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行驶着，这次的司机是沙华。我依旧坐在副驾驶座上，而诸哲则在后排缩成一团，默默抽着烟。
诸哲和沙华丝毫没有想要打破沉默的意思。沙华虽然表情和善，但似乎因为专注于眼前的路况而不想多说什么。
至于沙华，他一直摆着一副臭脸，任谁看了都能明白他对沙华发自内心的不爽。
“四个月之前，雷多就上了死亡名单。”
“啊？”
沙华突然开口说道，对象应该是我。
“之后他被傀儡术操纵了四个月，他的主人很狡猾并且很有能力，因此几乎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沙华顿了顿，这时车子转了个弯，进入了灯红酒绿的商业区。
“加上有人买通了Ken，给了你们不实的情报。”
“切，那个混蛋。”
诸哲突然低低地抱怨了一声。
“我记得你也会傀儡术对吧？你怎么看？四个月的操纵期应该是非常罕见的技术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沙华突然把诸哲拉进了话题圈。
“我是催眠师！不是傀儡师！”
诸哲气急败坏的语气很能一些说明问题，至少我这么觉得。
“你用不着生气，我没有别的意思。”沙华依旧语气平和的说着，“不要说是你，就算是地下城的职业傀儡师，能达到这种程度的，恐怕不超过三个人。”
“现在应该只有两个了。”
“看来你对你们D组人的去向还是很了解的嘛。”
“那个不是死了么？”
“死了？你信么？”
“也是呢，哼。”
在这段不着边际的对话中，我意外地意识到我似乎听出了一些端倪。
“快到了呢。”
让人眩晕的霓虹灯和喧闹声，以及车水马龙的街道，让我突然意识到，沙华居然将我们开回了Base所在的酒店。
“你不是说救Persona吗？到这里来干什么？”
诸哲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
沙华微微笑了笑，在酒店门前下了车，把车钥匙交给了门童。
我和诸哲满腹狐疑地跟随他走进酒店，回到了顶层的Base。
和我们离开时一样，Base里还是一片混乱。
“Persona的品味不错啊。”沙华一路走进去，拾起地上散落的书页，将它们全部扔在了Persona的轮椅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可没时间陪你在这里参观！”
“你也知道没时间，还跑出去乱转。”沙华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道，“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Persona也许还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她绝对没有可能还在这里！”
“那这下面呢！”沙华指着壁橱说道，“这下面你也去过了吗？”
…………
冰冷的沉默中，我和诸哲感觉一盆冷水当头而下。
“你一遇到和Persona有关的事情就乱了阵脚。”沙华和我们坐着壁橱里的电梯下到底层，电梯里的微光映着我们三人的脸，沙华皱起眉头，责备诸哲道，“你甚至都没有去确认这栋楼所有的出口，是不是曾经有过Persona离开的线索。”
诸哲还是默不作声。
“你太不冷静了。”
沙华吐出这句宛如审判一般的话语之后，就不再开口。我们三人沉默着，降到了地下室。
直达电梯很快，快得让人产生失重感，我微微有些晕眩，随着沙华出了电梯。
这是几乎完全黑暗的一个空间，唯一的光线来自墙角的方向指示灯。
“啊，在这里！”
黑暗中诸哲叫了一声，沙华打亮了打火机。
我们面前依旧是一片黑色，但当我伸出手时，却发现面前的居然是一块黑色的帷幕。
撩开那帷幕，我看见了Persona。
地下室唯一的吊灯被帷幕包裹，垂下的部分将地下室分割出一个外面看来完全黑暗的空间，Persona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诸哲正企图打开关着她的的玻璃箱子。
“门在这里。”
沙华出人意料的冷静并不足够让我惊讶，更让人惊讶的是那所谓的门，其实就在Persona的身后，并且是留有缝隙的状态。Persona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没有主动寻找出口，而只是抱成一团倒在地上。
“Persona！”
诸哲冲上前去，将Persona抱了出来。我本以为她已经昏厥，但她却睁着空洞的双眼，直直地看着前方。
“Persona。”
Persona并没有对诸哲的呼唤有任何的回应，仿佛是一个真正没有生命的人偶一般。
“都是我的错。”
诸哲悔恨地抱着头说道。
Persona在卧室里睡着，说是睡着，她也并没有睡着，依旧是刚才那样睁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沙华刚刚为Persona做了一些初步的检查，说是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很显然，她现在的状态非常的不妙。
“都是我，都是我！”
诸哲捶胸顿足地抱怨着自己。
“我想过一段时间，她会恢复过来的。”
沙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只不过，恢复之后是什么状态，就很难说了。”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她当年在总部的时候，曾经暴走过一次。”
“暴走！”
我的理智告诉我，接下来将要听到的，将是我从未触及过的深处。
“Persona是一个孤儿，出生后不久就被带入地下城。”
沙华用低沉的声线开始说起来。
“把她带大的是地下城里最好的行动者，此人也是地下城的元老级人物，可以说，她和组织几乎是一起长大的。”
“可惜的是，那个人并没有打算将她作为一个普通的孩子带大，而是作为一种试验品。”
“试验品……”
“对，一种武器的试验品。”
“武器的……”
“就像是历史上曾经有过的很多传说那样，人们会奢望创造不死的战士，或者终极万能的武器。而Persona，正是基于这样的愿景被塑造出来的。”
“Persona通过一种不可想象的方式长大……”
沙华说到这句的时候，诸哲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痛苦。
“她是被营养液喂大的。”
！！！
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的耳朵出了问题，“营养液！”
“人体培养皿，营养液。”
“她是试验中的唯一一个活体，和一群无法描述的肉团一起，插着输液管……”
“别说了！”
诸哲叫了一声，打断了沙华。
沙华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
“5岁以后，她终于离开了培养皿，开始和正常人接触。”
“哎。”我轻轻惊呼了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处于黑色故事的主角，见到光明的片段。
“那并不代表她解放了。”
诸哲冷冷地插了一句，熄灭了那微弱的光。
“她被告知其他人与她是不同种的生物，因此自己不过是在模仿另一种生物的状态。”
“……”
“她开始慢慢学习身边人的喜怒哀乐、语言以及行为。但是她毕竟是人，很快就会融入正常人的群体，因此一旦发现她‘越了界’，训练者就会把她扔进一个没有人的小黑屋，关进玻璃箱子，就像……就像刚才那样……”
沙华痛苦地低下了头。
“那个环境会让她最大限度的回到培养皿中的状态。这样反复多次之后，Persona就会成为一个本身不带任何感情，却能够完美模仿成为任何人的一种‘武器’。利用她可以毫不费力地打入任何组织，接近任何人。”
“这……”
“这听起来很荒唐，但你已经见识过她的演出，应该可以明白的。”沙华接着说道，“只是曾经有一次，由于监禁时间过短，被放出来以后，Persona暴走了。”
“我不会再暴走了，你放心。”
“Persona！！！”
那冰冷的语调，似乎比过去更具有寒意。Persona一手扶着卧室的门槛，直直地看着我们。
“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