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歪一下头示意右边的货架，根据标识可以断定是专卖礼品的一栏，花里胡哨的各类小物件，大多是没什么实际用途的装饰品。
这些显然都是特殊节日里才会用到的非必需品，久置在没什么人的走廊尽头，有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已经沾上了灰。罗兰对着满目琳琅的商品凝视了一会儿，突然意义不明地猛地吹一口气，企图吹散覆盖在上面的灰尘。
不知道是为了看得更清楚一点，还是购置前的提前准备。
“明明是你过生日，怎么轮到寿星来买礼物了？”
理所当然的疑问。厨房用品悉数陈列在几步以外的窗口旁，罗兰却选择直奔礼品区，把它当成了心目中的头等大事。她像是在思考似的撇撇嘴，给出了看上去还算合理的答案。
“过生日的人不可以送礼吗？听说有种习俗是生日是送别人礼物。”
“好像小学干过这种事。每天过生日的同学都会给全班发礼物什么的。虽然说是自愿，实际上却是道德绑架。”
她被我一本正经的回答惹得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笑着，一边轻轻用手抚弄货架上陶瓷小狗的耳朵。
“你说得好深奥，没有那么复杂啦，买礼物只是因为我有个朋友也要过生日。”
“很巧啊，本来可以一起过的。”
据我所知，跟罗兰的交情能好到称得上朋友的人没几个，我认识的也就只有同班的兰汐同学。生日凑巧在最近几天的，更是千载难逢的巧合。
不过罗兰却没有期待中地点头同意，而是略显苦恼地闷哼一声摆了摆手。
“不可能的啦，要是那家伙，就算去邀请他也不可能答应的。虽然在同一天生日很难得，不过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你都去邀请他了，他怎么会不接受。”
“你看，刚才还在说道德绑架来着。”
“……当我没说。”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提起那么不识趣的话题了。罗兰换了个姿势，朝向叉着双臂、没什么表情的我，伸出一个指头点在我的胳膊上。
“而且，要一起过绫泽不就来不了了吗？”
“不必担心我，清闲一点反而好。最近成天陪你逛这逛那的，好不容易有点自由时间，我还巴不得。”
“那我按你说的试着去邀请他一下好了。”
明媚的日光从落地窗外面斜照进来，经过吊起推荐商品的展示橱窗，在室内地毯上留下几个阴影。时间还不过中午，周末的大好时光还剩下过半，可我早就确信双休日又要陪她挥霍过去了——只要她再找什么借口来邀请我的话。
“那么——”
她双手合十，轻轻抵在嘴唇上，终于步入正题。
“如果换成你，会喜欢什么礼物？”
“就算你问我……为什么那我当例子？”
“因为那个人也是男的，差不多了。”
“差远了。”
我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喜好，平时不出意料都是挑大众口味的东西——别看没有个性，其实也是精打细算过的，它们往往更有质量保证、也被容易被多数人接受。当然，这种只能骗骗自己的借口，遇上需要作出决策的时刻就混不过去了。
鉴赏这方面我可不是专家，又从来没挑过礼物，在举棋不定之间随手指了一个，好像是一本封面附着金色烫印的精装书。
书怎么会跟装饰品放在一起啊。
她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满心期待地扭过头去，然后眉梢立刻垂了下来——也是情理之中，连我自己都没料到手气会这么差。
“好随性，虽然送书没有什么错……你给女孩子送礼物也会挑书？”
“你不是说男生嘛。”
“嗯，差不太多。”
“明明是你比较随性。”
在看似简单的挑礼物环节陷入苦战，虽然我没有过什么送礼物的经历，但这大概是多数人的现状。不知道对象、不知道喜好、不知道性格，在零基础的情况下叫我决策，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三层高的货架，没有明确的分类标示，却隐约能看出店员根据自己喜好归类过的痕迹，方便我从堆满吊坠的第二栏里挑出来一个。
全身雪白的小狐狸，从头到尾好像都是用细长的绒毛拼接起来的，只嵌了绒布耳朵和塑料的五官。我以前见过几次，吊在书包上、笔袋拉链上的，各种挂法都有，曾经还在校园里流行过一段时间。
“这个怎么样？”
“好可爱！”
我刚用手勾起吊绳举到空中，罗兰就满脸惊讶地凑过来，像是发现了什么奇珍异宝似的，轻轻搓动狐狸尾巴上的长毛。她捏着吊坠，放下来，拿起来，又放下来。毛绒狐狸因为绳子的牵引打着转，直到我手臂都开始发酸，她才意识到礼物还没决定好。
罗兰迟疑不定地咬着嘴唇，一阵子心理斗争以后，最终还是理性更胜一筹。
“虽然我自己是蛮喜欢的，但毕竟是送给男孩子……”
那副忍痛割爱的感觉到底是怎样啊。
总之，在一番基本上是单方面独裁的讨论之后，我们最终敲定了合适的礼物。罗兰从货架上取下木质荷兰风车，搁在四四方方的小购物篮里，向我打了个不知道什么含义的手势，转而兴冲冲地去买做蛋糕的材料。
我假装跟在她身后，确认她已经走远以后，兀自回到礼品架前。
把手伸向了货架的第二栏。
我暗自窃喜终于算计了她一回，凭借她对我的盘问，巧妙了解到了她的喜好。我对着黝黑发亮的眸子盯了一会儿，用手拨弄毛绒狐狸的耳朵，蜷成一团捧在手里。
及时结账买下狐狸吊坠，塞在单肩包的夹层里，转而去和罗兰回合。她单独行动时比我想象中的利索太多，在收银台的转角处，两只手已经拎得满满当当了。
“啊——真是好沉。”
“这么重，装了什么东西。”
“做蛋糕用的材料……吧。”
“‘吧’算什么，你是要做多大的蛋糕啊。”
我伸手去接罗兰手中的购物袋，就在要碰到袋子的提手时——
“这不是绫泽和罗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