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蜷缩在地上,紧紧地抱住自己。
说不清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只是似乎只有这样的动作最为安全。
为什么这么黑暗……
为什么这么安静……
为什么这个世界,只留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
Persona想起自己曾经花过无数个日夜来思考这些问题,直到身体和大脑都放弃了挣扎,直到自己变成了不会思考的冰块。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推开了那扇门。
门的那边有光,有各种声响,有各种笑声和各种眼泪。
她只要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看着他微笑的样子,看着他生气的样子,看着他叹息的样子,看着他沉思的样子。
这个世界的真实,仿佛就与她紧紧相连。
可是现在,还有谁会为她再推开那扇门。
最后,还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Persona想要蜷缩得更紧,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缺口的圆。
没有谁可以侵犯进去的,她的领域。
这个世界的真实,到底是什么?
她看着他的时候,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思考。
可是他说,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追寻着那种不存在的东西,是自己才会有的胡思乱想。
是因为自己的不同么。
Persona想要停下思考,她想要哭泣。
可是没有眼泪,从眼眶里留下来。
因为那些眼泪,从来都是演给别人看的,不是为了自己。
和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
Persona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的样子。
我和诸哲一言不发地坐在Base的沙发上已经很久了。
诸哲用夹着烟的手撑住头,另一只手则摆弄着那枚黑色戒指,算上现在掐掉的这支,烟缸里已经有数十个烟头了。
我终于忍耐不住,想要打破沉默。
“那个,我去面具店打听点消息吧。”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寻找雷多的方法。
“你不用去,那个家伙除了Persona,不会把情报给任何人。包括我。”诸哲特地加上了最后三个词,似乎是要强调我将要面对的徒劳无功。
“可是我们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啊。”
诸哲看了我一眼,站起身来,把黑色戒指塞进自己的口袋。
“你可以去试试。”他语气中带着一种完全不抱希望的意味,“我再去一次那家咖啡馆,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我点了点头。
“不管有没有消息,都记得给我电话。”诸哲抛下这句话,取下衣架上的外套,自顾自地走了。
我翻出上次买来吓唬Persona未果而被扔在这里的Moretta,把它包好,小跑出了Base。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在大街上奔跑。
穿过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和撞到的人匆忙道歉。不顾口哨声的阻止,冲进将要关门的地铁。
也许Persona在我心里的受重视程度,超过了我自己的预估。
无视周围乘客诧异的目光,我随便找了个有把手的地方站好。地铁开动之后,我才开始微微喘气。
对她的确有些敬畏,还带着一些些不爽。
可她却是我新生活的一部分。
哥哥死后,只能依靠自己的新生活。
在本部训练的时候,我并不优秀。地下城是弱肉强食的世界,这我非常清楚。优秀的新人很早就被其他Team预定,只有那些勉强能够通过测试却不优秀的半吊子,才必须在毕业之后继续等待。
而我就是这样的半吊子。
有许多像我这样的人就在这样的等待中慢慢消失。不会有Team接纳他们,不会有机会离开那个恐怖的训练营。久而久之,那些毕了业却不能离开的人们被遗忘了,成为下一代新人的垫脚石。
是Persona选择了我,让我有机会离开那个地狱。
她是我重新打开生活之门的钥匙,是那道连接着我和生活的桥。
哪怕是现在这样的生活。
见到Persona以后,我常常会想起哥哥。
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我不知道他在这个组织里干过些什么,又见过些什么人。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Persona一样,总是面无表情地面对我们,却在做任务的时候随心所欲的变成想要的样子;或者像诸哲一样,只是一个充满个性的普通人,有着与众不同的技巧和特别的脾气。他是不是也像我一样,通过了那个地狱般的训练营,加入了某个总有各种奇怪或者夸张任务的Team。
这些都离我很遥远,我并不非常渴望知道。
那是哥哥的生活,不是我的。他不曾告诉过我他的那些故事,不管他是不能还是不想。
可是我能理解,就像现在的我一样,不需要别人插足进自己的生命。
不管每天在经历什么,只要能够安心地在一天的结束中睡去,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就已经非常足够。
到达面具店是一个小时以后,店里还是一贯的空无一人,除了店主。
这个外国人用无奈的目光看着我手上的Moretta,尴尬地笑道:“你不是准备用这个从我这里买去的东西换情报吧。”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店主别过头去,做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拜托你了!我无论如何都要找到Persona。”
“唉,算了,反正这是人家寄放的,也不算是亏本生意。”
他意外的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上,“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反正是交给你的。”
“交给我的?”我摸着手上这个薄薄的空白信封,里面依稀还能摸出信纸的痕迹。
店主双手一摊,作事不关己状,说道:“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我只能告诉你原话是这样的,‘如果他来找你要有关Persona或者雷多的情报,就把这个给他。’”
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店主,还想问个究竟,却被店主以我不是“顾客”为由赶了出去。
“你又不是来买面具的,你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别来问我!”
“嘭”地一声,白色木漆门浑身颤抖了两下,被重重地拉上了。
我站在门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但想起诸哲说过不管有没有消息都要和他联系,就掏出手机给他打了电话。
“喂,是我。”
“啊,我刚刚从咖啡馆那边回来,那里死了人之后就关门了。我问了附近的人,好像没什么人知道那家店的情况。我们还是先到Base集合,再研究下一步的行动吧。”
诸哲完全不问我有没有打听到消息,看来是认定我不可能搞到什么情报吧。
“那个,店主给了我一个信封,说是有人要托他交给我的。”
“交给你?”诸哲电话里的诧异声和我听见这句话时的反应完全相同,“那信封里是什么?”
“好像有张纸。”
“拆开来看看。”
我小心地撕掉一条边,从里面倒出信纸。与其说是信纸,不如说其实是张不知从哪里撕下的便签,上面用古怪的笔迹一笔一画地写着某个地址。
“上面有个地址,好像是郊区的哪个厂房。”
我把地址读了一遍,等待诸哲的反应。
“喂,我们就到这个地方集合吧。”
诸哲的语气异常冷静,没说再见就挂上了电话。
我看着手上的纸条,祈祷它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带着满腔的希望,我伸手叫了辆出租车,朝纸条上的地址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