开来,汇入不夜的繁华之中。

昏暗的街灯摇曳着,映衬出紫红色的浑浊夜空。

既不清澈,也不深邃,更没有什么星星。

我似乎从没有在天津看见过一片像样的星空。

呃,硬要说来,仰望星空的浪漫和伤情从来都与我无关。

但在此刻,久违的夜行,即便是我这种没心没肺的人也难免会有点感慨吧。

春夜,秋夜,都有着同样的爽澈。

大地漆黑一片,没有了城市的光污染,夜空也更加澄清起来。

春寒料峭。

对于缺乏生活经验的我,春天的夜晚以足够的寒意给予了天真的我以惩罚,凉风沿着领子、袖口、以及衣服的纤维缝隙灌入,让我筛糠一样地打起了寒战。

呼,还真冷。

缩着脖子,手揣口袋。

脚在地上漫无目的地踢踏着。

小石子落在地上弹开来去,发出“啪”的一声。

说实话,一想到现在回家要接受老爸老妈的质问和训斥,我就感到头大不已。

但除了家以外,我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别的地方可以回去。

MP4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世界重又归于沉寂。

满满静夜中,耳边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还有,我脚步声的回声。

回声?

我停下脚步,声音也随之消失。

这里是一片废弃的空地,现在被改造成了废品集中站,是到我家里的近路。

在这片漆黑之中,我四下张望,却只看见如丘陵般和缓绵延的废旧品堆。

这是一片很开阔的地域,哪里会有什么回声?

是错觉吧。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声音响起,更加急促。

一种诡异的森寒,本能地在我的脊椎蔓延开来。

不敢回头,就好像身后正有什么东西,随着我的脚步逼近一样。

谁会尾随我这么一个一穷二白的男学生?

第一,我不是美女,而是个长相平凡的,刚刚成年的男子,变态也不至于这么重口味,连我都要尾行吧!?

第二,我身无分文,刚刚最后的一点钱已经扔在网吧了,现在浑身上下就只有一枚一角的硬币,劫我的钱,除了用来玩掷硬币以外还能能做什么?

莫非是有人要绑架我去黑煤窑挖煤!?我印象天津好歹也算是公认全国治安第一的城市啊,虽然不知道这个排名的真实性如何,但贩卖人口这种事情还是几乎没有的。。。。。。

最不妙的,就是有人看我是一介精壮健康的成年男子,打算把我抓走作为某个组织人体试验的小白鼠,或是干脆弄成植物人用以提供新鲜的移植内脏。。。。。。

呃,为什么我的猜测越来越不着边际?

更糟的是,我居然有些当真了。

最可怕的东西,莫过于自己的臆想。

干笑一声,再次加快脚步。

之前听着音乐走路,并没有察觉什么,现在,唯有死一般的黑暗沉寂和谜一样的回声。

记得十分钟前我看MP4时,电量还是满格的,怎么只听了半个小时就没有电了?当然,我并没有能力解释这一现象。

不管我怎么按开关,或是干脆强制重启,MP4就是不肯发出声音。

一种粗重的呼吸声,和我紧张的喘息渐渐重叠起来。

打开手机。

手机没有信号,只有微弱的屏幕光可以用来照明。

脚下始终不停地在走着。

为什么,我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出这个废品站!?

实在是有点诡异。

——不,订正一下,程度词使用错误,应该说是相当诡异才是——

喉咙有些发干。

粗重的喘息。

明明近在耳边,身边却别无他物。

脚边,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

“啊啊!”

大叫一声,猛地倒退一步。

心脏剧烈的跳着,几乎要撞破胸腔跳到半空中。

脉搏声撞击着耳膜。

仿佛被我这一声惊吓到,原本死寂的废品站顿时充斥了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

隐隐,有黑色的潮水在涌动着。

那是——

“老,老鼠!?”

听见自己早已扭曲改变的声音。

我本身是不怕老鼠的。

但这也要分情况。

尤其是,我不相信还有谁在这种突发情况下,猛地面对这种数量规模的老鼠,还能表现的比我更加淡定。

没错。

满地,密密麻麻的,都是老鼠。

潮水一样,密密麻麻的老鼠。

呕吐感袭来。

呼啦啦,把胃里能吐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云朵淡去,月亮出现。

隐没在黑暗中的景物,在惨白的圆月下逐渐显现出来。

那是,一小堆废弃的家用电器。

有微波炉,有电冰箱,有洗衣机。。。。。。

清一色的,都是箱型的东西。

要说它们还有什么共同点的话,那就是,都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老鼠,还有——

仔细一看,全都是血红色的。

“呜嗝——!”

再次俯身呕吐起来。

每个容器里面,都被填满了。

鲜红的,暗红的,湿润润滑腻腻的,在月下反射出光泽。

那是,残缺不全的,人类肢体。

内脏,血浆,流淌满溢出来,腥腥黏黏地淌到地上。

这是什么啊!?

这是什么啊!?

这是什么啊!?

这是什么啊啊啊啊——

将我正常框架中的现实完全打破、崩坏,从根基处摧毁了我所认识理解的“正常”。

淅淅沥沥的,不是雨声。

才不会是那种娴静美丽的声音。

那是,无数老鼠噬咬人肉时的声音啊!!

无数老鼠构成的鼠之海。

那一双双原本应该黑溜溜的小眼睛上,浮着狰狞的血丝。

——动物如果吃人肉的话,眼睛会变红的——

记得二狗那家伙曾经在某此课间聊天时无意间这样说过。

然后,就是老鼠群中间的,那一个佝偻却依旧双足直立的高大异形。

尖牙利齿,正把温热的人类脏器从柔软的腹腔中拖拽出来。

它的旁边,还有几具死去不久的完整人类尸体。

什么“死去不久”?我又不知道这些人的死亡时间,这完全就是没有根据的臆测嘛!

失去了正常思考能力,我的思维开始无序乱窜。

嘎吱嘎吱。

那是干脆地嚼断人类骨骼的声音。

在吃人。

在吃人。

在吃人。

在吃人。

在吃人。

我愣住了。

大脑,完全死机。

连纷杂的胡思乱想也消失,失去了一切处理能力。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啊啊——

不敢多看,几乎抑制不住恐怖大叫的欲望,喉咙中发出不成声音的浑浊悲鸣。

双腿瘫软。

跑了两步便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牛仔裤被尖利的铁片菱角撕开了一个大口子,被划开的肌肉涌出温热的鲜血。

连滚带爬地继续逃跑,那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没有失禁,我是该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好呢,还是该佩服自己身体素质好呢?细想起来,应该二者都有吧。

嘭!!

眼前一阵眩晕。

仓皇逃窜时,撞到了一个不稳定的废品堆,废品哗啦啦倒了下来。

再次摔倒在地。

这个声音打破了夜晚的沉寂。

它,抬起头来,对月长啸一声,四肢伏地,猛地向我冲来——

会死。

它撞开挡路的障碍,到达我身边的一瞬,我无疑便会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响彻夜空的惨叫。

我的惨叫。

从小到大,我从未发现自己的肺活量居然如此之大。

活人的气息,新鲜的血味,使它更加兴奋。

在月光下,它张开血盆大口,两排獠牙上充满毒质和病菌的唾液拖拉成丝,在月下晶莹地闪动着。

无视着我口中恐惧的悲鸣,它以掠食者的姿态,像可怜的猎物发起了突袭!!

咔嚓。

即便在这种嘈杂之中,细不可闻的机括声依旧传入耳中。

就像是,某种枪械的声音。

清脆,利落。

“本可以趁它进食时悄无声息地安然逃跑的,却非要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真是有够愚蠢的。”

冷冷的少女声音,清冽如春天初融的雪水。

不觉抬起头来,循声看去。

月下,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废品山丘,颓废而破败。

站在金属山丘上的,是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她的背后,是一整片夜空,还有那一轮皎白的圆月。

月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夜风吹动着她的发丝。

叉腰傲立。

许久未见的星光,细屑般从云雾中透出,点点缀缀的晕染开来。

满溢灵气的双目,黑珍珠般流光溢彩,直直地看着低伏袭来的野兽身姿。

优美的脸庞,清晰的眉目,玲珑的鼻子,小巧的嘴唇。

看不出有什么感情波动,只是一脸威严地向下方俯视着。

纤细的右手臂下垂,她的手中,拿的是什么?

黢黑的主体。

流畅的外形。

有着十足冷傲的英气,她冷静地瞄准快速移动中的硕大野兽,扣动了扳机。

连绵不断的枪声响起。

枪口拖曳出火光,子弹的光与热撕裂黑夜。

“唔呃!?”

我翻滚着远离野兽,同时本能地用双手护住头脸。

高速射出的子弹风暴,狂风扫落叶一般迅速席卷可怕的野兽躯体。

经过射速和穿透力方面特别强化处理的QBZ03式自动步枪,如毒蛇一般毫不留情地吐出火红的信子。

6.32秒,一整梭5.8mm子弹狂风骤雨的洗礼。

即便是金属棒,也会瞬间被扫断吧。

少女动作干净利落,衣角飘动,不知何时翻出了一支压得满满的弹夹,退弹、上弹夹、拉动枪栓的动作不到一秒内完成。

子弹风暴再起。

倒吸一口冷气,清凉直浸入肺中。

在这暗夜之中,还能有什么情景比这一幕更富视觉冲击力么?

为之惊艳。

为之屏息。

在这无尽宽广幽邃的夜幕下,冷艳的舞姬以金属火线织就婵娟。

第一次得见这种夜空。

第一次得见此等美景。

本应与现实生活完全平行的一幕,此刻正真实呈现于眼前。

但是——

呯!!

有什么东西打在了我的不远处,留下了一个深坑,让我清醒了过来。

跳弹!?

在少女强大的火力之下,怪物以前肢护头脸,身上伤痕遍布,血迹斑斑,但仔细看去,却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口。

它的脚下,噼噼啪啪窸窣落下闪动着银月光泽的金属物体,逐渐积攒起一小堆。

那是。。。。。。弹头?

我的喉咙有些发干。

不断有子弹打在它的肩头,击出火花,伴随着清脆的声音弹飞出去。

子弹打在它身上居然会弹射开来,它的身体究竟是什么啊!?

吓出一身冷汗。

恐惧随汗水排出的同时,爬起身来尽量拉远和野兽之间的距离。

在少女的火力压制下,野兽仅仅是停下了脚步。

随即,注意到了攻击它的人,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大声咆哮。

明显,她激怒了它。

“快逃!”

情不自禁,我冲她大声喊道。

来不及了。

野兽已经筋肉暴突。

利爪传来金属变形的哀鸣声,野兽跃上废品堆,猛地向少女扑去!!

“切!”

她低声咒骂着,从背上解下狙击枪,托枪瞄准——

“嗷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正忙着逃跑的我回头看时,正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弹壳弹飞出来,在夜空中划出闪着银色光芒的弧线。

枪声划破天际。

火光乍现。

威力远大于冲锋枪子弹的弹头,以长长的枪管所营造出的完美初速度,旋转着射入怪兽坚硬的头颅。

呃,那些像雨一样喷洒出来的东西是什么?那红的白的莫非是这怪物的脑浆不成?

单发狙击枪的近程威力,居然掀飞了怪物的半个脑袋。

裹挟着千钧之力,如坦克一样冲来的野兽,突然失去平衡,狠狠向后摔去。

与此同时——

少女脚下一点,猛地跃下废品堆。

怀抱着狙击枪,如跳水一样优美的前空翻。

咚。

闷声,尘土扬起。

穿着高跟长靴的双脚,稳稳落在怪物结实的腹部。

怪物扔在抽搐挣扎,她就像踩在暴风雨中的小舢板上一样努力稳住身形。

左脚前出,死死踏住怪兽咽喉的同时,右手拉动枪栓,一枚狙击弹弹壳从枪膛中弹飞出来。

弹壳,并非是黄色的铜质弹壳,而是闪着苍月寒光的银白色。

调转枪头,猛地将长长的枪管抵入怪物獠牙从生的口中。

眼神冷静透彻,如葱的食指扣动扳机。

狙击枪长而凄厉的声音再度响起。

深红色的血浆涂满地面。

与此同时,隐隐传来第一发狙击子弹弹壳落地的清脆声音。

整个过程,总共用时不到两秒。

“没有带够银弹来,这两发还远不足以送它上西天,真是失策,看来今天要尽早撤退了。”

少女懊恼地自言自语着。

她的脚下,怪物仍在抽搐着。

“评估错误,无法顺利解决目标,派人来清场。”

摘下头上的黑色蝴蝶结发卡,甩了甩头发。

错觉么?她好像对着发卡说了些什么。

戴回发卡,满不在乎地信手拈去粘在春秋季大衣上的鲜红肉末。

开襟披在身上的收腰款黑色大衣,里面穿的是。。。。。。短裙和长袜?

真是古怪的装束。

硬要形容的话,就是把英伦风和日韩风的穿法生硬地搭配起来,却能让维和感与观赏性并存的感觉。。。。。。事实上,并算不上什么有碍观瞻,只能算是很有个性。

当然,我并没有资格追究其原因,姑且总结为这位迷之少女个人的趣味吧。

至于她是什么人。

我无权干涉,也无暇干涉。

她把狙击枪背回背上,然后不耐烦地冲我摆了摆手——

“喂,蠢货,如果我是你,我就趁着它复原之前赶紧逃跑。对于你这样愚蠢的凡人,无论怎么解释都显得很愚蠢,你还是忘了这一切吧,这样还比较轻松。总之,只记住一点就行了——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吧。”

冷淡已极,漠不关心的语气。

我并没有闲心介意这些。

虽然不知道她是谁,但是,明显很没有耐心的她,会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说这么多话,可以算是很大的仁慈了吧。

可以肯定,刨去不中听的部分,她应该不是那种会说出没意义话的人。

所以,说让我“逃跑”就是“不赶快逃不行”的意思了。

我本来就打算这样。

于是我就跑了。

狼狈不堪,用我最快的速度,一溜烟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哈。

哈。

喘息着。

好累。

跑到跑不动,跑到不能再跑。

可以说,直到现在,我还对今晚的一切缺乏切实感。

“呜咳!!”

一阵眩晕。

这里是哪里?

哦,想起来了。

勉强确定了自己的方位。

能做的仅仅是目光呆滞地走另一条较为绕远的路回家。

云里雾里,迷迷糊糊。

奇怪的是,不知何时MP4的耳机中又响起了音乐声。

咦?为什么要用“又”?真是奇怪的用词,它不是一直都响着么?

正在播放的,是许巍的“蓝莲花”。

颓废深沉的声调,正符合我此刻迷离的心境。

双脚本能地挪动着,运动鞋底在空荡荡的夜里发出拖拉声。

究竟是何意义呢?

头,很疼。

没有办法思考。

或许是动物的归巢本能吧,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家门口了。

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

脑海里一片混沌,完全想不起来了。

究竟是什么呢?

听着老妈一边厉声训斥一边开门的熟悉声音,恍然间,我忽地有了一种回归久别的现实的感觉。

不知为何,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头很疼,很重。

真是奇怪。

腿上有一处伤,究竟是怎么弄的呢?

啊啊,好累。

全身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乳酸在筋肉中沉积。

明天早上起来,全身一定是又酸又疼吧。

连洗漱都没有,便直直向床上倒去。

倒在床上的瞬间,沉入梦境。

失去重量感,仿佛在云海间游离。

迷蒙间,依旧是那个英语单词乱飞,数学符号叠现的陆离乖梦。

************************************

哈啊——

真是个不错的天气。

徐徐清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夹杂着悠然的下课铃声,让整个身体都松弛了下来。

黄昏,云朵被夕阳的华彩晕开,大团大团地翻滚舞动着,在天际呈现出灿烂的姿态。

比白天柔和得多的太阳,相比起亮度更具有色彩性,辉映着傍晚的云霞,勾勒出炫目和绮丽并存的美景。

原本蔚蓝的天空,此刻更是形成了鸡尾酒一样的色彩层次,水彩晕染一样浮现出绚丽的渐变。

这种铺张华丽的写意,让天光云影仿佛一下子都流动了起来一样。

整个教室都被染成了金红色。

我的座位正好是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向窗外看去,其他年级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地涌出了校门。。。。。。

一个穿着千疮百孔牛仔裤的屁股突然坐到了我的桌子上,一条胳膊冷不丁地紧紧箍住了我的脖子,挣脱不得。

烟味扑面而来:

“喂!我说,借我点钱。”

“。。。。。。上次不是刚借过么?”

我看着他,有些畏缩地说。

“TMD,你昨天吃了饭今天不吃么!?”

他低声道。

我不得已掏出了钱包。

他一把抢了过去,掏出里面唯一的一张红票后把钱包扔给了我。

“那个。。。。。。”

“怎么了!?”

“。。。。。。没事,省着点花。”

我陪笑道。

他在我头上拍了一下,和一帮打扮流里流气的狐朋狗友哈哈笑着离去。

每个学校总有几个这样的角色,刚才的这个‘皓子’就是这里的一个小霸王。

反正我也忍气吞声惯了,高考以后谁也遇不上谁,犯不上得罪他——事实上,我也没有什么胆量。

幸好我家还算比较富裕,虽然偶尔会被“借”些钱,我省一省的话还不至于饿肚子。

既然高中三年都忍下来了,那再忍一段也没什么。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伏倒在课桌上。

就在我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某只无良的爪子拍了拍我的肩膀——

“昨天晚上我看你放学没回家,今天白天一整天又这么累。。。。。。我猜猜,昨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你是不是出去找女的来帮你‘成年’了?”

凯这小子对我笑得异常**,天知道在他脑子里又开始幻想什么不和谐的镜头。

对于这个自称十二岁就没了童贞的损友,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奉告的:

“我说,别想歪了。。。。。。我只是好容易盼到了十八岁,也用身份证去网吧开一次机器而已。”

“少瞎鬼了(别说谎了),你的胆子我还不知道?这非常时期还敢去网吧玩到那么晚?”

“是啊!我的胆子你还不知道?莫非你认为我会出去和女孩那个啥么?”

我懒得辩解,摆出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

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望:

“这么说,你昨晚上真去网吧了?”

“嗯,感觉良好。”

我点头道。

的确,不知为何,今天一天我都困得要命。

细究起来,还是因为昨天晚上去网吧玩到半夜吧。

玩到最后,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完全记不得是怎么回到家里的了。

咳咳,玩到这地步,作为应考生而言,也算是够放肆的了。

凯无趣地摇了摇头,背起书包。

“——哎哎!今天还有晚自习呢!你这是上哪去?”

我问道。

“还上什么晚自习?果断翘了!”

这小子飘逸地摆了摆手,四顾没有发现老师,随即背着书包一溜烟地逃跑了。

我重又趴回桌子上。

就在我刚要睡着时——

“一模的卷子判完了,我刚才去帮你看了看,恭喜你,你悲剧了。”

又是拍肩膀。。。。。。

呃,这些家伙是不是约好了?一个一个轮番地来打扰我。

睁开眼睛,正看见二狗那张嘬腮脸。

“哦。”

这个家伙一向是报忧不报喜,对于他传播的消息,我一向是持怀疑态度的。

所以,我仅仅是支了一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还睡?哎,我晕,你是不是没心没肺啊。”

耳边传来二狗蹂躏我算草纸的声音。

滚你个球的吧!会信你我才见鬼了。

唉,眼皮真重。

在其推搡之下,我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嗯,很好,那你说说,我怎么就悲剧了?”

“这个。。。。。。呵呵。”

二狗笑而不语。

这是一个说话口吻很闷骚,笑起来总让人感觉一肚子坏水的家伙。

喂喂喂,你到底想说些什么东西啊!

以你这种说明方法,如果我听得懂那才叫见鬼吧?

说话只说一半,而且还事关我很在意的第一次模拟考分数,更让我肯定了这小子说这些话纯粹只是为了堵心我。

“哎,走吧,去买点吃的?”

他问道。

啊啊,的确是有点饿了。

由于高三的晚自习下的很晚,所以我们大都会出去买些东西简单填填肚子。

学校附近就有一个封闭市场,里面各色食物小吃可说一应俱全。

距离上晚自习还有大约半个小时,是不是该感谢学校人道地安排了这段时间供我们吃东西呢?

总而言之,拎着塑料兜,百无聊赖地走在边道上。

每次出来买吃的,都能在路边看见一两条野狗,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每次遭遇的野狗品种都不一样,莫非,它们都是冲着我身边这位“二狗”仁兄慕名而来?

嗯,虽然无法考究这个朗朗上口的外号出处,也无法得知典出何故,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不知何时起,我已经快要忘记这家伙的本名了。

就在二狗这个伪球迷和另两个损友用纯正到带着油淀子味的天津话侃足球时,忽的又什么东西闪过我视野的角落。

那是什么呢?

一只蝴蝶。

虽说现在本来就是蝴蝶乱飞的季节,但这种色彩斑斓、极其美丽的蝴蝶,在城市里可不多见。

我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它游移着,随后,发现了让我眼前一亮的东西。

那是隔壁班上的一个女生。

说起来,虽然她称不上是特别漂亮,但清秀的长相和活泼的性格,在堪称侏罗纪公园的我校,也能力压众恐龙成为众男生所仰慕的焦点了。

作为不幸总在人潮中的一员,我自然也很仰慕这位叫柳莹莹的女生了。

当然,只是仰慕而已,仰慕。

说起来,高二分班以前,还和她是同一个班的,当时她正好坐在我的前面,虽然每次说话都是聊一些再平常不过的话题,但于我而言,也算相处过一段令人愉快的岁月。

不过,分班以后,接触的机会就很少了。

现在,偶然在这里看见她,不觉多看了两眼。

说起来,她最近似乎日渐憔悴啊。。。。。。

在我印象里,这是一个很阳光很单纯的女生,能让我用上这两个词,就说明她真的是那种在现在女生中很难找到的稀有生物了。

迎面走来,她没有注意到我,只是低着头,快步向外走着。

这个时候,她是想要去哪呢?

可能是去买吃的吧。

唉,校花也是凡人,也是会肚子饿的嘛。

不过,有点奇怪。

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人也有点阴沉委顿,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

只是买吃的去而已,为什么这样匆匆忙忙躲躲闪闪的啊。。。。。。

总觉得,有些蹊跷。

是不是由于高考临近的压力呢?

唉,真是可怜。

相比起来,我的心态是不是就显得太过悠闲了呢?

转头想看看二狗在干什么,却发现在回到教室的路上,这小子不知何时居然已经把那么多食物吃完了,从刚才开始一直走在我身边的莫非是一台高效率的造粪机器么?

回到教室,吃完东西,晚自习开始。

长着一张马脸的数学老师,不断在黑板上重复讲着一道道换汤不换药的导数运算题。

中途出去上厕所,在经过隔壁班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在后门向里看了一眼。

柳莹莹的座位是空的。

也就是说,她刚才出去以后,并没有回来上晚自习。

有点不对劲。

据我的了解,她可是个乖乖好学生,翘课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

算了,这又关我什么事?

老妈在家里给我炖了排骨,所以快点熬过晚自习,回家大吃一顿才是正经。

********************************

由于我以前的自行车失窃,老妈把原因归结到我身上,所以让我上下学的徒步健身持续了有两年之久。

这里要说一说我的旧自行车。

没有车筐,没有车闸,没有链盒,没有挡泥板,没有脚蹬子,车座是活动的,车把还有点歪。。。。。。

总之,该宝驾总价值绝对不会超过我给它配备的那把马蹄锁。

即便如此,就在我把它牢牢锁在网吧门前铁栅栏上的情况下,贼人依旧排除万难将之盗走,只给我留下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后轮,着实是一件很让我哭笑不得的事情。

更让我百口莫辩的一点,就是“车是在网吧门前被偷的”,因为这正好表明了我曾出现在那里。

所以,我只好向老妈解释,说是忘记了锁车,导致了这场无妄之灾,主要责任在我自己。

我的老妈是一个学者,更是一个深入贯彻传统“穷养儿子富养闺女”教育理论的人,于是呢,呵呵,我就受到了相应的惩罚,自作自受。

直到最近,老妈课题成果获得了很大成功,于是心血来潮,突然决定福泽众人,我可怜兮兮的样子才终于有机会进入了她的视野中。

骑着老妈一个星期前新给我配备的自行车,头顶着绛紫色的浑浊夜空,我听着MP4,悠闲地合着耳机里的声音假唱着。

这辆车和MP4,无疑都是我珍贵的财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以前丢车的经历给我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这也是为什么我昨天去网吧时并没有骑车。

回到家,老妈开门。

饭桌上,又是一盆炖排骨。

放下书,抄起饭碗和筷子。

这是今天第几顿饭了?啊,不管那么多了!

电视里继续播放着关于连续发生的神秘失踪事件的新闻。

“最近事还真是多啊。”

老妈感慨。

“嗯。”

我支声,低头吃饭。

“快该二模了,时间真是快啊。”

老妈感慨。

“嗯。”

我支声,低头吃饭。

“最近外面怪事还真是多,你可要注意点,就快考试了,别出什么事,我可就你这一个儿子。”

老妈感慨。

“嗯。”

我支声,低头吃饭。

“好了,快吃吧。”

电视上,不断闪动着寻人启事。

从开始到结束,每页四个人,播放了足有十分多钟。

我起身,进屋,关门。

拿出辅导书来,继续鏖战题海。

***********************************

柳莹莹一直没有出现。

高考临近,很多学生都选择不来学校,待在家里自己复习,或许她也是这样子吧。

又或许,是她第一次模拟考试考砸了,那天去办公室看到成绩以后心情才会那么低落,垂头丧气回到家里,然后一直没有来学校。

一个月过去了。

十分平淡的一个月,和往日一样,被强迫“借”钱,被老师施以高压复习,被损友拉着一起吃饭,着实乏善可陈。

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我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

二狗所说的悲剧,指的只是我政治一科而已。

照我看来,其他几科还是不错的嘛。。。。。。哈哈。。。。。。

干笑两声。

只是政治没考好,再好好背一背,下次仔细一点的话应该还能提高一些。

对此,我倒是颇为乐观。

这样自我安慰着,我再一次打开那本让我深恶痛绝的政治书。

作为一个学文科的人,背就是生存之道。

背啊背啊。

是错觉么?总觉得记忆力减退了很多,就好像被谁抽走了什么东西,留下一片空白似的。

在高考倒计时牌催命一般紧逼着的情况下,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可以说,记忆力就是考生的命。

唉,想着这些,似乎又忘了很多东西。。。。。。如二狗那小子所言,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悲剧。

我懊恼地用书砸着脑袋。

“唉,你发什么神经啊,应试教育的牺牲品。学学哥,哥这才叫飘逸!”

凯出现了,**的爪子又搭了过来。

我去,说你是色狼你还不服,在那些民间故事中,只有狼才喜欢用爪子从背后搭走夜路的人的肩膀吧!

唉,这样想了想,感觉的确有点别扭。

“一会放学一起走吧,顺便跟我去买点东西。”

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啥东西?”

我纯洁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

他冲我挤了挤眼睛:

“你知道的,我女朋友喜欢我用香蕉味的,现在用完了,所以一会儿要去买点——”

“卧槽!!滚你个俅的!你还能有点别的事不?能不能圆润地从我眼前消失!?”

咚。

卷起书,照着那张猥琐的嘲讽脸捶了下去。

嗷,这家伙果然嚎叫一声,听上去挺凄惨。

然后就这样嘿嘿笑着闪人了。

连声音也那么像狼,嗯嗯,说不定满月时还会变身呢。

说起来,这个欠结扎的家伙总喜欢说那些XXOO的事情,不会是在向一代纯情男子的我炫耀什么吧!?不行,明天再看见他时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顺便再给他脑袋来上一下。

凯和他老婆去HAPPY,我呢,则要骑起我的宝驾回家吃排骨。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嘿!下课了!?”

——在校门口被叫住。

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皓子抽着烟摇头晃脑地向我走来,一对大大的耳环叮当作响。

然后向我摊出手来。

“。。。。。。又用完了?”

我小声地嘟囔着,在他的催促和逼迫的目光下,掏出身上仅有的钱。

“真是好伙计,哈哈!!”

他重重拍了拍我的脸,摇摆着走开。

不远处,他的女朋友,那个染着黄毛涂着眼影的女人发出鼓噪刺耳的笑声。

据说这个女人是某个中专的学生,比起吸烟的皓子更胜一筹,她吸毒。

估计我的钱就是被她拿去“爽”了吧。。。。。。

真是臭喂相投。

捕捉到我的目光,她做了一个挥拳恐吓的动作。

我下意识地一缩,于是那几个人再次笑成一团,隐隐约约还有“真TM是个怂B”之类的话传来。

我陪着笑脸转身离开,肩膀在颤抖着,既是因为恐惧,也是因为愤怒。

忍耐。

是的,一次又一次,我忍耐着。

没有办法,对于我这种人而言,忍耐和忘记是唯一的权利。

深呼吸,恢复平静。

晚上八点,在马路上蹬着车。

每天都是一样,完全不用思考,仅仅依靠本能就能回家的路。

平时我总能安然地听着音乐,让自己的意识沉浸其中。

可今天不知为什么,耳麦里的声音无论如何也无法流入我的耳中。

总觉得,有什么正牵动着我,让我有些心不在焉。

这是一种莫名奇妙的烦躁感觉。

经过一小片规划为绿化带的白桦林,不经意间扭头一看,我车把一歪,险些狠狠摔在地上。

远远看去,树影绰绰间,有一个身穿天蓝色外套的身影。

柳莹莹。

绝对不会认错!

我曾经多少次,站在远处憧憬地看着她和她的朋友们欢笑的样子,那个身影,那个轮廓,那种感觉,早已深深地印在我的脑子里了。

即便从这里看过去是那样的模糊不清,但我却敢拿性命担保,那就是她没错!

这些天她并没有去学校,那么,大晚上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又是在干什么?

不,除了她,还有别的人。

只是穿的衣服颜色太深,在夜晚漆黑的树影间十分难以发现而已。

看身形,应该是个女孩,而且年龄绝对不会很大。

虽然比起柳莹莹还要矮上一点,但身躯挺直,又是抱臂而立,纤细的腿站的笔直,即便是远远看去也颇为威风凛凛,似乎很强势干练的样子。

而相比起来,柳莹莹则是疲惫而无奈,一次次因少女的只言片语而沉默下去。

为什么,她会被这个奇怪的少女堵在这里?

泊车路边,我遥遥地关注着那边的情形。

开襟的黑色大衣迎着穿林之风舞动着,这个少女,似乎正在和柳莹莹说着什么。

。。。。。。鬼神。。。。。。护,有责。。。。。。蝶。。。。。。

。。。。。。来了。。。。。。劝。。。。。。离开。。。。。。

。。。。。。意愿。。。。。。必要的话,强制。。。。。。大局。。。。。。

隐隐有只言片语,顺着风传进我的耳朵里。

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饶是我这种有着跳跃性思维,联想能力超强的人,也无法根据这些言语碎片分析出什么有用信息来。

那个陌生的少女,究竟是什么人?

看样子,柳莹莹和她也并不怎么熟悉的样子,那么,到底有什么事情,非要像这样鬼鬼祟祟地说呢?

按理说来,这种事情与我并没有太多关系,但怎奈我天生就是一个特别喜欢牵扯闲事的人,个性使然,恐怕这个毛病有生之年是改不了了。

柳莹莹和神秘少女的对话,持续了约有十分钟。

并没有什么争执,相反,双方都出奇的平静。

直到神秘少女离开,柳莹莹都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情绪。

低着头,静静地走出小树林。

她的刘海,用影子遮住了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就这样,经过了我的身边。

果然,装作没看见么?

这样也好,起码免去了强装笑颜相互寒暄的尴尬。

不,也许,她根本就是没有留意到我吧。

毕竟,我是那种毫不起眼,没入人群之中就找不到,平凡到再也不能更平凡的人,她认不出来也没有理由怪她。

更何况,我毕竟是唐突撞见了她不想让别人看见的情景,总归是或多或少地给她带来了一些困扰吧。

因此,我这边,也当成完全没有看见就是了。

摸索着找到耳麦,准备塞到耳朵里,继续向家里骑去。

好了,继续当我的路人甲,默默消失在镜头的右下角吧——

能送我回家么?

——就在我打算装作正好路过时,她突然转过头来对我说。

呃?

我愣住了。

月下,她的目光,此刻,确实是在注视着我。

原本清秀活泼的面容,此刻看来,却是那么憔悴黯淡。

就好像经历了某种风暴的洗礼一样,虚弱而疲惫。

现在,她的目光,正定定地看着我。

所以,我的回答,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的。

骑车,在夜晚的马路上。

行人很少,自行车也很少,只有一些出租车往来穿行,为生计而奔忙着。

她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是那样轻盈,仿佛迎面来的风一吹就要被吹走一样。

她斜靠着我的后背,手扶着我的腰,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她手上的冰凉。

幽灵一般,就像一缕香魂,她给人的感觉是那样飘渺而脆弱。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若有若无,始终都在幽幽地自言自语着,在夜里着实让人感觉有些渗人——

这些在常人看来是违背现实常理的怪事,原来无时无刻都在世界上发生着,只是有人隐藏了它们,使人们不知道而已。

正如唯心论的观点,主观世界的定义,无法感知、不知道就是不存在。每个人,包括最笃定的唯物主义者,也都不知不觉地活在这种世界观之下。

这本身就是一组矛盾了吧。

但人类本就是充满了各种矛盾的种群。

——就这样,不停喃喃地说着,这些令人费解的话。

她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什么世界观,什么唯心唯物什么的。。。。。。是不是背政治背得太走火入魔了?

我听的云里雾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头牛,让她对着我弹琴而已。

联想起,总觉得她现在的精神状况令人堪忧。

“喂,你。。。。。。真的没事?”

“嗯,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她礼貌地微笑着。

或许,她只是需要有人听她说说话。

或许,她只是压力太大了。

我接受了自己心中这种看似合理的解释,默默地蹬着自行车。

“真羡慕你。”

她突然这么说。

我愣了愣,随即呵呵干笑:

“从各方面而言,你都是最不应该说这种话的人啊。”

“不,我是真的很羡慕你,起码,你不用那么沉重地活着。你真的很幸福。”

她微笑,却不肯透露更多。

真是耐人寻味的话。

“是啊,眼看着高考越来越近,你也是压力太大了,调整好心态,放松放松吧。”

我果然还是不太擅长说这种关切祝福类的话,啊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淡淡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我闭上了嘴。

眼前,已是她家所在的那栋高层。

“我到家了,你也快回去吧。晚安,做个好梦。”

“嗯。”

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道别。

地上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弯腰拾起,是一个精致的领花。

“哎!你的东西——”

算了。。。。。。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洞里,我把那个小玩意放进口袋。

掉转车把,原路返回。

路边,一辆出租车缓缓靠向路边,几个明显是刚刚结束聚会,颇有一丝醉意的人坐了上去,其间欢声笑语不断。

唉,就算是临近高考的时候,事不关己的人还是那么轻松愉快啊。

苦笑一下。

时间的紧迫感,让人紧张地喘不过气来。

但是,柳莹莹,真的是因为这样举止才那么反常的么?

头脑中,疑惑仍未散去。

无论是那个神秘的少女,还是柳莹莹言谈举止的古怪之处,这些东西着实有些复杂。

诡异感袭来。

仿佛有一阵凉风拂过脊梁,不禁打了个冷战。

摇了摇思考问题而有些晕眩的脑袋。

最近似乎也有些用脑过度啊。

摸了摸额头,好像有点发烧。

唉,拖到这么晚,回去以后老妈不知道要怎么骂我。

这,才是我现在所面对的,最现实最急待解决的问题。

夜,出奇的静。

只有白色的街灯,如梦似幻,暧昧了一切。。。。。。

*********************************

然后,我醒了过来。

很难解释,总之,我确实是醒了过来。

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睛,自然而然地发现我正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

我送柳莹莹到达她住的公寓后,一路脑子里都在想着事情,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家里,锁上房门,一头倒在了床上。

明明清楚地记得这一事实,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缺乏真切感。

好像,那只是镜中所窥之物,完全是幻化出的真实。

精神状态很不好。

仅仅是假寐了一小会,经历了一段抽象画一样根本记不得内容的梦境,而后转醒。

很闷,喘不过气来。

真是燥热。

要说这是天气原因,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毕竟,现在可是四月末,而天气也完全不像是要热起来的样子,窗外风沙依旧,伸到我家窗前的高大槐树隐约模糊的影子在轻轻摇晃,仿佛一头活过来的巨兽,在窗口窥探着什么。

脊梁骨的恶寒,让我浑身发抖。

耳边,回荡着类似蝉鸣一样的声音。

耳鸣,头晕。

伴随着眼球的疼痛,关节的酸麻,剧烈的心跳,以及炽热的呕吐感。

这种情况下能睡着才叫见鬼吧?

不管怎么说,明天要进行第二次模拟考,无论如何也不能缺席。

爬下床来。

这种情况下,喝一杯冰镇柠檬茶可能感觉会好一点。

深夜,万籁俱寂。

只有爸妈熟睡均匀的呼吸声。

脚就如同像是踩在厚厚的棉花上,我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向冰箱走去。

兹啦。

脑中的噪音更甚。

兹啦兹啦兹啦——

啊啊啊啊啊,真是吵死了!!

头都要炸了。

走到冰箱前。

就像在沙漠中干渴数日,终于到达一片绿洲时的心情一样。

但,不知为何,我的身体正在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

似乎本能地抗拒着这个名叫冰箱的事物。

这是为什么呢?

啊啊,头真疼,不想也罢。

柠檬茶,柠檬茶,放在哪里呢?

伸出手去,握住冰箱的门把手。

在手接触到冰箱的一瞬间,不知为何,我脑中闪过陌生而熟悉的画面。

触电一样,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

仿佛,我在潜意识里,清楚地知道打开门会看见什么。

是错觉吧?

我不置可否。

手,却由于莫名的原因而颤抖。

打开冰箱门。

眼前一黑,眩晕感袭来,我扶住冰箱,努力站稳。

面前,白色的电冰箱里,充斥着红色的肉块。

粘稠的鲜血满溢。

残肢,碎骨,眼珠,肠子,莫名的浆液。。。。。。

一切的一切,鲜红的,仿佛要渗入我的眼睛,侵占整个视野一样。

这一幕,塞满冰箱的血肉,似乎触动了深埋在我记忆中的某个场景。

脑袋里,有什么阀门,松动了。

咔嚓。

清脆的声音,如同一整块玻璃门突然碎掉。

耳边的蝉声,尖厉地简直要划破鼓膜。

呼啊。

呼啊。

喘着粗气。

视野模糊,用力地挤眼睛,发现里面都是泪水。

冷静下来,仔细看清楚。

错觉么?

视野变得清晰。

没有恶心的内脏,也没有残破的头颅和肢体。

只是普通的冷冻生肉。

那是妈妈买的排骨,血淋淋地堆放在冰箱下层的冷冻室里。

可能是打算明天炖排骨,给我补身体的吧。。。。。。

家里一人应考,全家都要严阵以待。

这是平日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此刻,为什么有种出奇怪异的感觉席卷了我?

不知是冷气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我突然感到全身冰冷起来。

僵硬地,完全无法动弹。

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记忆重新流动,所有淤积的滞塞恢复通畅。

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惨白的圆月。

那个荒诞的夜晚。

残尸、野兽、少女。

以及,飞舞的枪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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