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 上官玖儿

作者:山风@@ 更新时间:2011/2/6 21:11:40 字数:0

晴朗的夜晚,清风拂面,一男一女,一起在楼顶上看星星?

嗯嗯,乍一说起来,倒真像是有那么点诗情画意。

——当然,如果没有那把架在栏杆上的狙击枪就更好了。

“我说。。。。。。现在全市都在电力检修,一片黑灯瞎火,你这样能瞄准到什么?”

百无聊赖,午夜正寒,我试着和这个冷傲的女孩搭话。

她不屑地用食指点了点呆在头上的那个玩意——

“热能探测夜视仪,刚刚完成实验测试的限量品,是尚未在世界上作为军备进行销售的最新型号。”

听你的用词,倒像是再说某种限量发行的游戏周边啊。。。。。。

不过,她居然没有干脆对我采取无视的沉默态度,这反倒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无论如何,这也是在这里静候的第二个夜晚。

和她说话的总数,用手指就能算得过来。

屈指可数,内容也单调而无聊,无非就是诸如此类有一搭没一搭的明知故问。

气氛真的很不好。

也是,昨天一夜的守株待兔并没有获得多少收获,她心情不太好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她是个有耐心的追猎者。。。。。。呃。。。。。。应该,算是吧。。。。。。

干笑着,感受着她所散发出的不祥气场,我不觉后退了两步。

夜晚,圆月初升,她便把我带到了这里。

她居然不知从哪里给我开据了一张学校证明,大体意思就是说我还有很大提升潜质,被选中进行为期五天的高压集中补习,由于集中住宿而无法回家。

不知为何,这个上官玖儿总是会给我一种手眼通天之感。

还有,不得不说的,就是接连发生的停电事件。

话说这几天每晚都要这样停电的话,这些还在高考复习的学生可怎么办呢?

当然,作为这场全国性竞争的其中一员,我是对此怀抱幸灾乐祸态度的人之一就是了。

掏出手机,无论是登陆百度贴吧,还是去看QQ空间,都无一例外地充斥着各种与之相关的文字。

这种停电,不只是高考考生深受其害,只要是一个需要过正常生活的人都会觉得很难接受吧。

每个晚上都要因莫名原因停电,市民的不满已经快要攀升到顶点了,总之现下这件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有关部门也是有苦难言。

由此,足以可见为了抓捕那个怪物而付出的代价之大。

稀薄地紫红色云朵在夜空漂浮着,云隙间泄露出的星芒依旧闪耀动人。

我又踩扁了一个空的易拉罐。

拜这次的无妄之灾所赐,我不知消耗了多少罐装饮料,不知道她的组织会不会为我报销一下这笔花销。

不过我想是不大可能了吧。

百无聊赖,又感觉到和她生活的世界差异太大而难以交谈,我只能继续仔细地打量她。

月泽莹润着她侧面的轮廓。

长长的黑色双马尾,如水一般流泻在地上,就像两条蜿蜒的小溪。

这个女人,每次看见她时,她的头型都不一样,发卡却始终都是那种黑色的蝴蝶结,难道这也算是她个人趣味的一部分吗?

衣着万年不变,这个时候还这样穿不会觉得热么。

开襟的收腰款黑色大衣,柔软轻薄的哥特式白色蕾丝衬衣,里面是天鹅绒质睡衣一样的、华贵的纯黑色贴身连衣短裙,颈上衬着一枚皮革的红色枫叶作为饰品,然后是黑色长袜和系扣高跟长筒靴,靴子上还衬着一条鲜红色的丝带。。。。。。

“这种打扮,莫非是某种制服不成?你们的人都穿这种衣服么?”

“不,仅仅是觉得藏枪和换子弹时比较方便顺手而已。”

上官玖儿冷漠地回答,轻轻拍了拍大衣。

里面果然丁玲作响,不知道放了什么。

呃,那如果是出于这个理由,为什么不干脆穿个战术背心啊!?

本来还想夸你穿着搭配有个性,借机攀谈一下,缓和缓和生硬的气氛呢。但是我似乎并没有能力可以让她把眼睛从那个狙击瞄准镜上挪开哪怕半秒。

不过平心而论,抛去不识趣和高威慑力不谈的话,她的确是一个我前所未见的美丽少女——不,要不是性格太过冷淡,而且线条太过冷硬的话,她的姿容本可以算是绝美了吧。

起码,我一直看到现在,还没有产生所谓什么审美疲劳之类的东西。

所以,如果可以有东西欣赏一下的话,也好歹算是消磨时间的一种良方。

“嗯,这么搭配还是挺漂亮的。”

我嘿嘿一笑。

她没有理睬我。

唉,讨了个没趣啊。

本来会期待她会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因赞美而心情大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果然啊,刚才觉得有一瞬间她的眼睛化为暖玉只是我的错觉而已。

“好好,你随意,我闭嘴。”

自暴自弃,我一屁股坐回地上。

空荡荡的楼顶,只有我和这个危险分子两个人。

为什么要一直蹲守在这里呢?

对此,她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这里是最好的伏击地点。它会沿着你气味的痕迹进行追踪,也就是说,只要它捕捉到你的味道,便一定会从我们一路而来留下你气味的方向出现。

——所以说,我,这几天只能来往于学校和这栋被选为伏击点的烂尾楼之间,在这条路线上留下我的气味,由此便更易于判断怪物的行动。

如她所言,银元素是对付超自然生物的利器。

对于怪物而言,银就像剧毒一样。

以大口径反器材步枪的力度,还有20X83.5毫米航炮炮弹为规格特质的高强度银弹,连坦克的装甲都可以轻松洞穿,即使那种野兽再强横,只要能做到准确的连发命中,想要在1.5公里射程范围内超度它也绝对没问题。

毕竟,自古以来,无论什么样的野兽,只要是面对人类,都只有被猎杀的份,这一点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无疑,依照塔形食物链,人类是地球上进化最成功的物种,相比起狮虎熊狼更是最完美的猎手。

无论是猎杀理念,杀伤利器,还是阴谋狡诈,人类都无愧立于万物灵长的至高之位。

从今夜开始,接下来的四天,都是“狼人”会现身的日子。

这四天要做的,仅仅是在这里持续蹲守。

只要它的身形出现在狙击镜中,高强纯银质的航炮炮弹数秒内便会在它的头、颈、胸、侧腹、脊椎五个位置留下五个大血洞,完全撕裂它的躯干,只留下支离破碎的残骸。

如果它没出现,这也是好消息——按她的话说,这就说明它早已离开这里前往了其他地方,也就超出了上官玖儿的职责范畴,不关她什么事了。

斜靠在墙上,打了个大哈欠。

连续吃了好几顿盒饭,饭盒就这样随手扔在楼顶上。

总是在楼顶吹凉风吃冷饭,真的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说起来,我似乎完全没有资格抱怨。

因为,这个上官玖儿,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吃过,这两天来仅仅吃了两块压缩饼干而已。

她就像是一个静态的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的坚守在这里。

想来,她的生活应该相当的无聊吧。

她所经历的严酷,应该是我们这种人所难以想象的。

在我们娇生惯养、养尊处优地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甚至还在为了为诸如高考之类的事情耽误了自己的享受而不断抱怨时,却忘了,对于很多不属于这种生活的人而言,这一切简直是太美好的事情了。

和她相比,我无疑是幸福地生活在天堂之中。

对一切危机凶险毫无知情,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属于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即使是这样,还在埋怨竞争压力,埋怨千篇一律的生活太过无聊,人果然是一种很难满足和感恩的生物。

当最残酷的现实赤裸裸地呈现在眼前时,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渴望能回到从前。

这一切在她看来,一定是相当欠扁的事情吧。

月光下,她洁白的侧脸,那是道美丽的,娇柔与坚强并存的弧线。

记得,在我还小的时候,也会迷恋动画和电影,幻想着成为诸如英雄之类的东西,解决一场毁灭世界的大危机。

单纯只是为理想化的帅气而憧憬着,反正肤浅是纯真小孩子的特权。

长大以后,现实越来越根深蒂固,只相信从常识中所得到的结论,维持着自己生活的世界,并对此深信不已。

而现在,当这些堪称异常的事情真正发生在我身上时,我只剩下了恐惧和畏缩。

说白了就是叶公好龙而已。

我所能看见的,我所曾期盼的,也仅仅是那些现实以外的美好部分,而当那些黑暗和危险真正降临时,我所剩下的只有怯懦。

然后认清,所谓的幻想成真也不是我想要的。

也就是说,我,再一次背叛了自己的心愿。

一次又一次,活在背叛之中,左右不定着,不断背叛着自己。

可以说,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存在这样的经历。

这就是一种轮回。

也是软弱犹豫者最大的丑恶。

唉,真是的,不知为什么会想这么多,总而言之,撑过这两天后我就算是解脱了吧。

经历了这种程度的事情,高考之类也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事了。

咔嗒,又打开了一罐罐装咖啡:

“喂,你要喝么?”

——不管怎么说,出于礼貌来讲,还是习惯性地这么问了一句。

出于一个男生的立场,虽然对方是一个绝对不能用常理来度量的人,但姑且还算是个女孩,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自顾自地喝,心里还是难免会有些别扭啊。

反正,之前也问过她很多次,但每次她都是以沉默来回应。

想来也是,她看起来心高气傲,的确不是那种会随意接受别人赠予的人。

所以,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她依旧没有说话。

视线移动,她第一次把眼睛从狙击镜上移开。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然后把咖啡罐凑到了嘴边。。。。。。

“这次也是么?”

“嗯呃!?”

——我突然停住了动作,不小心洒出了一点咖啡。

她直直看着我,平静地说:

“我是说,这次也只是问问而已,不是真的打算给我喝么?”

啊!?

我的大脑瞬间死机。

她的眼睛,冷淡依旧,却透澈如水。

是这样么?

然后,我明白了。

她原来是那种习惯以默认来代替点头的人。

没有拒绝的话,就等于是接受了。

也就是说,我每次问她“喝不喝”,她都是在回答“要喝”。

而我在一次次问过她之后,却全部都自己喝掉了。

对此,她也一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应该是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来。

终于还是感到很奇怪,才忍不住向我发问的吧。

看来她是那种不擅长与人交流,更不懂得如何明确地表达感受的家伙啊。

呼,还真是笨拙。

忽的涌起滑稽感。

想也知道,一直吃干硬的压缩饼干,连一口水都没喝,即便她是铁人也会觉得不舒服吧。

尴尬无以复加,我连忙把咖啡递了过去。

“。。。。。。多谢。”

她看了看我,接过咖啡,似乎断定我没有在里面下毒,于是终于站起身来,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看她的样子,喝东西时居然会这么淑女,实在难以想象。

不过说实话,这样看上去的确非常可爱。

楼顶上的夜风吹动着她的长发,那丝丝缕缕的乌黑,滋润并涂抹了整片夜色。

拥有这种美丽,如果她能远离那些冰冷的杀戮兵器就更好了。

抱着欣赏的态度,我事不关己的在心里评论着。

“你在看什么?”

似乎是捕捉到了我的目光,她左侧的眉毛微微一跳,狐疑地问道。

我连忙收回目光:

“没什么,我是有些奇怪,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饮料的人啊。”

胡乱找个话题转移一下的注意力,以此搪塞过去。

她歪着头想了想: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看待饮料,事实上,就我个人而言,是很喜欢用甜味饮品来代替白水的。”

——貌似我也有这种不良习惯啊——

终于找到了一点共性,我把话题进行了下去:

“那么,碳酸饮料呢?你看起来像是那种很会注意身体健康的人啊,这种容易导致钙流失的饮品会经常喝么?”

“。。。。。。偶尔也会喝一些可乐、啤酒之类的东西。”

她淡淡地说着,又喝了一口咖啡,表情有一点松动,眼角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转瞬即逝。

是啊,或许是我把她看的太过异常了。。。。。。很多事情都草草地下了“她和我们这种普通人不一样,所以肯定不会如何如何”之类的结论。

估计她也是很少能有人聊天,所以才会和我很平常地聊这些空虚的话题吧。

居然在和这么一个危险古怪的少女进行着很正常的对话,啊啊,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

气氛奇妙的缓和了下来。

她也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难以接近嘛。

也是因她特殊的职业,让我总是把她想得玄乎其玄。

仅仅是某些原因,使她在性格有很多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说白了,从大的意义上来看,她其实也只是做自己的工作,拿着自己的薪水生活的人而已。

上官玖儿回到狙击镜前,把半罐咖啡放在了旁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而我,继续百无聊赖地坐在一边,用我的手机浏览网页。

可能是喝了太多的东西,我突然感到下腹的一点肿胀感。

走到远离她的阴暗角落放水。

呼,神清气爽。

看了看手表,不错,很快就又熬过一夜了。

加上之前和她聊了几句,气氛不错,神经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咳,我说啊,要不要再来一罐——”

“别说话!”

她举起一只手,压低声音打断我:

“它来了。。。。。。”

****************************************

微风轻抚着发丝。

在有效射程之内,这种微风所能造成的影响误差几乎可以忽略。

她一动不动地从狙击镜里观察着,不断调整着角度。

压抑感袭来,我喉咙有点发干,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道:

“我说,现在情况怎么样?”

上官玖儿有些不耐烦:

“你是要我给你描述,还是拿起旁边的望远镜自己来看一看?”

你也之前也没说过可以借我用啊。

我拿起了黑色的军用望远镜。

一眼看出去,什么也看不见。

呃,好吧。

我也真是蠢啊!现在外面一片漆黑,用望远镜看出去又能看见什么?

虽然她面无表情,不过我依旧可以肯定她是在耍我。

悻悻地把望远镜放回原处。

上官玖儿抿着嘴唇,无比认真地瞄准着。

她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吧。

那纤细的手指,何时会扣下扳机呢?

她的装备放在一旁。

其中,有一个备用的热感应瞄准镜。

说起来,我的军事素质还真是差到不行,早知道从一开始就用这个来看不就好了么?

鬼使神差地,我把它拿了起来,然后向楼下看去。

灰色的视野中,一个硕大的白色形体在左右顾盼着。

它手中拖拽的沥沥哒哒的是什么东西?莫非是又一个牺牲者?

再一次看见这样一头野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祥感觉。

仿佛只是看着它,便能感受到那粗重而炽热的呼吸,以及那对慑人胆寒的利爪。

恐惧感如雾一样把我笼罩起来。

是啊,就算我能看得见那玩意,又能做的了什么?接下来完全就是她的工作,我根本无从插手,也用不着插手。

是错觉么?

它似乎向这里看了一眼。

——然后,仰天长啸了起来。

她说过,它不可能发现我们。

月夜狼嚎。

如此肃杀凄厉。

我猛地一震,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切!”

她皱了皱眉头,不再犹豫,立刻扣动扳机。

即便装有消音装置,但大口径狙击枪的子弹带着极高初速度射出枪口时的声音,在近距离听起来还是这么刺耳。

噌——!!

在黑暗中,曳出一道长长的火光。

反器械狙击枪足以在一瞬间把距离化为零。

但是——

它猛地向左一窜。

子弹打在废弃的工地沙堆上,溅起无数沙砾。

她的嘴抿得更紧了。

即便制退器已经抵消了绝大部分后坐力,但剩余的力道也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承受的。

更何况是连发射击。

能够满不在乎地克服这种程度的后坐力,拥有这种可怕的力气,她到底是什么啊!?

真是不可思议。

枪口稳稳地移动,剩余的四发子弹全部射出枪膛。

它仿佛早已算准了方位,专往射击死角里躲。

子弹在它身侧擦起血花。

以上官玖儿的精度,居然仅有最后一发子弹,才在它左腹部上飚出血雾。

“中了!”

我低声欢呼。

五发中一,怪物的左腹部被撕扯出一个大洞,血肉模糊。

上官玖儿立刻收起狙击枪的支架,背回背上。

但她的脸色却没有丝毫好转,不止如此,还冷冷向我质问道:

“它发现我们了,为什么!?你刚才是不是小便了?”

啊!?

这有什么关系么?

这种比较让人不好意思地话题,可不可以选择不要回答啊。

她见我闪闪烁烁的样子,不耐烦地抬高了音调:

“——快回答!”

“好吧,就在刚才。”

我老实点头。

上官玖儿冷哼了一声:

“人体最浓重的气味就是排泄物的味道。现在风向向西,微风不会吹散气味,只会让尿液的气味随风传到它那里去,也就是说,它已经捕捉到我们的方位了。”

她揉着肩膀,表情看起来相当懊恼。

“没有关系吧!它已经被打成那个样子了,应该不会——”

说到一半,我停了下来。

是啊,之前那一次,她分明已经把这怪物的脑袋打成稀巴烂,今天它居然还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

也就是说,眼下这种程度的伤,对它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现在怎么办?”

我咬着牙,竭力不让它们因颤抖而碰撞出声。

她没有回答我。

狼嚎更厉。

野兽身负重伤,向我们的方向狂啸一声,拖曳着从左腹流出的肠子,继续飞快突击。

它已经彻底陷入狂暴之中。

也就是说,我们危在旦夕。

上官玖儿固然身手不凡,但无论多么好的猎手,也难以直面凶兽。

更何况,我们所面对的,是足以轻易掀翻并撕裂坦克的强大怪物。

这,真的是生物么?

受了这种程度的重伤,居然还能满不在乎。

真是可怕。

真是可怕。

真是可怕。

“——飞蛇12号,飞蛇12号,听见没有?A计划失败,我要你现在过来。”

她镇定地摘下头上黑色的蝴蝶结发卡,语气平稳地说着。

脚下在剧烈地晃动。

向下看去,它正在四肢并用,沿着垂直的建筑外墙飞速地向上纵跃攀爬着。

左腹部的伤口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恢复着。

这简直——

我喉咙中压抑着悲鸣,双腿一软,没出息地跌坐到了地上。

上官玖儿无暇顾及我。

事实上,她也不会顾及我。

双手一翻,已经从腰间抽出隐藏在大衣下的两把P90冲锋枪。

压满银弹的握柄弹夹,在月下发出森冷银光。

双手持枪,从高处向下进行压制射击。

枪口火光闪动,高速连发的5.7mm子弹如雨般向它洒去。

一想到这些子弹都是纯银制成,就让人感觉到无比奢侈。

怪物全身的毛发被血染红,却因暴怒而膨了起来,就像坚硬的防护铠甲。

银弹打在它身上,血雾飞腾,飘起烧焦一般的浓烟。

虽然可以以高射速进行压制攻击,可毕竟穿透力有限,似乎并不能带来什么实际伤害。

——但拖延时间已经够了。

相隔不到两个街区,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早已待命多时的Z—9WA武装直升机火速赶到,在大楼前垂直盘旋,螺旋桨激起的风掣动着我的头发和衣服。

钢铁猛禽的威武之姿呈现在眼前。

如同放大了数倍的打钉机声音响起,机载高速机枪洒落着金属弹头的狂风暴雨,如狂风扫落叶一样在大楼上扫过,激起无数飞溅的水泥碎片。

面对此情此景,我只能被惊呆。

废弃大楼在剧烈颤动着。

“——快,我们转移。”

她拉住我跑向楼顶另一边,把降索的金属扣环扣在了栏杆上。

这种高度。。。。。。

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我的脸色一定很有的看。

好吧,我承认,我连从五楼向下看一眼都觉得眼晕,更别提从这种高度往下跳了。

“快点!你想死么!?”

她催促着。

我用一块破布裹住手。

天空中,武装直升机的火箭发射巢早已准备完毕。

红箭—8A反坦克导弹在湿润的晨曦中发出危险的信号。

“跳啊——!”

她在我耳边喊道。

啊啊啊啊啊啊!

豁出去了!

死命抓住降索,闭上眼睛向下跳去。

火光绽放。

连绵不断的轰鸣。

大楼在倾斜,我与无数碎石一起下落着。

仿佛经历了千年悠久的岁月,脚底传来重重的冲击。

剧痛传来,重重摔在地上。

我的脚脖子一定是崴到了。

整个世界都在震动着,听力完全被轰鸣取代。

连番的反坦克导弹是否成功命中那头野兽,我不知道,但它的确摧毁了这栋烂尾楼。

现在,它在崩塌着。

继续待在原地只会被砸死。

“切!快跑!”

上官玖儿迅速解下绳索的扣环,用力拉起我,向外逃去。

大小不一的石块落下,砸在我们身边不远处,激起的碎片弹在身上就是一块淤青。

尘土飞扬,遮蔽了天空。

我所能做的,仅仅是跟着她,一瘸一拐没头没脑地向外冲去。

与此同时——

在我们背后。

那头野兽,在摇摇欲坠的大楼楼顶助跑起跳。

——然后,猛地扑上了那架武装直升机。

尖利的金属扭曲声传来。

怪物在机体上肆虐着。

螺旋桨被弯曲折断,装甲被利爪撕烂。

轰隆!

半空中绽放出爆炸的火焰红莲,武装直升机向朝阳的方向坠去。

在怪物爪下,拥有高强度防护的武装直升机居然如纸手工一般不堪一击,简直难以置信。

她冷冷地凝望着那个方向,接通了黑蝴蝶结形状的蓝牙耳机。

“老雕,请讲。”

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音——

“它落在街上,不见了影子,应该是向西逃窜了。天亮了,现在追击的话会惊动太多普通人,我们必须严守保密条例。9,现在放弃任务,善后小组很快就会赶到,我们撤退。”

上官玖儿的眼神突然变得冷淡无比,拽着我,把我拉进那辆黑色的宝马车里。

“怎么!?你们不是说要撤退了么?干什么——”

被尘土呛到,我一边咳嗽着,一边问道。

该死。

经历了远超承受极限的惊险刺激,心脏像疯了一样地跳动着。

这样下去,我迟早要突发心肌梗塞。

她发动汽车,表情平静地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还不懂么?太阳出来了,它不得不从怪兽变回普通人,加上之前受的伤,现在可是一劳永逸的好机会。”

“你的追击许可没有被批准。9,我再重复一遍,撤退——”

声音戛然而止,上官玖儿伸手关掉了通讯器。

“好了,现在安静了。”

她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天已全亮。

她一边开车,一边用一贯的冷漠语气说着——

“现在我们要追击它,如你所见,它虽然是野兽,但也有一半是人,有着和我们一样的智慧,所以,不要低估了它。”

喂喂喂,我似乎从来都没有敢低估它啊!

无力地瘫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我忽的有一种前途未卜的感觉。

刚刚,我经历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可能经历的事情。

在恐惧、惊吓、外界激荡的三重刺激之下,前所未有的呕吐感袭来。

胃里的东西在翻滚着,我把头探出车窗,将昨夜喝的饮料连着苦胆汁一起全部都吐了出去。

黑色宝马车飞速行驶着。

风不断地从车窗外灌进来。

啪嗒。

膝盖上多了两把沉甸甸的东西。

她把两把P90扔给我——

“把子弹装满,银弹在后面座位上的那个手袋中。”

枪。

这是我第一次触碰真正的枪。

冷硬的触感,仅仅碰一下就让人变得手指冰凉。

可能是已经受到了足够多的刺激,我并没有过多的反应。

从手袋中取出子弹,握住枪。

额头有些发热。

可能是由于这两天晚上在楼顶蹲守,吹了太多夜风而受凉了吧,我似乎有些发烧。

兹——

耳鸣响起。

和以前的耳鸣一样,就如同是鼓噪的蝉鸣,直接回荡于我的大脑之中,就像是有指甲不断在抓闹着颅骨内侧一样尖利的声音。

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我用力摇了摇头。

咔嗒。

手指不停,把银质子弹填入空弹夹中。

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仅仅是单调的机械动作而已。

她表情古怪地瞥了我一眼。

真是的,开车时还四下乱看,真不知道她把行车安全当成什么。

两把P90准备完毕。

我随手把它们放到一边。

“——抓稳了!”

她突然说了一句,然后在我作出反应之前,猛地加速。

由于她的猛然加速,我被惯性死死压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只有眼珠能够转动。

在那里!

一个穿着破烂,身上满是血污的男人身影,低伏在一辆早班公交车的车顶上。

无疑,那就是上官玖儿会像抽筋一样猛踩油门的原因了。

宝马在车流中流利穿行,迅速向公交靠近。

男人回头瞥了一眼,以普通人类绝不能完成的高难动作,果断跳上旁边一辆高速行驶的别克商务车的车顶。

清晨路上车辆稀少,别克浑然不觉自己的车顶上正有一个搭便车的不速之客,飚开了速度一路狂奔,愣是始终没有让宝马追赶上来。

之前所经历的惊险如果电影一般在眼前反复回放。

喉咙很干涩。

在视野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反射出锋利的金属光泽。

抽屉半开着,隐约可见一把裁纸刀。

深蓝色的塑料握柄,藏在塑料部分中随时可以推出来的纤薄活动刀片。

趁她不注意,我偷偷地摸到了那把裁纸刀,并把它放到了裤子口袋里。

我也不知道此举有什么实在意义,可能仅仅是为了有一件武器可以给自己一点安心感吧。

是错觉么?

目不斜视专心追逐前方车辆的她,嘴角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能把违和感化为一种个性,这也算是她的特殊能力了吧。

不敢多看。

害怕多看会看呆。

旭日东升。

晨风鼓动着蛋清色的大气,马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

每当有更快的车从旁边经过时,男人便立刻跳跃上去,而上官玖儿则紧追在后,就这样前后追逐,进入南开区地界,汇入都市庞大的上班车流之中。

在密集的车流中穿梭,汽车鸣笛声响成一片。

“真碍事!”

她烦闷地皱起眉头。

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冲锋枪伸出车窗外准备射击。

开什么玩笑啊!

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把她的手拽了回来——

“住手啊!你这样会误伤平民的!!”

是啊!万一哪发子弹打偏,说不定就会伤到无辜的人。

“切!”

她瞪了瞪我,似乎正在犹豫是否听取我的劝告。

当然,随后她便不用再犹豫了。

男人翻身跃上了一辆油罐车。

“真棘手,那家伙,居然扒在油罐车上。”

也就是说,绝对不可以失手。

这里可是市区,车水马龙,人口稠密,万一发生油罐爆炸,其后果可想而知。

这就是在城市中的追猎。

她选择了狙击枪。

银光闪闪,比有我手指还要大的狙击银弹,伴随着清脆的声音上膛。

“你会开车么?嗯,没开过也不要紧,总之,给我认真把好方向盘。”

“什么?这时候——”

不由分说地,她完全放开了方向盘。

车头猛地向左侧一歪,我连忙握住那该死的方向盘。

轮胎发出尖利的悲鸣。

呼啸的风声掠过,一辆大卡车从旁边的逆向道上驶过。

如果我再慢一点,我们就要撞上那辆满载的货车了吧

哈!

哈!

剧烈地喘着粗气。

啊啊啊啊啊,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喂喂!你想让咱们两个都送命吗!?”

我几乎大吼出来。

头晕袭来。

热的要死。

太阳穴的血管简直就像要涨爆开来一样。

哈啊。哈啊。

呼吸困难,滚烫的液体烧灼着眼睑,模糊了视线。

在这样折腾几次,我非要心脏病发作而猝死过去。

双手更是紧绷到随时都可能会抽筋的程度,筋肉酥软,不自觉地抖动着。

“不行!开什么玩笑啊!我根本不会开车!!”

“没关系,练练就会了。”

她完全无视我的意见,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一句,然后托着狙击枪,把上身从车窗整个探了出去。

这个女人,一定是疯了!

我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这是练练就会的事情吗?况且,有在这种状况下练车的么?”

“碰碰车玩过吧,依葫芦画瓢就可以了。”

风掣动着黑色的长发翻飞舞动,她完全没有听我说什么,仅仅是在随口说着敷衍的胡话,自顾自专注地瞄准着。

喂喂喂,碰碰车和真车是一回事吗?在你的思维逻辑中,莫不是养猫的人也能养老虎吧?

视野一阵模糊。

头疼的就像颅骨被灌入了硫酸一样。

眼角分泌出液体,我摇了摇头,驱散眼前迷雾。

因为恐惧和紧张正在刺激着神经,这些痛苦已经是次要的了。

没空在意它们。

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把好方向盘,保住性命。

虽然我号称是精通各种游戏,但驾驶竞速类游戏可向来是我最不拿手的啊!

就在我抱着必死的决心,僵硬地把住一辆正在超速行驶的宝马车的方向盘,细数着生命的倒计时时——

“切,这样不行,我必须要用两只手来拿枪。。。。。。喂!抱住我的腿!!”

——就这样,她又一次发话了。

“啊!?”

“少罗嗦!快点照做!”

她坐在窗沿上,白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斥道。

呃,你到底是要我掌方向盘,还是抱着你的腿啊。

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斜探过身,右手紧紧把住方向盘,伸出左手去,搂住了她的腿。

怎么形容呢?

线条优美,修长纤细而富有弹性,虽然穿着黑色长袜而使肌肤质感有所下降,但不可否认,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可比光着腿更有情趣。。。。。。呃,这个仅仅是感想而已,相信我,我并没有胆大到有什么过分的念头。。。。。。哈哈。。。。。。

嗯,好吧,就算我承认这些,而你裙子下的风景也的确是不错。。。。。。但是,难道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我还能有闲暇观赏这些么!?

前方转弯,车身猛地一晃。

“抱紧点!!不然我会掉下去的!!”

她大声喊道。

我尴尬地嘿嘿了两声,稍微加大了点力道,同时小心手不要摸到什么不该摸的敏感部位。

“——真是没用!!”

这样狠狠地说了一句,就在我讪讪傻笑着的时候,她突然扭动腰部,同时,双腿拧转夹紧——

啊啊,这是。。。。。。传说中的剪刀腿!?

她为了固定住身形,用两条腿紧紧扼住了我的头颈部。

咯咯,骨头发出悲鸣。

喂,你是要杀了我吗?

咳咳,不行了,没法呼吸了!!

而且,大腿正好贴在我的脸上,短裙则垂下来挡住了我的一半视线。

如果要解释原因的话,好吧,那就是,我现在正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四十五度倾斜坐着探过身去把住方向盘,她则是用腿夹住了我的头颈。。。。。。而我的头正好有一半在她的裙子里面!

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现在正坐在一辆超速行驶在华苑附近车流大潮中间的七成新宝马车里。

香车?美女?

这是多少男人的幻想啊。。。。。。

真是难以想象我的人生中还会出现如此香艳的一幕,但在我当时看来这完全是地狱的煎熬!

尤其,是在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情况下。

无论是窒息,还是这样疯狂的驾驶,都直接地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

此时此刻,我如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及时想到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嗯,或许。。。。。。我上足了保险?

如果说保险金是人拼命的底气和面对死亡时的勇敢从容的话,那相比起我来,我身边的这位上官玖儿小姐一定上了足以令保险公司赔个底掉的保险数额吧?

但是,可惜,我可没她那么豁得出去。

蝉鸣不断。

这古怪的耳鸣几乎要把我逼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全不知道怎么开车。

随时都可能出差错,而只要一出错,我和上官玖儿立刻就会没命。

直到现在还都平安无事,绝对是我的错觉。

这种奇迹,一定是自欺欺人没错。

握住方向盘,双手机械地动着。

完全是在凭借着感觉在驾驶。

——不,所谓的感觉根本就不存在——

一切都是迷迷蒙蒙的一团,感知已经因混沌的耳鸣而完全钝化。

思维,早已经当机了。

唯一可能依赖的,只有我的本能。

脊椎,在传达着完全陌生的电信号。

疯狂而绝望地驾驶着。

不对。

在我的情感世界中,存在着绝对不可能存在的成分。

这方向盘的触感,是如此美妙。

把握方向盘的手完成画圆动作。

简直,就像是在写意。

兹——

依旧在吵闹着。

头仿佛和无数蝉一起被关在密封的箱子里一样,耳边只有无数的蝉鸣之声。

嘴角有些凉丝丝的,注意到时,才发现口水已经沿着嘴角漫溢出来了。

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我如老年痴呆一样的症状,只是专心地屏息瞄准。

瞄准。

瞄准。

在瞄准。

——射击!

扣动扳机。

枪声划破长空。

枪口火光迸现,银弹从枪管射出。

虽然拥有令人惊异的怪力,但体重摆在那里,巨大的后座力冲击她的身体平衡,让她的脊背重重撞在车窗的边缘上。

“咳呃!”

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倒吸了一口冷气。

力气一松,她失去了平衡,身体一大半伸出车窗外,眼看就要被甩出去。

我被她的身体一带,手不小心晃动了一下。

车头向左歪斜,黑色宝马车猛地驶进逆行道。

一辆重型卡车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迎面而来!

千钧一发,我急转方向盘向右打轮,同时使出全身力气奋力把她拉回车内。

嗡——

带飞了左边的后视镜和大片车漆,卡车带着震耳欲聋的车笛声呼啸而过。

左边的车门变形歪曲到可怕的程度,保持着勉强连在车上的状态,可想而知,如果我再晚半秒,上官玖儿无疑会被卡车拍成一团肉酱。

虽然在惊险之后脸色仍苍白的可怕,她却立刻迫不及待地确认自己的狙击成效。

刚才的射击,重重擦过目标的右肩,带飞了大片的血肉。

有不少鲜血和肉末顺着风洒在了我们的车玻璃上,形成一朵朵灿烂的红花。

这凶残的鲜红,仅仅是看看都让我心惊胆战。

我下意识地看向她。

她也把视线微微偏向我,嘴唇若有若无地动了动。

是在向我道谢么?

算了,别自作多情地指望那种没有可能性的事情了。

把方向盘交给她,我全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地瘫坐回副驾驶的座位上。

如同解脱一样放松下来,身体的不适感缓解了不少。

驶出外环,车速全开。

追击仍在继续。

虽然上官玖儿的车从外观上看的确损坏严重,但性能却没有丝毫下降。

一到了城乡结合部,高速路上车数渐少,宝马车性能的卓越性变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她不断踩下油门,把车速提升到了可怕的地步。

而我们也不断地缩短了与目标之间的距离。

当然,我的不安感也在不断加剧。

仿佛感受到了我们的接近,男人突然从油罐车上跃下,在地上翻滚数圈,隐入路边的茂草之中。

“还想逃么?”

她不屑一顾地哼了一声,猛地转动方向盘。

车轮发出尖利的摩擦声。

宝马车车身横了过来,向前飘移十余米,随即撞破右边护栏闯入野地。

跃下高速路,车体大幅度颠动了一下,我的头重重撞在了车顶上。

咚。

天旋地转。

剧痛伴随着震荡渗透了整个大脑,意识四下逸散游移。

“——下车!”

朦胧间,不知在野地里行驶了多久,她突然停车,一脚蹬掉早已破烂的左边车门,然后把我从车上拖了出来。

“快点!醒一醒!”

她冰凉的手拍打着我的脸颊,用力晃动着我的肩膀。

意识回归。

伴随而来的是头痛欲裂的感觉。

“走!我们去追它!不能让它逃掉!”

她说。

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她。

大脑的感觉,就像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那些标本一样,上下翻滚浮沉着。

平衡感丧失,我试了好多次才站了起来。

然后,双腿的力气散尽。

跪倒在地,我低头,俯身,“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肚里早已空空如如也,能吐的也只有苦胆水而已。

她摇了摇头,打开车后备箱,取出一个形状像棺材一样,却比棺材要小的黑盒子,斜跨到背后。

那东西是长方形的,足有1.5米长,看起来就颇具分量。

上官玖儿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身影晃动,向田野深处追去。

身影渐渐隐没。

世界归于沉寂。

如果没有我这个累赘,她应该很快就能循着血迹追上目标吧?

光天化日之下,怪物应该无法变身,只能保持着人类的样子。

那么,以上官玖儿的强悍,要解决这个祸患绝对没有问题。

如她所说,那个怪物虽然还具有人类的形体,虽然还保有人类的智商水平,但伦理和认知已经完全趋于凶兽了。

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头可以轻易摧毁武装直升机的怪物,就算看起来外形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但也只是包裹着那种可怕内在的躯壳而已。

所以,不必有什么顾虑。

只要那东西死掉,我就可以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了。

躺倒在地上,身下是柔软的草地,我终于有机会可以把气喘匀,让心脏跳动的平稳一些。

太阳是这么晃眼,一切妖魔邪祟都会被驱走。

蔚蓝的天空上,飞机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线。

清风吹过,茂草中隐隐传来沙沙声。

什么动静。

是她回来了么?

才不过十几分钟而已,动作还真是够快的,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杀死那个男人。

她是回来带我离开这里的吧。

——这样自欺欺人地干笑着,全身紧绷的神经和背上渗出的冷汗却不是这么说的。

戒备地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双腿,瘫软麻木,不争气地颤抖着。

肺似乎被什么东西挤压,呼吸竟变得如此困难。

全身被不安笼罩。

张开有些开裂的嘴唇,以有些干哑的声音问道:

“。。。。。。喂,是你么?”

——没有回应。

咕咚。

紧张地吞咽着口水,耳边是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哈哈,别开玩笑了,快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回答我的依旧是死一般的沉寂。

不是她。

本能这样告诉我。

空气如同凝固一样,重重地把我压住。

那片茂草仿佛变得无尽深邃,似乎正有什么东西深藏其中,伺机而动。

然后,我仿佛感觉到了。

那炽热的呼吸,不断逼近,和我在那栋废弃大楼上所面对的一模一样。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还有不到十米,草摆动地越来越剧烈。

感知回归。

再也无法忍耐

荒郊野外,全无方向感,我像疯了一样跌得撞撞地撒腿狂奔了起来。

那声音紧随在后,怎么甩也甩不掉。

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再追我了!

别再追我了!

别再追我了!

“别再追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变了调的声音,恐惧地嘶吼出声。

我拼命地跑着。

连树的影子似乎都化为恶魔向我扑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到极致,撕心裂肺地吼叫着。

甩不掉。

甩不掉。

甩不掉。

我会被杀掉的——

脚被石头绊到,狠狠地摔倒在地。

牙被磕断,从嘴里喷出鲜血。

这下,就会被追上了吧!?

我抱住头,紧闭双眼,绝望地哭喊出声。。。。。。

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足足十秒后,我才睁开了眼睛。

周围出奇的安静,什么东西都没有,就连鸟儿也息了鸣声。

只有微风,吹动着草丛,漾起绿色的涟漪。

我眨了眨眼睛。

刚才的。。。。。。原来是风么?

一切的恐惧都是我自己的错觉么?

只不过是风所造成的动静,我却错以为是那头野兽。

所谓草木皆兵即是如此了吧。

扑哧。

我满嘴是血,含糊不清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哈哈!

滑稽,太滑稽了!

我,居然被会风吓成这样。

是啊!

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嘛!

我不停地笑着,笑到喘不上气来,笑到被自己的血呛到。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太可笑了!

坐在地上。

和煦的阳光下,暖暖的风带动绿草翩然起舞。

这是多么安详而美好的一幕。

然后,我,喷出血泡。

胸腹部上,参差的肋骨像花一样绽开。

猩红一片中,腔内的零件四散飞出。

只剩下,一个可怖大洞,还有一只可怖的利爪,穿过了我的身体动来动去。

咦——?

这是。。。。。。怎么回事。。。。。。

完全理解不了眼前的情景,我只是呆滞地看着,温热的鲜血把绿草染红。

真是奇怪啊。

视野变成红色。

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叼着不知从哪里撕扯下来的一条手臂,血红的手臂断面处呲出白色的骨碴。

那条手臂上戴的手表,真的很熟悉呀。

简直和我16岁生日时妈妈给我的那块手表一模一样。

看来,我和这条手臂的主人还真是投缘,聊一聊的话,说不定还有可能发现彼此正在玩着同一款网络游戏呢。

胸腹部的利爪消失。

视野突然旋转了五百四十度,被扔到了地上,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是正在撕扯着一具无头尸体的野兽。

啊啊。

有些累了。

视野变黑,大脑却一片空白。

兹——

蝉鸣声大作。

如同电话断线的声音一样,我的意识断线。

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眼前,在过去的人生中曾经经历过的场景在眼前回放着。

从出生,一直到最后。

无论是我记得住的,还是我绝不可能会有记忆的场景。

——一幕幕,全部再现。

其真实感,就仿佛将人生重新经历了一番一样。

啊,真是怀念。

那些过去的,流逝走了就不可能再回来的,原来竟是那么珍贵的宝物。

所以一直都在后悔。

正如每一次考试后,审视着自己做错的题目,希望能够重新来过。

但,这是不可能的。

时间是一条向着固定方向流动的河,水一旦流走,就再也不会回来。

唉,真是的。

眼前重放的情景,就是我人生的录像了吧。

直到最后,一切都沉入黑暗,只剩下了一个轮廓。

那是什么呢?

我努力辨认着。

那东西,就好像是。。。。。。一只蝉。

一只不停地鸣叫着的蝉。

它振动翅膀,消失在了无尽的虚空之中。

一切,回归彻底的虚无和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间——

“汇报,行动失败,诱饵死亡。。。。。。了解,我会接受处罚。”

——那是她的叹气声。

这,也是我最后听见的声音了。

我仅剩的一丝意识,如烟散去,融入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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