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顺利地拿到了材料,我们却一点也没有事件将要结束的快感。Persona倒在后座,依靠在诸哲的肩上,就像是玩累的孩子,倒在父亲的怀中。
对了,沙华曾经说过,Persona是孤儿,那么刚才那个被称作“父亲”的人,难道就是他们口中最强的行动者么?
一连串的打击已经让我失去了辨别的能力,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不知道该想什么,也许世界上本来就不存在衡量这些的准则。也许只是我懦弱地企图找到回避的借口。不去想不去看,一切如果只能停留在表面,那即使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也好过让扭曲自己的四肢,逼疯自己的灵魂。
“唔……”Persona时不时发出一些声响,像是无力的呻吟,又像是梦魇中的祈祷。
我坐在副座,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开着车的沙华,我不知道他究竟在依靠什么控制着车子,因为我看不清他的双眼。那双漂亮的眸子和上半张脸整个隐秘在发丝的阴影中,唯一能辨认的只有他默默咬紧的牙关。
手里的蓝色文件夹蠢蠢欲动。我无数次看它,却没有打开的勇气。只能死死地将它捏住。那些驱魔卫道的和尚或者阴阳师,也一定是如此慎重地把他们封印起来的妖魔鬼怪紧紧握在手里的吧。
“把文件夹打开。”沙华突然开口了,在我不知道第几次用力握紧那个蓝色套子的时候。
“沙华,你要干什么?”诸哲并不打算沉默,但也不想将Persona吵醒,只能压低着声音质问道。
沙华对着前方的车打了两次灯,而后从右边的车道超到了前面。他没有立即回答诸哲的话,而是在沉默中打了右方向盘,进入一条没有路灯只有行道树的小路。
我并不知道夜晚的路途会是如此地,车子开在树的隧道里,对,左右是一片漆黑,漫无边际的黑暗包裹住我们。只有两旁不太粗的行道树被车灯照亮了,就像身处在树的匣子里。微弱的光在前面,引导着让我们不至于失去方向。我想那是驱散恐惧的光,在人的内心深处,点亮回归的希望。
“把文件夹打开。”在我被前方的那一点光芒吸引的时候,沙华再次开口了。
“等一下,你到底想干什么!”诸哲也还是抗议道。
“在Persona醒过来之前……”沙华的话意犹未尽,但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我试探着回过头去看后座的两人,Persona还是睡着的模样,诸哲则有些不满地侧过了头,没有继续反对。
于是我只能乖乖地拆去那个封印着妖魔鬼怪的封印,将那薄薄的几页纸从里面抽了出来。
“读出来。读得轻点。”沙华接着命令道。
“嗯、嗯。”我应着,找到了最开始的那一页,慢慢地读了起来。
“D组编号,1017。原名唐铭,傀儡师。”
“等一下,”诸哲突然打断了我,“直接读最后那一张,关于失踪信息的那一段。”
“最后……啊,在这里。任务编号S0047,执行失败。执行人A2003号,D1017号。兹认定A2003号■■,D1017号失踪。”中间两个字被莫名的涂黑,完全无法辨别了。
“A2003怎么了?”沙华突然踩下刹车,他锐利的眼光投过来,不光要刺穿我手上的文件,更洞穿着我的身体。
我把纸翻过来,向沙华指明上面被涂黑的部分,“被抹掉了。”
“……”沙华的表情好像不屑地转过脸去。
我侧过身子,想让诸哲也能看清上面被涂黑的部分,不料却看见Persona睁大的双眼。
“哎……Persona……”
我小声惊呼,沙华也立刻回过了身来。
诸哲也吃惊地低下头来,Persona一直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直到现在才慢慢抬起了头。
“你又想抛下我,自己去搞定任务吗?”Persona的眼里只有沙华,我和诸哲瞬间产生了被隔绝的错觉。
“……”沙华还是不语。
为什么每次Persona都要责问沙华,又为什么沙华总是处处忍让,就好像欠了Persona什么一样。这两个人之间,过去,到底有什么……
Persona坐正,用手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向我伸出了手,“给我,这东西不是你该看的。”
我只能乖乖地将文件交出,虽然我很想抗议,为什么我明明是Team的一员,却总是将我排斥在外。
“你想害死他么。”Persona一边接过文件,一边再次斥责沙华。
“他也是组织的一员。”沙华皱起了眉头,却还是用着示弱的语调。
Persona冷冷地瞪着沙华,“我也是啊,那你为什么总喜欢绕过我?”
“我没有……”
沙华过去一定做了什么让Persona不能原谅的事吧。
“哼。”Persona冷哼了一声,很快速地翻过手里的文件,她的视线在那被划去的地方停滞了几秒,才将冰封似了的气氛打破,“A2003,叛变。”
“什么!”
“啊!”
“叛变!”
我们三个人同时发出了吃惊的大喊。
但Persona却丝毫不为所动,也并不打断对这个敏感的词语多做任何的解释。只是接着说道:“D1017失踪。最后执行任务的果然是他们两个。”
“Persona,叛变是怎么回事啊!你给我解释清楚。”诸哲冲动地抢过Persona手里的文件,但能看见的也不过是两个黑色的方块而已。
Persona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依旧不对这个词做什么解释,“如果不是因为他,一般人是不会知道那个玻璃房的。”
“你的意思是……”
“操纵雷多的人,多半就是这个D1017的唐铭。而唐铭的背后,一定就是他了。结果搞了半天,竟然是自己人在玩自己人。开车!”
Persona命令道,恶狠狠地瞪了沙华一眼。于是车子的引擎声再次响起,朝着Base的方向前进。
“知道了对手也不好办,现在少了Ken的情报,要找到唐铭也不容易啊。”
众人坐在Base的沙发上,诸哲抓着头发,焦躁着说着。
我们已经放弃了对那个“叛变”的穷追猛打,我心里虽然还对Persona和沙华的过去有所好奇,但现在也不适宜开口询问。结果,所有人就这么冷冰冰地坐在了一起,开着一场神似作战会议的聚会。
诸哲首先打破了沉默,却很快再次进入僵局。完全没有想法的我,不打算开口的Persona,以及被压制而导致没有话语权的沙华,四个人就像是一场哑剧,不,更像一副死气沉沉的静物画。
“你们都没话说?”Persona只用余光看我们,从总部回来后的她,比起过去那个懒得理睬我们的人偶,更像是一个满腔怨恨和怒气的女王。
“……”沙华的嘴唇明明在动,却没有声音。
诸哲再次抓狂地乱撸头发,“我想快点把这件事结束掉啊!”
“我们不需要去找他们,他们自己会出现的。”Persona说道,“虽然这件事的背后还隐藏了很多问题,但是他们的手法倒是很容易暴露自己。”
“难道说,是要等到死了人才……”灵光一闪的我叫了起来。
“看见死人只能证明他们还在活动。并不能掌握他们的动向。”
“那该怎么办……”
“当然了,事情还是要从死人身上着手的。”
在这个意味深长的结论出现之后,沙华很快就离开了Base,接下来的调查将会交给他来完成。Persona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重重地关上了。诸哲依靠在沙发上,忙里偷闲地抽起了烟。
“喂,你也回去睡一会怎么样?”
我点点头,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沙华和Persona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我以为这会是个惹人厌的问题,至少也不会让人愉快,但诸哲却并没有不高兴的神情,反倒将视线投向了天花板,他又吸了一口烟,而后朝天吐出一个烟圈,终于才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你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要是让Persona知道我随便告诉你,她会生气的。”
“这样啊……”
果然还是失败了。我无精打采地朝房间的另一边走去,那里有一个极小的房间,是留给我或者诸哲偶尔留宿用的。
明明只是刚刚开始,我却觉得已经和他们在一起经历了无数事情。我不敢断言这样是好还是不好,但至少这一切让我的生活充实了起来。摆脱了过去那个无用的,每天只会喊着无聊的我,在生死的边缘里挣扎,经受住各种挑战神经的考验。这也许并不能成为被期许的生活,但是这是现实。人对于活下去的理解是肤浅的,梦想中的生活也无外乎围绕着富有或者悠闲之类的词。而我踏进了地狱。如果现实就是地狱的话,死了之后会上天堂吗?谁知道呢,这样的事情。
我也不奢望被期待,但也不想被抛弃,可是为什么呢。Persona似乎总是给我画下界线,不管是她,所有人都将我框在某个奇怪的区域里,周围是我理解不了的围墙,每当我走出去一寸,围墙也向外移动一寸,仿佛贴着我的身体,无论如何都不打算和我亲近。
啊,对了,那些仿佛跳着舞失去的女孩子……诸哲的烟袅袅的升起了……雷多在笑呢,啊,他怎么和那些恶魔长得一样呢……Persona,Persona……
思维已经混乱了,我渐渐地,被柔软的被褥拉进了梦乡。
“喂,喂,快点起来!”
干什么啊,人家才睡着呢,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的!
“你这个笨蛋!给我起来!”
不要,干什么啊,我想睡啊……
“白痴!再不起来就永远不要起来了!”
那就不起来好了……永远不起来……永远……永远?!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诸哲怒气冲冲地脸。
“让你小睡一会,不是让你睡成猪!”
“唔……”
“快起来,沙华回来了!”
我朦朦胧胧地看了看一旁的小闹钟,才一小时而已。沙华回来了吗?
“哟,睡醒了吗?”沙华略带嘲笑的看着我。
“嗯。”
“赶紧醒醒吧。战斗开始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