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啊～”
最后试炼之后的一周，我终于成功地摆脱了诸哲的解毒剂。为此我和他大闹了一场，再怎么说，在新人身上使用这种会在身体里长期积存，要喝一个星期解药的神经毒素实在是太过分了，这一周我被迫忍受着时不时出现各种幻觉的巨大心理压力。不过Persona和诸哲好像没把我的抗议当回事，比如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冬日早晨，当我终于精神抖擞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就完全无视了我的存在。
“Persona？你在看什么？”
我凑近过去，才发现茶几上的是一叠女人的照片，更确切地说，是死去的女人的照片。这些照片的内容虽然是死后的场景，其中的人物却带着强烈的艺术感。怎么说呢，乍一看就像是《马拉之死》的感觉，从死亡中透出了让人窒息的美。
Persona用记号笔在其中四张照片的背上分别标上A、B、C、D，然后把其他照片放回文件夹。
“这四个女人是按照顺序死亡的，死亡现场都有表明自杀倾向的遗书。”
“自杀？”
诸哲重重地靠在沙发上，用一种介于不爽和不屑之间的厌恶表情问道:“你有见过这么精心准备的自杀？”
Persona摇了摇头，“的确这很不寻常。但是根据报告，这四个人的确都是自杀的。”
我仔细观察照片上的四个女人，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挣扎的痕迹，四肢都自然的伸展开，宛如正在舞蹈一般。四人都是割腕而死的，血从各自的手腕流出一个树枝般的形状，虽然有些形状很模糊，但把这四张照片放在一起看的话，就能很容易的发现她们之间的共同之处。
更加抽象的看的话，就能理解，这四个女人的身体就像是一棵树，而血就像是从名为手臂的分叉中生长出的新的枝叶。
“树？”
“观察力不错啊，新人。”诸哲拿起标着A的照片，说道，：“这是第一个死者，10天前被发现死在家中，之后的几个人都分别相隔2天，按照这样的进度，今天恐怕……”
“连环自杀……既然是自杀，就不能肯定接下来还有人啊！”我朝Persona瞥了一眼，期望得到她的支持。
“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见过这么精心准备的自杀？！”
我陷入了沉默。的确，仅从照片上就可以看出共同点的案件，无论谁都不会相信这几起案件是简单的自杀。“那，还有什么共同点吗？可以证明是他杀的共同点。”
“这里。”Persona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上死者的手，我很仔细地看，才模糊地看见中指上的一个戒指，这么细小的部件，在全身照上是很难被注意到的。
四个女人的手上都有一枚同样花色的戒指，说花色或许不妥，因为放大来看的话，仅仅只是一个黑色的圆而已。
“是他！”诸哲好像突然领悟到什么，大叫起来。
Persona叹了口气，“终于发现了啊？”
学雨坐在摇晃地很厉害的公车上，她感觉车子才开几个厘米就急刹车一下，前面的每辆车都亮着两个大大的红灯，路堵得很厉害，已经几乎有二十分钟寸步不前，学雨渐渐焦躁起来。
魔都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恶劣的交通状况即使是在地下都被渐渐掏空的今天，也没有丝毫的改善。究其原因，恐怕是交通工具的负荷量远比不上四处涌入的激增的人流吧。
好不容易车子靠了站，学雨立刻跳了下来，朝最近的地铁站跑去。
学雨不喜欢坐地下铁，她不喜欢等车的时候看着那条黑黑的隧道，特别是当那些巨型广告牌亮着刺眼的光的时候，她就觉得那些可怕的角落和脏兮兮的排线会变得更加显眼。
可是像现在这样，在下班的高峰时间坐公车也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如果一定要选择的话，她还是更加喜欢在公车上摇摇晃晃。只不过今天的状况，是真的让她有点抓狂。
几乎是不自愿的被人群推入了地铁，拥挤的程度超乎想象，学雨那原本就低于平均值的身高在这种状况下更加显出劣势。她感觉自己被埋在了羽绒服里，能做的只有努力扬起头，好呼吸到几口新鲜空气。
身边的人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这么不爽，难道是因为自己经验不足的缘故？
她时常听身边的朋友说，挤车是绝对需要经验的，站在哪个角落，用哪个姿势站立才不会被晃动的车厢甩出去之类的，都是要经过“战斗”才能领悟出来的。
自己看来果然只是菜鸟。
拥挤的车厢让她无力抬起手腕看表，幸而自己的位置相当靠近车厢的滚动LED。
17：44分。
六点半之前到家还是没有问题的。算上吃饭洗碗还有各种准备的时间，在8点之前，绝对能把一切搞定。
8点的时候，就可以以最完美的姿态，见到“他”了。
想到那个人的时候，学雨的脸微微的一红，在这满是陌生人的拥挤车厢里其实没人会注意到，但她还是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今天晚上，他答应要来登门拜访。学雨对这一天已经期待了很久，今天终于要实现了。
幸福的魔法师，就要挥动他的魔法棒了。
我和诸哲赶到现场的时候，四处已经被围观的居民和横七竖八的警车围得水泄不通。
对于普通的居民区而言，出现杀人案件什么的，当然会引来无数凑热闹的人，虽然用这样的心态对死者未免不敬，但毕竟多数人也不会真的见到死亡现场和尸体，充其量也不过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
诸哲不知道拿出了什么证件给守门的警员看了一眼，人家居然就毕恭毕敬的把我们送进了现场。
地下城的势力果然是无处不在的，有权有势就是有自由啊……
我一边心里想着，一边嘴里还在嘟囔着另一件事。
刚才出门之前，Persona对我说：“我不去了，你和诸哲去。”
“为什么要我和他去啊！”
“我和你们是一个Team的啊。”
对于诸哲的入队宣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个家伙对我的“迫害”，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忘记的。不过话说回来，不管我怎么抗议，最后的结果还是被无视而已。
“所以你就不要再废话了，乖乖干活吧。”
虽然还想反抗几句，但靠近尸体的时候，我就自动乖乖的闭嘴了。
果不出其然的，倒在地上的女子呈现出“树”的状态，表情安详地躺在房间的正中央。
在大约十几个平方的客厅里，本来由餐桌为中心的家具们支配的富裕空间，现在由于尸体的加入，变得有种寸步难移的紧凑感。
身边的警探一边用各种难以言表的表情看着我们，一边把死者的资料送到我们手中。
杨学雨，21岁，大学在校生。
看到她年纪的时候，我脑海中瞬间闪过的是以前新闻里常听见的那些，“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我们远去”之类的话语。
怎么说呢，当你真的看到她躺在你面前的时候，这种想法是真的相当真切。
诸哲草草地翻阅了手上的资料就还给了一旁的警探，看起来并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对我们而言，重要的不是要知道“是谁”，而是要知道“在哪里”。
找不到这个该死的罪犯，才是我们面前最大的难题。
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指纹，没有任何曾经在这里出现过的痕迹，那个人，难道是鬼魂吗？
“报告，有新线索。”
年轻的警员从门外小跑进来，给里面的警探敬了个礼，递上了一个崭新的文件夹。
“这是刚刚采集到的死者朋友的证词。”
“哟，现在的警方效率很高啊。”诸哲笑着调侃了一句，把头凑了过去。
警员这时候才发现我们的存在，用异常惊讶的目光看着我们。不管怎么说，在杀人现场看到非警务人员，还是很让人诧异的。
“这两位是我们警局的顾问，”警探随便敷衍了一句，示意他可以离开。地下城的身份，就算说出来也不是谁都知道的嘛。
趁诸哲看新线索的间隙，我仔细观察了眼前的死者。
21岁的话，也许只适合用“女生”这个词。没有化妆，有些偏黄的肤色，长得不算漂亮，但也可算上是“清爽”，衣着也很得体，长款的针织衫加上牛仔裤，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总而言之就是个普通的女生而已。
她手上戴着和以前所有的死者一样的戒指，那是她身上唯一的饰物。
我看着那枚黑色的戒指，不知为何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仿佛是它吸食了眼前这名少女的生命，并且还在不断发出低沉的淫笑。
后来诸哲对Persona说，我那时的样子就好象被吸了魂一样，两眼没有焦点的看着前面，呆滞地蹲在尸体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