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rsona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她想起Base里那台德国老挂钟,总是“滴答、滴答”地响着,木箱子里的钟摆藏在玻璃后头,不紧不慢地左右摇晃。它永远都维持着那样的幅度,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就这样来来回回已经过了不知多少个年头,却仍旧维持着原样,好像永远不会停下来。
习惯了它的节奏,Persona即使一个人的时候也不会孤单。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生活会像这个老挂钟一样,一左一右,永不改变地走到生命的尽头。
可是现在,为什么什么声音也没有,就连水滴的声音也没有。
Persona维持着蜷缩的姿势,躺在地上翻了个身。
这么安静,安静得好像能听见内脏的翻腾,是那些被忽略的回忆,在体内喧闹着。
『Stay with you.』
某张明信片上印过这样的文字,明明是泛滥的情话,却在Persona心底留下印记。
看着他的时候,自己也这么想着,『只要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
Persona痛苦地抱住头,在地上翻滚起来。
那些黑色的过往,撕裂那些“真实”的碎片,在淫笑着,践踏着她的底线。
那些水晶牢笼里的日子,那些只能抬起头看着唯一的那一束光的日子,那些放弃了求助、放弃了喊叫、放弃了思考的日子。
就如同巨浪一般,再次把她吞噬。
所有幻想所有期待,还有那些似乎触手可及的“真实”,统统在离她远去。
没有谁,没有谁会再次打开那道门。
Persona用手捂住脸,第一次感觉到眼角温热的泪水。
他教会她,哭是难过的标记。
『难过的时候,就应该流眼泪。』
可是Persona不知道,难过是什么样的情感。
那么……为什么会哭泣?
也许是眼泪擅自的,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现在Persona只想知道,合上眼的话,是不是可以再也不醒来。
那个杀人犯追求的幸福的门……就是这样的吗?
安然睡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苦痛。
费尽了千辛万苦,我和诸哲才在这个巨大的厂区找到了纸上写的位置,站在它门前的时候,日已西沉。昏暗的夜色下这里只有野猫们在肆无忌惮地游荡着,发出悚人的嘶叫声,似乎在警告着我们已经闯入了它们的领地。
无比破旧的路灯依次亮起来,有几个还不停地闪烁着,发出电压不稳的滋滋声。面前的仓库看来已经被废弃了很久,大门微微地开着一条细缝,原先的锁早已被人粗暴地砸掉下扔在了门旁,堆满了厚厚的尘土。
我和诸哲对视了一眼,进入了警戒的状态。我把一只手伸到了腰间,握住了随身携带的小刀,另一只手则握住门把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只等诸哲打个暗号,就准备拉开大门冲进去。
诸哲站在门的另一边,他的武器就是他的迷魂烟和打火机,叼在嘴里的烟并没有点燃,诸哲只是把打火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随时准备着。
“哗——”在诸哲点头的瞬间,我大力拉开了半生锈的铁门,和诸哲一起冲进了黑暗的空间内部。
虽然早已做好了受到攻击的准备,却意外地没有遇到任何形式的“招呼”。路灯从敞开的大门照进来,让我们看清了这个无人的怪异空间。做着奇怪防守姿势的我们静止在门前,就好像是有妄想症的孩子,扮演着什么英雄或者警察的游戏,却没有扮演坏蛋的玩伴。
“这里,怎么回事?”
诸哲拉起电闸,仓库一下子被照亮,眼前的景象让人惊异到无法形容。充分利用了这里的高度与空旷的空间,居然在中心部分建起了欧式风格的小木屋,墙体是典型的白色木格板,低矮的阶梯之上,仿佛可以想象出主人在前廊坐着摇椅吹着风的镜头。这一整栋建筑,仿佛是从日落的海边直接打包空运而来。
“仓库里的……屋子?”
我喃喃地说了一句。诸哲走过去,打开了木屋的门。
血的气味,冲鼻而来。
“好重的血腥味。”
我跟随诸哲小心翼翼地走进屋子,内部并不大,只有一个房间,除了简单的桌椅,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角落里的一张单人床。
“这里有人住呢。”床铺上的被褥凌乱地垂到地上,加上房间各处并没有怎么积灰,就此可以推测出不久之前还有人在这里生活。
“那个……”
圆形餐桌上的高脚杯,鲜红的色泽紧紧抓住了我的视线。盛着的鲜红液体,沿着杯壁以及桌边,慢慢地淌下来,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在地上蔓延开一大片。
“血,还是新鲜的。”
诸哲用手指沾了沾,露出了一个极端厌恶的表情,“还是热的。”
“热……热的……”
“该死!”诸哲突然骂了一声,“是人血。”
这是什么人啊,居然会在杯子里盛放人血。我瞬时感觉到我内脏里不寻常的蠕动,胃酸不可抑制地冲到了自己的唇边。对于正常人而言,看到杯子的话,就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是要用来喝的。但是面前的景象映在我眼里,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诸哲看了我一眼,并没有给予任何关切的言辞。他也许已经习惯了这样那样的场景,也明白除了努力习惯,再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来改善我现在的状况。『我们需要的,是心灵坚强的人』,Persona的这句话再次出现在我耳边,我现在真正明白了它的含义。但即使如此,在我还不够坚强的现在,还是很希望能听见诸哲安慰的只言片语。
“只是这样就受不了的话,你还太嫩了。”
诸哲扔下一句严重伤害到我自尊心的话,便不再搭理我。
我只能强忍住胃部的不适,继续搜寻着这房间里可能出现的所有有关Persona的线索。在进入地下城以前,我应该一辈子也不会看到这样的场景,也绝不会有类似这样的想象。可是接受了严酷训练的我,还是无法保持平常心来看对他们,我知道我的确不够强悍,可是,我还是有些庆幸,因为我还有着作为一个正常人的感官反应。
地板上有许多泥土的痕迹,从土质来看应该都是仓库外的烂泥,看起来是不止一个人留下的。这里也许曾经进行过些什么,也许有许多人参与,只是留给我们的线索看来并不足以推理出整个过程。
“那是?A20……3?”
“你说什么!”
诸哲突然抓住我的双肩,“你说什么?”
“好痛,”我挣扎着,他却丝毫没有松手,眼神仿佛饿虎扑食一般要冒出火来。
我只能勉强抬起手,指向床脚下一串数字。
诸哲扔下我,蹲下身子凑过去仔细观察那一串发黑的用手指写下的代号,“A……2003?”
诸哲的声音颤抖起来,“A2003……那不是他的……怎么会在这里……”
“A2003是什么?”
“是……”诸哲似乎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眼神一变,掀起垂到地上的被褥,把头伸进了床下。
“怎么回事?”
“快走!”
我还没来得及问清楚状况,诸哲忽然拉住我的手,疯了似的朝仓库外冲了出去。
“你干什么!到底怎么了!”
诸哲把拖着我狂奔到离仓库相当远的地方,才将我甩开。
“喂,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啊!到底是……”
在我还没来得及抱怨完最后一句的时候,一声巨响带着火光冲向天际。
仓库,在一阵爆炸中,被震成了无数的碎片,四散开去。烈火肆无忌惮地烧着,映着我惊呆的表情,点亮整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