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哈。
拼命蹬着自行车。
链条的连接处因高速行进而周期性地发出呻吟。
转弯,上坡。
把流泄出的速度线甩在身后,星夜疾驰。
远远看去,夜晚的立交桥如同发光的巨龙,惬意地蜷卧在大地上。
柳莹莹所住的高层公寓已经隐约可见,四盏红色的警示灯在楼上一下一下闪动着。
——不能让她接触那个少女——
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而头脑发热,我居然坐立不安,连天亮都等不及,立刻驱车来这里找她。
想起她的话——
这些在常人看来是违背现实常理的怪事,原来无时无刻不在世界上发生着。
——这句话,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莫非,她也经历了我所目击的那种“不正常”的事情?
而且和我一样,都接触了那个奇怪的少女?
不,她接触的明显比我更深。
啊啊,真是乱死了。
夜很深。
马路上,只剩我和橙色的路灯。
还有。。。。。。
浑浊的路灯下,几个人影,烟雾缭绕。
视野滚烫,难以辨认。
他们是谁,无关紧要。
一切的一切,无视掉无视掉无视掉无视掉无视掉无视掉——
其中一个人似乎发现了我,叫着我的名字向我走来。
我没有理睬他。
不管他是谁,我现在才没有闲工夫容许他来烦我。
自行车越驶越近,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火气似乎也越来越大。
你不明白么!?我现在有急事,没有功夫理你。
更何况,我的社交群体中,似乎并不存在这种会在深夜游逛的家伙。
所以,不管是谁,装作没有看见骑过去就好了——
咚!
世界翻转。
我被从车上掀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那个人收回踢在我车上的脚,踩在我的身上。
满是滚烫泪水的视野中,一张脸逐渐清晰。
是皓子。
该死。
是这个家伙。
“见着哥们了,打个招呼不会么!?”
居高临下,他拿烟头指着我说着。
头痛、眩晕、昏热,根本不容我有任何思考。
“——你看看,你看看,抽的只剩下烟头了,没烟抽了,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啊!?”
把烟头,狠狠甩到了我的脸上。
火星飞溅。
幸好烟头立即弹落到地上,不然的话,我脸上一定会烙下一个疤。
“哎哎!我说,这么些哥们都要抽烟,你带钱了么?”
——这刺耳庸俗的女人笑声,无疑是他的那个女朋友发出的。
周围一片哄笑。
“嘿嘿嘿,别装死。”
有人拿脚踢了踢我的头。
皓子也呲牙笑着,朝我伸出手来——
手臂,自己动了起来。
拉住他的手,用力一拽。
失去平衡,他倒在我身边。
借势翻身,骑在他的背上。
呼啊,呼啊。
炽热的呼吸烧灼着气管。
耳边蝉鸣大噪,热到无法思考。
胀痛而满是血丝的眼睛,捕捉着视野中的一切。
目标他的后脑,挥动手臂!
鲜血飞溅。
低头看去,才发现手里不知何时抓起了沉甸甸的U形车锁。
触手所及,一片滑腻,仿佛正有什么热量从上面传来。
皓子的头被车锁打破,昏了过去。
但我的头,却似乎比他还要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想放声尖叫。
简直。。。。。。就想要爆炸开来一样。
“皓子!我X,这**不想活了?居然敢动手!?我杀你全家——”
一个有纹身的家伙满脸狰狞,用公鸭一样的嗓子大骂。
几个人围拢过来。
杀我全家?
我的爸妈命都很大,出去旅游时寺庙的和尚说他们能长寿百年呢——
我嗤笑。
身体滚烫而轻盈。
狂叫着,扭打成一团。
手臂挥动,沉甸甸的车锁不断制造出悲鸣和骨折。
无法思考,停不下来。
如同泄洪一般的发泄,我在狂乱地殴打着。
我从没发现自己居然如此会打架。
突然,无意识地身体一晃。
一把明晃晃的小刀从眼前划过,在我面颊上带出一道血口。
那女人一击不中,尖叫一声,猛地扑到我身上,开始疯狂地抓我咬我,撕扯着我的头发,就像一只疯猫。
我试图挣脱,没想到她的力气惊人,死命地扒住我,就是不松手。
该死啊!!
滚开!
滚开!
混蛋!给我滚开!!
挣脱开来,飞起一脚踹在她的脸上。
咯啦。
鼻梁断裂的声音,碎掉的牙齿和着血从她口中喷出。
她浓妆艳抹的脸,变成一锅乱炖,连残忍刻薄的薄嘴唇,也裂成了兔子的倒Y形三瓣嘴。
她捂着脸,在地上尖叫着翻滚着。
好恶心。
捂住嘴,呕吐物从指缝间溢流而出。
不是出自于眼前的场景,而是身体的不适。
耳鸣牵引着沸腾的呕吐感,就像是严重的晕车那样,难受到无法言喻。
挂好车锁,跌跌撞撞地爬上自行车。
一路飞驰。
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
一切都是荒诞的怪梦而已,何时才能醒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达目的地。
停车,上锁。
掏出从同学录上撕下的,那一页柳莹莹的个人信息。
B区22楼,2205号。
本能告诉我,那个神秘的少女,绝对不简单。
。。。。。。甚至,有点可怕。。。。。。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和这种人扯上关系是很危险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虽然还是很难接受回想起来的那段记忆,但现在并不是可以悠闲地仔细分析的时候。
无论如何,我必须忠告她。
我认识的柳莹莹,是个阳光而本分的人,从不会和这种不正常的事情发生牵扯。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那个少女,她究竟是谁,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此时此刻也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了。
总之,此刻,在我看来,那就是被赋予了形体的“厄运”。
躲得越远越好。
鼓膜呼呼作响,蝉一样的耳鸣不停息。
眼球就像是要深深陷入大脑一样,压迫的疼痛感烧灼着神经,被刺激到的泪腺所分泌的液体丝毫不能消解热量。
泪水的温度烧灼着眼睑。
呼吸的温度烧灼着口腔。
血液的温度烧灼着血管。
胃液的温度烧灼着胃壁。
体温,应该烧到了39度左右吧,会突然这么热实在是有点不正常。
但我毕竟不是医生,要解释这种热度的原因的话着实有些困难。
所以只有忍耐。
呼啊。
呼啊。
喘着粗气。
电梯没有反应。
是坏了么?
掏出手机,拨打柳莹莹的手机号。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呆板机械的女人声音。
这也是当然的,这么晚,她应该早就睡了吧?
该死!
她住在22楼。
很好。
抱着咬碎牙齿的气势一咬牙,扶着楼梯的扶手,开始向上爬。
一层,总数的22分之一。
二层,11分之一。
接下来是第三层——
就这样,以分数划分总行程,激励自己咬牙坚持下去。
记得以前做仰卧起坐时,就是靠这种办法坚持的。
如果单纯是从22倒着数的话,会被要完成的剩余数量压垮。
十一层,很好,仅剩一半了。
十四层,大约还剩三分之一。
十七层——
膝盖酸疼,四肢无力,平衡感丧失。
从这节楼梯上摔落,重重撞在墙上。
“呜呃!”
响声和痛哼在楼梯间回荡着。
天旋地转,一瞬间晕过去,立刻转醒。
后背的钝痛,在全身的炽热中显得微不足道。
衣袖右手手肘的部分被蹭破,血流了出来。
摇摇晃晃,扶着墙站起身来。
猛地踉跄一下。
无论是出于发热还是摔伤,总之,以现在的身体状况站稳似乎很困难。
哎呀,这样就算见到了柳莹莹,那之后又怎么回家呢?
说起来,我为什么之前会完全没有考虑到这种理所应当的问题呢?
啊啊,也罢。
摇了摇头。
头很疼,思绪很乱。
总之,所有一切的一切发生的太过突兀,没有立即崩溃掉是不是说明我的神经太过大条了呢?
用手撑住酸疼的膝盖,肩靠着墙壁,艰难地向上爬着。
恍惚间,楼梯口出现了22的数字。
又一次摔倒在地。
这一下,就好像全身都要散架般一样。
向前爬着。
这样子真是太难看了。
但我却像着了魔一样,非要到达那里不可——
眼前一黑,意识猛地断线。
万物离我远去。
只剩下,耳边连绵不觉的蝉鸣声。。。。。。
*******************************
醒来时,我正歪着身子躺在一张沙发上。
浑身都在疼,动一下都很辛苦。
模糊的视野中,是陌生的天花板。
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茉莉清香,以我现在的嗅觉还能闻到,也算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这个味道很熟悉,是柳莹莹经常用的固体空气清新剂。
记得以前,她坐在我前面座位的时候,桌子上总要放上那么一个东西。
口干的要命,就像要着火了一样。
可以听见屋子里有人的动静。
“谢谢。。。。。。”
我张开嘴,声音嘶哑的可怕。
“不用。你趴在门口,我只是顺手把你捡了进来而已。”
冷澈的声音,把我说得好像是某只流浪猫一样。
我脑中嗡的一声,呼吸停滞。
虽然十分动听,但这却绝对不是柳莹莹的声音。
心,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下去。
灼热感消失,身体瞬间僵冷。
“我是来找柳莹莹的,她在哪?”
力争面不改色,但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我。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着,神经紧张到随时都可能绷断。
此刻的感觉,只有恐惧。
我僵硬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扫视着整个房间。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房间,洋溢着属于有着积极人生态度的人才有的那种充沛的生活感。
书柜上,还摆着和我、和所有高三学生一样的,由学校统一订购的高考复习材料,充分地表明了屋主的身份。
“她已经走了。”
——用事不关己的口气,坐在窗台上的少女淡淡地说。
都市的晚风带着凉意从窗口吹入,她的头发随风飞舞着,黑色的发丝融化开来,没入深邃幽远的夜空。
夜空下,坐在高处,远离喧嚣,俯瞰着城市繁华的灯火。
一半在里一半在外地倚坐在窗框上,冷月幽光镀在她身上,勾出蓝色的轮廓,折射出一种出世的孤高和冷傲。
等等,这里可是高层公寓22楼的高度啊!!
无疑,这个神秘的少女,并不会在意这些,很淡定地坐在那种我连看一看都会头晕的危险位置上。
头脑一片混乱的我,此时此刻只保持着本能的无意义思考,并发出无关痛痒的感慨。
不对,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
“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
是啊,这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
柳莹莹莫名其妙地从这里消失,以及那一个夜晚我所目击到的,绝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
枪弹都无法解决的吃人野兽。
我不知为何失掉的相关记忆。
说起要问的问题,可以说是无穷多。
现在头脑还很混乱,没有顺序一股脑把问题都提出来的话,就好像傻瓜似的。
况且,眼前的少女看起来也并非是什么易于相处的人。
所以只能姑且先笼统地问一下。
眼前的少女露出了不耐烦地神色。
她只是用她流光溢彩的眼睛睨视着混乱无措的我滑稽的样子,随即闭上了眼睛——
“幽之蝶,硬要说是人类的话也算是吧,但却和普通人不一样,是拱鬼神附体的宿主。。。。。。可以说算是一种容器了。就是这样,这种事情解释起来是很愚蠢的,所以不要指望我会再重复一遍。”
不知是觉得我根本没有必要知道,还是根本就是因为嫌麻烦,总之,她连稍微详细说明一下都懒得,仅仅是丢下了两句让人摸不着头脑毫无逻辑性的话,便自顾自地低下头去,继续擦拭着手里的枪。
哦,她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即将没入思考之中时,突然一个激灵——
等等。。。。。。那是。。。。。。枪!?
身体一震,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
头脑中闪过那夜纷飞的枪弹。
面安对面平静地交谈,让我几乎忘了这是个有着随时都能夺人性命能力的神枪手。
由此,压力陡增。
硬着头皮,让自己的眼神不要太过闪烁退缩:
“嗯,你好。。。。。。那什么,我想问一下,柳莹莹为什么要离开,是不是——”
为什么我会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呢?
唉,面对压力,还是显得心理素质太差,作为即将迈入考场的考生还是需要锻炼啊。
“是我通知她让她离开的,不过这也只是遵从遣送条例办事而已。嗯,话又说回来了,就算仅仅是以我个人的观点而言,辖区内的麻烦自然是越少越好。”
少女说着,向窗外探出大半个身子,不知在眺望着什么。
那样子的话,岂不是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哎!小心,危险——”
刚说出口,我就意识到自己又犯傻了。
以她的身手,这种类似于杂技一样危险而高难度的动作,跟本就像是吃饭走路一样简单吧。
她看了一会,缓缓坐回窗框上。
哈。
哈。
全身都在刺痛,我喘着粗气,眨了眨发烫的眼睑,以模糊的视野看着她。
稍微平复了一下不耐烦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
“鬼之间是有相互吸引力的,对于任何一个妖怪而言,如果能捕食到更高位的生命体,充分加以吸收,就可以让自己力量进化。那个叫柳什么的人,就是被六大鬼神之一的‘蝶’所附体的‘人体容器’,像狼人这种东西,自然也会找上门来。所以,出于对其安全的考虑,利用组织的力量将她秘密潜送至最少五百公里开外的城市。”
原来如此。
我试着暂时转换思维模式,以适应少女所说的完全超乎想像的内容。
意外的是,这对我来说居然算不得什么难事。
可能是由于我这种夸夸其谈不切实际的人的现实感太过薄弱了吧?总之,对我来说,以前所标榜的现实,早已终结在了那一个夜晚离奇的经历。
而现在,眼前那不知道多少超乎想象的东西还没有接触到的无尽黑夜,才是我所处的现实。
毕竟,从我的善变,就可看出我超乎常人的适应能力了。
所以,我很快便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少女所说的内容。
举个例子吧——
提问:西游记里,为什么妖怪们都希望能吃到唐僧肉?
答案:长生不老。
这个词,永远是那么具有吸引力。
因为唐三藏是圣僧,金蝉子转世,远比那些荒郊野外的魑魅魍魉高位,所以那些妖怪才渴望能吸收掉名为“唐三藏”的人肉容器所蕴含的力量——而用胃来消化永远是最直接的吸收方式。
那么,现在假设处于这种关系下的几方同时真实存在的话,便是我所面临的现状了。
——可以说就是这种意思。
哈哈,这些。。。。。。不会是真的吧。。。。。。
我干笑,但少女冰冷认真的样子,却丝毫不像是开玩笑。
所以,干笑转为苦笑——
“也就是说,柳莹莹其实一直都被一个名叫‘蝶’的鬼附体,只是她自己一直都不知情。而我所看到过的那个可怕的怪物,则一直都在搜寻着柳莹莹,想要吃掉她?”
少女点了点头。
呼!这还真是。。。。。。
我的脸色一定在不停地变换着。
开什么玩笑啊!难道要我承认,这种近乎于天方夜谭的事情是——
是真实的么?
无论是吃人的怪物,还是所谓的“鬼”吃“鬼”,简直就是连小学生都不信的东西。
愚人节早就过了,这里不会在哪个角落安置了隐形摄像机,一会儿就会有什么恶作剧节目的拍摄组蹦出来大喊“上当了上当了”吧?
抱着莫名的期待,我的眼睛四下环顾了一阵,寻找着类似的动向。
少女凉凉地瞥了我一眼:
“没有什么值得吃惊的。捕食与被捕食,本就是大自然中最基础的关系,人类自然也处于这样一种立场上。如果能理解到这一点,你那颗呆脑袋也就算是开窍了,自然也就不会有那些愚蠢而无谓的惊讶了。”
我无力地垂下了脑袋。
算了。
从我亲眼见到的那些诡异时,现实就已经崩毁了。
哈哈,这样就屈服,我的现实还真是脆弱啊。
而后。
兹兹兹兹兹——
脑子里,尖利的蝉鸣依旧不断,如同有小爪子在颅骨内部抓挠一样,一刻也不停息,简直要生生把人逼疯。
唉,这种程度的耳鸣,简直就像是脑壳里真的被塞进了一直鼓噪的知了一样。
头真的很疼。
可能是由于体温过高吧,风从窗口流入室内,拂在身上,让我不住颤抖起来。
即便到了五月份,夜里的风还是这样凉飕飕的。
深吸一口凉气,平复燥热的呼吸。
接下来,才要进入最关键的话题。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是啊!这些明明应该是对我这种普通人保密的东西,为什么她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知道?
“不告诉你又能如何?反正针对你所进行的保密举措,从记忆幻术失效的时候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她看起来有点古怪。
这么说来——
我喘着粗气问:
“你对我下了。。。。。。下了幻术?那是什么?催眠术,心理暗示之类的么?”
“不是我,是一个很讨厌的女人。。。。。。嗯,不提她也罢。幻术会失效,也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少女哼了一声,冷冷地扭过头去。
我庆幸这种火气不是针对我的。
应该说,那一夜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太强的刺激,是我心底巨大的恐惧打破了这个幻术,触动记忆复苏的吧?
或许,那个所谓的幻术如果没有解除的话,情况还会还好一点。
说我是自欺欺人逃避也罢,最起码,我可以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我平静的生活。
但是现在,我却被迫直面那些颠覆性的真实。
当然,我也想过。
那个野兽是不是政府秘密进行的基因实验或军方出现意外事件所造成的生化污染产物,而眼前的少女会不会是某个负责调查并平息这一事件的政府机关特工。
甚至还有,撞见这些秘密的我是不是会被灭口。。。。。。
但是,话说回来,这又为什么会和柳莹莹有关系呢?
还有,我为什么会一度失去那段记忆而事后又回复过来,这简直就是难以理解的。
这一点,明显是我和少女共同的疑问。
短暂的沉默之后——
“或许。。。。。。”
少女沉吟了一会,冷静地分析道:
“或许,归结起来,还是应该是由于‘蝶’的关系吧。作为一个有着脆弱心灵的人,她在了解了远超与她承受能力的真相后,对于所面对的东西感到很绝望,所以才渴望让别人理解,在潜意识里,希望身边的人能理解她的处境——”
她的手指在下巴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
“——于是,在无意识间,幽之蝶的力量被启动了。随即,幻术所设下的记忆枷锁被解除了。说起来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以人的幻术是绝对无法抗衡第五鬼神所执掌的力量的。。。。。。”
与其说是正在向我讲解,倒不如说她完全是在自言自语。
完全忽略了他人的存在,这便是真正意义上的目中无人了吧。
而且,还大有把我根本听不懂的东西一直说下去的架势。
我干咳了两声。
少女被我打扰,眉头微微皱着,不悦地看着我。
我伸出两只手,表示无意冒犯。
努力保持住僵硬的脸上的表情,我轻声地询问:
“那么,现在抛开一切不谈,如果可以的话,我是否能离开这里了?”
是啊。
天已经蒙蒙亮了。
对我而言,和这个神秘危险的少女秘密共处一室,是在是很不安的一件事,这样的时间每多延长一秒都是煎熬。
况且,直到这种时候,我也没有忘记今天要进行的第二次模拟考试。
虽然身体状况欠佳,但无论如何也必须参加。
而且,还要编造很多谎话向老妈解释为什么昨晚我会突然失踪。
估计她在醒来后却找不到我,肯定已经快急疯了吧。
事情多如牛毛,想想都头大。
少女短暂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是,你走吧。”
看吧,早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让我——
呃,什么!?
我诧异地张大了嘴。
她居然就这么爽快地把我放走了!?
牵扯了这许多事件,我一直怀疑她会不会要把我灭口。
就算不灭口,也要被秘密带走,做一些能让我不会到处胡乱吐露这些秘密的“处理”。
但是,她居然摆了摆手,毫不介意地就放我走?
这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慈祥的女菩萨啊——
“就算你敢到处乱说,你觉得会有人相信你么?如果你四处张扬的话,只会被送到精神病院里去——当然,这种事情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你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
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她从容地威胁道。
我默然点头。
的确,她说的没错。
之前柳莹莹表现反常时,我就认为是由于高考压力过大而导致她出现了精神问题。
换位思考,如果我说一些违背于常理的东西,别人也会这样看我也再正常不过了吧。
缄默为上。
高考将至,那可是决定命运的一场考试,所以,绝对不能出什么差池。
********************************
简直就像做梦一样,但却无限真实。
直到我回归自己的生活,坐在充斥着10倍沉重大气的教室里时,身上仍然残留着三天前身上的伤痕。
我惊异于自已出奇的冷静。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这种冷静也算是一种疯狂吧。
这就是矛盾哲理。
“哎!在想什么呢!老师叫你呢!!”
最近经历了一次换座,而现在坐在我后面的女生用笔尖扎了扎我,小声道。
好吧,我多谢你的好心,但圆珠笔水真的很难洗掉好不好?
我无力地拿起书,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把英语阅读的正确答案说出。
当然,其结果依旧是得到了老师的诟病,随后被下一个起立回答的同学——该女子似乎是我们年级模拟考总分第一名——完美地加以改正,很好,我再一次以自己的错误完美诠释了别人的伟大。
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向乐于把我批倒批臭的老师保证再也不会出现此类基础性错误,缓缓坐回椅子上。
收到二狗那家伙以及一干损友扭曲猥琐而幸灾乐祸的笑,这些家伙每到我被点名字时,就像他们自己被点名一样,突然从酣睡中清醒过来,齐刷刷地向我这边看,我X,居然还饶有趣味!?这种心态完全就是变态嘛!
由于前几天的高烧,我直到现在,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这让我妈和老师都极为着急——因为在他们看来,这完全是因为我的应考心态出现了问题,所以,各色促膝长谈接踵而至,简直让人唯恐避之不及。
啊啊。
总而言之,我的生活一如既往。
“走啊!吃饭去了。”
二狗的声音。
我伏在桌上,懒懒摆了摆手:
“你们去吧,帮我随便带点东西上来就成。”
等了许久,他依然站在那里没动。
我抬起头来,打了个大哈欠:
“干什么?你还不去啊。。。。。。我都说我不去了,你站者这等我也没用。”
“去你的,就跟谁稀罕等你似的,快,给钱,我可不管垫钱啊。”
他伸出手来,一副不给钱就绝不善罢甘休的催命样子。
哎呦,你敢不这么抠门么?
我伸手进口袋,在桌山排出五枚一元钱的硬币。
二狗这厮立刻笑得眉眼生花,一把抄起来,飞也似的消失了。
继续趴下,睡觉。
迷迷蒙蒙不知多久,后背上熟悉的圆珠笔尖触感传来。
嗯,很好,幸好我一直都穿着体恤衫,不然的话迟早要让你给搞成人体彩绘。。。。。。现在顶多也只有我的衣服会被你给画成文化衫吧。
当然,她不会听到我的腹诽。
不仅如此,反而还大有只要我一秒不坐起来,就一直将之进行到底的气势。
于是我挺尸一样猛地坐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
“哎呀!差点扎到你!”
——好了,谢谢你的关心——
我嗯了一声。
随即,知道了她为什么突然扎我。
我们的班主任,正拿着一张纸向我这边走来,一边叫着我的名字。
是卷子么?
不大对,不是那种大张的纸。
班主任看着我,脸上满是困惑:
“有一个国家级的体能测试,从全国适龄学生中抽查,你似乎被抽中了。”
啥!?
我莫名其妙地接过那张表格。
这个。。。。。。被抽中的几率似乎很小的样子,我居然会被抽中?
嗯,这么说来,我今天放学后是不是应该顺路去买张彩票呢?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都是相当麻烦的。
我的体育成绩可不算什么值得夸耀的东西。。。。。。今天天气不错啊,呵呵。
在我的记忆中,我的体育成绩总是渗透着体育老师的无奈和同情,才能始终保持及格。
咳咳,这可真是让我哭笑不得的一件事。
似乎只要是这种涉及到几率的事情,我就从来没有碰上过什么好事。
放学,回家。
凯依旧出去和女人浪,二狗继续和众人组队回家。
我蹬着自行车,在已经繁茂起来的道路绿化带旁驶过。
唉,这种情况下不去也不行了吧。
总之,先回家再说好了。
***********************************
按照地址,我来到了那个所谓的体能测试的指定地点。
位于河西的一个大院,并不是特别的难找。
居然还是土操场。。。。。。要说这是国家级体能测试的定点位置,也未免太过寒酸了吧。
还有那个所谓的体育教练,我说,这装束也太过犀利了一点吧!而且还穿着中山装!?你究竟是哪个时代的人啊!
虽然对于体能测试本身有点怵头,但毕竟是涉及到这种几率微乎其微的事情,心里难免隐隐有点小期待,可这到底算什么啊。。。。。。
亏我还穿着那身看起来活像个呆鸟的橙红色运动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装李小龙呢!
哎哟,经此一事,对于国家级的东西,我心中的神圣感可以说是完全破灭了。
好吧好吧,我承认,会幻想那么多完全是我脑子有问题。
总之,如此一来,紧张感完全消失了。
丢人就丢人吧,谁让你们不长眼选了我呢?
我心一横,大有壮士赴死之气魄。
“学生证身份证拿出来给我看看。”
长着一张棺材脸的教练看着我严肃地说。
呃,怎么感觉就像要受审一样?
我干笑了两下,掏出学生证和身份证,证件上我自己面目可憎的照片嘲笑一般地看着我。
教练的表情很是古怪,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我跟着他走。
放眼看去,这里空荡荡的,似乎只有我一个学生到了啊。。。。。。是我来的太早了么?
我老老实实地跟在他的后面,四下张望,总觉得有点奇怪。
真是的,疑心生暗鬼。
我自我安慰,嘿嘿一笑。
走过房屋的拐角,进入运动器械仓库。
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用力一扳,脚下被绊住。
失去平衡,我重重地摔倒在地。
啊啊啊!疼疼疼疼疼疼!
这一下,摔得七荤八素。
“您要找的人我带到了。”
教练突然鞠躬向“某人”行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是要干什么?
绑架么?
这是第一个念头。
我又不是什么美女,也不是不懂事的小毛孩子,家里也没有腰缠万贯的父母,只是一介穷学生而已,谁会绑架我这种人?
莫非——
脑中闪过若干种可能。
卖我到黑煤窑去挖煤?从天津运到山西河南那里的话,以我这种体格的劳力,恐怕创造的价值还不及运费呢。
邪恶组织抓我做活人实验,或是干脆弄去剖出内脏来卖?不会吧?这么没人性?
再不然——
“嗯,很好,这里没有你的事了,你走吧。”
黑暗中传来冷澈动听的声音。
仓库里很黑,而我也因为被摔倒在地而眼冒金星,基本上可以说是睁眼瞎。
但我的耳朵还好用。
当这个声音出现时,以上种种不靠谱的猜测全部在一瞬间被否定了。
声音的主人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想找我,就没有更温柔一点的方式了么?
我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晰明亮,流光溢彩的眼睛。
而她则默默地抬起脚,然后。。。。。。踢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果然是绑架啊。。。。。。
意识渐渐离我远去。
说起来,裙子下面。。。。。。紫色蕾丝的。。。。。。倒真的很适合她。。。。。。
这是我昏过去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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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真的,能够看见那些风光也怨不得我。
穿那种日韩小女生才会穿的黑色可爱短裙,还非要站到我正上方对我进行俯视,我抬头看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所以说,挨那一脚,我真的很冤枉。
现在后脑还隐隐作痛,不知道这一脚让我忘了多少个英语单词,嗯,是不是该让她赔偿呢?
躺在那厚厚一摞用来做仰卧起坐的大垫子上,我脑子中充斥着对现状缺乏清醒认识的无意义思考。
当我回想起来面前正翘着腿坐在鞍马上的少女,其实是一个终日与枪打交道的——呃,这样说似乎有些歧义?好吧,反正就是那么一个危险的人,我分明从她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居然能找个国家级的借口用来找人,这个少女倒真是神通广大啊。
但凡可能的话,我现在就想从她眼前逃走。
当然,会以这种方式把我“请”来,她是绝不会那么简单就放过我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
“我要你协助。”
——少女命令一般直截了当地说。
双手抱臂,直直地盯着我,说出非常让人摸不到头脑的一句话。
我僵硬地张嘴出声:
“协。。。。。。助。。。。。。到底要协助什么啊?”
听见我的疑问,她似乎很着恼一样,不耐烦地瞪了我一眼:
“你记得那天那头狼人了吧——就是那个吃人的怪物。说是狼人,叶只是因为诸多相似的特性才暂时以此命名的,哼,当然,它和那些传说故事里的狼人也有很多不同之处。。。。。。其中一点就是它智商很高,不只是你所想象的一头野兽那么简单,因此才说很棘手啊。”
少女看起来相当懊恼地皱着眉头。
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所以呢?”
——是啊,所以呢?这关我什么事?
我一脸无辜。
似乎是被我的表现所激怒,她彻底生气起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它现在仍潜伏在这座城市,保持着旺盛的食欲。天津市是我们负责的区域,为了保密工作的顺利以及保证无辜人们的安全,我们需要杀掉它,而现在蝶不在这里,因此想捕杀它需要你的协助。”
哦?
天气似乎突然热起来了啊。
呵呵。
我干笑了两下:
“说是协助。。。。。。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你的说明实在有些缺乏逻辑性啊。。。。。。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这种事情,我逃避还来不及,居然会指望我这种平头百姓站出来管这种根本不干我事,而且,如果她说的事情完全是真的,那我还必须要冒上生命危险。
我,绝对,不会同意。
我所要的,只是回到我平庸到可悲的生活,平平安安地度过属于我的人生,仅此而已。
人,本来就是渴望安于自己现状,自扫门前雪的生物,这是本性。
虽然会抱怨生活的单调乏味,渴望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精彩,但说白了这也不过是叶公好龙罢了。
我没有勇气去经历这种人生中的惊涛骇浪。
这种事情,不属于我——区区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应考学生。
所以,她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很简单。想诱使它有目的地出现,而不是盲目随便地袭击无辜的普通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个诱饵,以此来吸引它。我们不能用蝶这种鬼神的宿主来充当诱饵,这样太过冒险。。。。。。所以,必须要牺牲你这个没有什么存在意义的普通人。”
如同在谈论早餐吃什么一样,她谈论着我的生死。
喂喂,你这样说话真的很伤人啊。
不过现在貌似并不是纠结于这些的时候。
突然打破我平静的生活,在本可渐渐恢复正常时,再一次出现,而且,语出惊人。
所以,我必须问一问——
“你,究竟是什么人?”
吞了一口口水,额头上的汗滴到了眼睛里,我用力地挤着眼睑。
“想也知道吧,当然是专门负责处理这种事务的人。”
——少女理所应当地答道。
也就是说,她果然是在为了某个机关工作么?
她的生活,便是处理这种超乎常理的诡异事情么?
的确,这样以来就方便理解了。
无论是行事,还是特权,亦或是话中无意识自称的“我们”,都极好地说明了少女“隶属于某个机密组织”的这一点。
至于这个组织是什么,这并非是我所需要知道的。
现在,我充分明白了什么叫知道的越少越好。
目前的情况,出奇的简单明了。
一个吃人的怪物正在这座城市里肆无忌惮,而为一个神秘组织工作的少女找到我——
“没错,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你这个从它眼前逃脱的,被它记住气味定为猎物的普通人充当诱饵。”
——这样强硬地下达了通知。
等等,诱饵?
刚才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很了不得的名词。
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也就是说。。。。。。”
我因恐惧而扭曲的声音,变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少女点了点头:
“是的,你已经卷入了对你来说相当了不得的事情之中了。很遗憾,我已经决定了,你没得选择。”
恐惧到极致,我干哑地呼喊出来:
“怎么没得选择啊!我分明还可以拒绝——”
我的声音,在看见她威胁性地举起枪的同时戛然而止。
很显然,她的确有能力轻易地让一个人完完全全地从人间蒸发,而不留一丝痕迹。
更可怕的,是我在她眼中看不见一丝人权和怜悯,也看不见一丝对此的自责和歉疚。
那眼神告诉我,只要拒绝,就会扣动扳机。
若我摇头,毋庸置疑,她,的确敢这么做,也的确会这么做。
面对现实死亡的恐惧,足以将人薄弱的意志压垮。
“。。。。。。好吧,你有枪,你说的算。。。。。。”
吞了一口唾沫,我委顿了下去。
开玩笑!这样把枪口对着我乱晃的话,万一走火了岂不是大悲剧?
我只不过是一个即将面临高考的可怜人,为什么会被迫经历这些。
突然有种想狂喊的冲动。
这些日子所经历的,简直就像是一个荒唐的梦。
但身上不断跳动的疼痛,却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都怪那一夜在网吧待到那么晚,才会经历这接踵而来的一切,越来越远离我应有的生活。
唉,自作孽,不可活。
那头可怕的野兽。。。。。。
胃,又翻涌起来。
我呕吐出来。
那血肉模糊的一幕,合着现在所面对的巨大压力和恐惧,全部吐在了地上。
吐出污秽不堪的半固体,身体脱力一般跌坐在垫子上。
剩下的,只有沉默。
现在的我,真的是绝望,而再没有任何选择。
要么现在死在枪弹下,要么像玩偶一样被撕碎,成为野兽的腹中食。
“那个,你们会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吧?”
半晌,我畏缩地问道。
“就算真的保护你,被它盯上也会落得下场凄惨。反正作为诱饵,迟早注定要死,何必在乎人身保护这种无意义的东西呢?我能保证的,就是尽量让你别死得太惨。但我也是很没有把握的,谁知道呢?搞不好你就成了它爪下之物,什么肝啊肺啊肠子啊之类的,就都——”
我说,我都已经这样倒霉了,你就连骗我一下,以此安慰一下我都不行么。。。。。。不这样也就算了,但你居然还要把我说得这么惨,吓坏了我对你有好处么?如果你喜欢,我现在就可以高分贝惨叫。
哭丧着脸,我伸手示意她就此打住,然后问道——
“好吧,既然要合作,首先,那个。。。。。。就是说啊。。。。。。你叫什么名字?”
她身体一震,目光瞬间冰冷起来。
直至冰点。
其中,倒映着我的影子。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仿佛,在她冷漠的眼里,此刻的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
——迟早会消失之物,何必去在意呢——
所以,连名字也不需要知道。
她的眼神是这样告诉我的。
没有人能在她身边永远陪伴着她,很快就会消失的东西是丑恶而伤人的。
这便是她的理念。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我从那份漠然中,读取到了这些信息。
“我该怎么称呼你?你总不会连个名字也没有吧?”
继续问道。
她的表情一僵,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地看着我,仿佛要把我整个看穿。
沉默许久,才缓缓出声:
“上官玖儿,我叫上官玖儿。王字旁的玖,琼玖的玖。”
声音依旧是那么冷澈,一如高山清冽的冰雪融水。
上官玖儿么?真的是很好听的一个名字。
玖,石之次玉,黑色美石,无论是质地还是借喻,感觉都很适合她。
不知从何时起,对于有王字旁的汉字的名字,我都会产生一种很美好的感觉。
美丽的人,美丽的名字。
美丽的事物总会让人比较容易接受。
记住了她的名字,我点了点头:
“很好,我叫——”
“我不想知道。”
少女打断了我。
捕捉到我疑惑的目光,她扭过头去:
“我不想知道,反正也叫不上几次,记住对方名字这种事可以说完全没有必要。”
如此执拗地不愿意听。
我讪讪一笑。
虽然很冷酷,但这个叫做玖儿的少女似乎并非什么坏人。
就算她如此地威胁我,但我却实在无法涌起什么恨意。
仿佛对于这样一个人,只有这样才是最符合她本来样子的,让人产生一种“果然是这样”的感觉,并不让人感到生硬。
这样也算是一种率直吧。
在这个年头,率直真的是很可贵的。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突然无比肯定,虽然她说话非常不中听,但一旦我的生命真的受到威胁,她必定不会坐视旁观。
从这层意义上来说。。。。。。她或许真的有点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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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窗外,槐花浓郁而幽雅的香气随风吹进屋里。
那一树的花枝,如同被月光漂白,束束缀于繁茂的叶中,与那香风一起,诗化了整个月夜。
然后,她翩然出现。
这位突然造访的美丽客人,如杂耍一样从枝头跳上我的窗口,在我的目瞪口呆的注视之下,打开窗户翻进屋来,随后悄无声息地落地。
呃,这是什么情况?
从床上爬起来,我用被子遮住只穿了一条小裤衩的身躯,以纯洁的目光娇羞万分地看着她。
很明显,她脸上的表情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很好,恶搞成功,会觉得恶心,她果然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机械。
我突然很想证明这一点,而现在也已得证。
眼前的少女,也是个有情感有温度的活人。
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
“那个,晚上好。。。。。。说事情之前,可不可以先让我把衣服穿上啊。”
——已经习惯了她的行事风格,因此今晚的突然出现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惊讶。
所以,我只是打了个大哈欠,压低声音说道。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淡地看了看我,转过身去。
背后,长长的狙击枪管在月下闪着冰冷的光泽。
我狼狈不堪地穿着衣服。
其间,还被自己的裤子绊倒,狠狠地摔在地上一次。
唉,真是仓惶。
简直就像是扫黄办的人杀入夜总会所看到的情景一样。
话说回来,私闯民宅却依旧理直气壮的这位,我劝你还是学习一下进屋敲门的基本为客之道吧。
当然,这种情况下,我还没有脱线到会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腹诽而已,腹诽。
气氛着实很尴尬,我干咳了两声:
“呃,那个。。。。。。怎么样,要喝点东西么?”
“不用,你家冰箱里没有我想喝的东西。”
她摇头。
我皮笑肉不笑,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站着。
你为什么会如此断定啊!?莫非你调查过我家冰箱里的库存么!?
穿好衣服,明明在自己家,却拘谨地像是在接受面试一样,笔直地站着。
她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好了,现在你跟我出来一下。”
“啊。。。。。。?”
没等我说完,她就揪住了我的衣服,按住我的脑袋,然后。。。。。。把我用力向窗外推去!?
“喂喂喂!!我之前都答应会帮忙了,你为什么还要谋杀我——”
“小声点!”
她伏在我耳边,用冰冷而柔软的纤细手指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道:
“别出声,爬出窗户,跟我来。”
什么?
她在说什么?
啊哈!原来是叫我从窗口跳出去,嗯嗯。
从窗口看下去,我的冷汗当时就下来了。
我去你的吧!
喂喂,我可是普通人啊!稍微正常点的人,会想到直接从这种高度跳下去吗!?除非我想不开,或是真的大脑秀逗了才会听你的!
这可是四楼的高度啊。。。。。。
不过。。。。。。据以往几次经验,如果我不听她的,结果可好不到哪去。。。。。。
可是如果真的跳出去的话,万一我在半空中时,她突然补充一句“只是开玩笑的啦”之类欠扁的话,那我岂不是——
就在我踌躇的时候,咔哒一声,她在我腰间扣上了一条皮带。
——然后,抓着我,一起跳了出去。
周边景物化为模糊的色彩快,在我的视野里飞驰着。
风在耳边呼啸着,几乎要把我撕裂。
巨大的压力,让我完全喘不过起来。
其间,有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力,正将我拉扯向坚硬的大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不是被捂住嘴,我早已经狂叫出声了。
从四楼高度落地,也不过只是两秒左右的时间。
手表上的秒针走了两个小格,仅此而已。
但对于我而言,这两秒钟便是地狱般的永恒。
我可以发誓,刚才的两秒钟,我的心脏的确停跳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从鞋底下传来。
尚未掌握住平衡,再加上受到惊吓后双腿已经完全软掉,我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呼哈。”
仅仅是吐出一口气,愣了好一会,才恢复再次喘息的能力。
扭动僵硬不堪的脖子,四下张望,静夜里小区的路上没有半个人影,除了站在我身边冷眼看着我的少女“玖儿”——天知道是什么慕容玖儿令狐玖儿上官玖儿还是司马玖儿的——正缓缓地把一个伸缩式的绳索扣从腰带上解下来。
无尽的夜色,昏黄的街灯,微风中幽幽传来两声流浪狗的叫声,我的心境无限凄凉。
“站起来。”
对于我,她没有丝毫同情心,只是如是淡淡说着。
——我说,你是绑架犯么——
我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挺疼,不是做梦。
又活动了活动脚脖子,还好,没有骨折。
嗯。。。。。。好吧,现在情况就是你说的算啊。。。。。。
我僵硬的一笑,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那什么。。。。。。无论如何,对于你的行动方针我是没有资格提意见啊。。。。。。但是,可不可以稍微给我说明一下当前的状况呢?”
她瞥了我一眼:
“你自己抬头看看。”
抬头看?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啊。
说起来,今天晚上月色真是不错。
程亮的月亮高悬夜空,其间,玫瑰色的云彩如轻纱般缭绕着。
不过,虽说是夜晚,月光倒是相当充足,映照着雪白一地,夜也并不像以往那样漆黑。
唔呃!?
似有冷水泼在头上,我猛地打了个激灵。
孤傲地离世,天空中,俯瞰尘世的正是一轮皎白的冷月。
没错。
也就是说——
今晚,正是月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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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吹灭蜡烛一样,黑色远天的点点灯火猛地熄灭。
原本被灯光侵染而浑浊的夜空突然清澈起来,星辰从中浮现。
失去了都市的华彩和嘈杂,大地重新归于自太古蔓延至今的原始沉寂。
在这片黑暗之中,唯有那轮明月,是天地间唯一的光芒。
“看来,要开始了。”
她面沉如水,只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以一如既往的冷淡语气自言自语着。
什么开始?
我只是一头雾水。
眼前这个少女,离我所处的世界太过遥远。
所以,我永远无法捉摸她的哪怕一丝一毫。
“停电了,停电就是信号——”
她突然说着,然后拉起我的手,向小区外走去。
“——停电就是信号,宣布诱捕行动正式开始。一月一轮回,现在又是一个圆月之夜,它的活动又该活跃起来了,不能再让这头野兽造成更多的破坏——这边。”
嗯,也就是说,就字面意思来理解的话,最近闹得轰轰烈烈,引发无数市民抗议的无辜频繁停电事件,完全就是她的组织搞出来的?
由此来看,这个组织可堪称是只手遮天了吧。
她的手依然握着我的手,感觉怪怪的。
好吧,说实话,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握住一个女孩子的手。
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只属于少女的手,除了略嫌冰凉以外,和一个普通人真的没有什么区别。
纤细滑腻的手指,光洁如白玉一般的手掌,流淌着直达心底的触感。
她完全不以为意,一直把我带到了停在树影下的,一辆落着莹白槐花花瓣的黑色宝马前面:
“我们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要赶在它嗅着你的气味找来之前快些到达既定位置。”
还沉浸在刚刚她的手的触感之中,我木讷地点了点头,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当然也不忘顺手系好安全带——天知道以这个名为玖儿的少女的作风,所谓的开车会是怎样的一种暴走。
当她猛地踩下油门时,我紧紧攥住拳头,然后身不由己地闭上了眼睛。
记得以前的某个假期,曾经和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过北京欢乐谷。
当时,被那几个无良分子逼着享受了一整天的过山车。
从那之后,原本就对于与高度和速度相关的刺激性项目有一定排斥感的我,落下了心理阴影,而这种轻微的恐惧,也彻底发展到了对于高空俯视和高速行车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步。
不是精神意志上的胆怯,而是实在担心自己的心脏会承受不住而因此死掉。
而现在,当无数模糊的景物扑面袭来,并在车窗外飞闪而过时,我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对速度感到酣畅的人存在。
经典宝马车的平稳性可算一流,而少女玖儿的驾驶技术也自是没的说。
但我却无法把身处于这辆车中视为一种享受。
层层叠叠绵延不断的楼房,就像是巨兽的轮廓,似有沉闷的喘息正压抑着我的心脏。
直到此时此刻,我也很难产生自己正在被一只超乎人类常识的可怕野兽追猎的切实感受。
只是,身体感官本能地扩展而敏感起来,连一点点刺激都会令我产生加倍的神经反馈。
所以就连自己的呼吸,都会让我汗毛倒竖。
野兽,会来杀我。
我会被利爪撕裂,尖利的獠牙会贪婪地撕扯着我,把内脏扯出腹腔,让碎肉和血液四下飞溅。
就如那晚所目击的被害者一样,相同的命运。
仅仅是想一下,全身紧绷的神经就开始尖叫。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得莫名其妙。
我不想死得如此凄惨。
相比之下,对于一介普通人而言,高考这种纸笔上的刀光剑影,其残酷程度也不过如此了吧。
左转,驶进和平区的地界。
楼房的剪影明显增高,高楼大厦突兀地在视野中叠现,一般对我这种有着“路痴”这种新一代年轻人通病的人而言,到了这里就已经和在丛林中迷路无异了。
而她,便驾驶着这台迅捷的钢铁座驾,飞驰于这楼宇的丛林之间。
转弯飘移,橡胶轮胎发出与柏油路面摩擦的哀鸣。
身处车中,在惯性的作用下,我被死死压在车门上,只觉得天旋地转,似乎随时都要被甩出去了一样。
但即便是这样,驾车的少女却依旧淡然地单手把持方向盘,直直地端坐着,令人感到难以置信。
毋庸置疑,这的确是极致完美的技术。
她的动作,精妙简直如机械一般。
就在我已经陷入晕车状态,几乎要张嘴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的时候——
“快来,我们的时间不多。”
她停车,开门,对我催促道。
这里是一座废弃的烂尾楼。
楼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照明设备。
喘息声、脚步声在其中空空地回荡着,颇有一丝诡异的感觉。
沿着没有扶手的楼梯一路爬上。
她并没有催促我,仅仅只是以自己的脚步来达到让我提速来跟上她的效果。
鞋底踩在沙砾和水泥碎片上产生摩擦声。
在黑暗中向上爬,目不可视,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是多么的危险。
一旦在这楼梯上失足,便会一直摔落到地上,化为一滩肉泥。
一路向上,直到脚下的楼梯消失,来到楼顶。
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片璀璨星空。
在这失去了灯火的都市,没有了灯光污染,站在这居高之处,得以直面这片自太古悠久之时便存在至今的夜空。
以及,在这虚空一般无尽深邃的黑暗之中,那绝对唯一的一轮明月。
没有疆界,辽阔无垠的一片星海。
清凉的风在吹拂着,将辰光洒落世间,谱写出扣动心弦的星月之章。
这是一种恢宏的静谧。
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自己会因笨拙而将这片美景如残梦般吹散。
在这里,只有心跳声。
星空荡漾开来,稀薄的云摇曳着层层涟漪。
这片宽广包容的黑夜,阻断遮蔽了人的视线。
在这其中,到底都隐藏了一些什么样的未知?我想我永远都不可能会知道吧。
一月一圆月,晴阙复轮回。
在这月的幔帐中,她的身形若隐若现。
或许,这时真的需要说一声请多关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