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照在凌晨天色微亮的时候,坐上伍小姐为我们准备的马车,离开了江陵城,前往伍家的私人渡口。
昨天玩累了的小照,在我身边揉着惺忪的睡眼,没精打采的。
我向车夫问起话来。
我:“伍小姐为我们准备了一条怎样的船?”
车夫:“哦,您就放心吧,大小姐为您挑选了最好的船和船夫,掌船的是大名鼎鼎的‘小甘宁’,包您此行顺风顺水。”
我:“小甘宁?”
没听过这号人物。
车夫:“您是外地来的,可能有些不了解,那‘小甘宁’……”
我:“嘘……小声点……”
肩膀上忽然传来了软软的,轻轻的触感,小照靠在我身上睡着了。她的头发挠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哼,那就尽量不打扰她的美梦吧,我和车夫小声对话起来。
车夫:“那小甘宁年轻时当过水兵,操船那是一流好手,在江上都游弋了三十多年了,如今年过半百,依旧是威风不减当年呀。”
我:“是吗?这么有本事的人,为什么不一直留在水军,混个军官当当?”
车夫:“这里面有一段古,您要听短的,还是听长的?”
我对此人不太感兴趣,不就是个开船的吗?
我:“短的就可以了。”
车夫:“是这样的,多年前,本地的刺史向渔民们征收重税,搞得很不愉快,渔民们趁皇上来视察时,纷纷驾船涌上河道,向陛下申诉。”
我:“我想,结果多半是血淋淋的吧。”
车夫:“差点就是那样的结果了,当时小甘宁是水军六品校尉,刺史派他镇压渔民,可是那小甘宁抗命不从,还一路护送渔民们来到皇上面前,表面冤屈。”
我:“不用说下去,我现在大致明白是什么回事了。”
这位小甘宁被一时的义愤冲昏了头脑,断送了自己的官路,浪费了自己一身的本事。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别以为是金子就一定能发光,没有别的光源照耀,一样不行。
我:“这小甘宁蠢毙了。”
车夫:“也许吧,不过他的技术和经验的确是一流。”
说着说着,我们就来到目的地,太阳已经从被窝里探出了大半个身子,为这一大早就忙忙碌碌的渡口,披上一层薄薄的金纱。
这个私人码头的人气极高,不断有货船驶出驶进,到处都是忙着装卸船货的工人,他们机械的重复着手中的工作,忙得没有闲聊的功夫。
车夫:“请下车吧,我带你们去见小甘宁。”
小照正趴在我身上,睡得正香呢,我伸手去捏她的脸。
雪照:“好痛哦!”
她猛的惊醒,捂住脸蛋直喊痛。在我这狠招之下,再贪睡的人都会立马精神百倍。
“干嘛捏我脸!讨厌~~~!”小照一边“咚咚咚”的帮我“捶背”,一边随我下了车。
我们在车夫的带领下,从汗水淋漓,散发着热气的船工们之间穿过,小照满怀敬意的看着他们。
雪照:“他们好勤劳哦。”
我:“哼,混口饭吃嘛。”
雪照:“为何那些有钱人一滴汗都不用出,却比这些工人还要富有呢?”
这还真是个表面简单,却也有点深度的问题呢。
我:“因为一纸协议,这本不属于任何人的河道、土地、甚至这些工人,都变成了某人的私有品。记住眼前的情景,小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利润就是在这里面产生的。”
小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自己埋头思考起来,我不知道她那小脑瓜能否消化这些东西,也许没那么快。
车夫:“看,就是那艘船。”
雪照:“哇————!”
小照一看见那艘外形最突出的船,脸上的阴霾顿时消失了,发出由衷的赞叹。
确实是艘好船,船身用上了天竺进口的原木,经过防腐和防火的处理,再加上大唐工匠的巧手,打造成流线型的外表,真令人佩服。
它没有多余的装饰,一切都以性能优先,即便如此,那通过精细计算的船身仍然充满着一种毫不做作的美感。就像一位大力士,用心锻炼出一副好体魄,为的只是让自己比别人有力,却无意中使别人觉得他的身体健美。
是船上的员工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颇有军队的风范,那小甘宁的确领导有方,这也许得益于他从军经历。
雪照:“有人跟我说过,漂亮的船就是好船呢!”
我:“我认为船上的人员,比船本身更出色。”
车夫:“两位,小甘宁来了,正往这边走呢!”
我们顺着车夫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船上有一名约五十来岁的黝黑巨汉,远远就发出爽朗的笑声,向我们这边走来,架在船与码头之间的人行木板,在巨汉的踩踏之下吱吱作响。
小甘宁一上岸,就对车夫打了个手势。
车夫:“两位,我要回去向大小姐复命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车夫说罢便走了,当小甘宁站到我们面前时,我才深刻体会到“一样米养百样人”这句汉人谚语的精妙。
他足足有九尺高,脸上的皱纹并没有延伸到躯体上,胀鼓鼓、油光光的肌肉把马甲撑到了极限,一个微小的动作都能使他身上穿的衣服传出爆线的声音。
而仰头望着他而惊叹的小照,却是那么的娇小玲珑,人与人之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差别。
不知为何,这强壮的掌船人,全身都散发着一种,令我很不快的气场。
“两位一定是大小姐的贵客,我是伍家的老仆人,姓郝,名仝治,奉大小姐之命,归你们调遣。”小甘宁用使人肺腑震颤的洪亮嗓音,自我介绍道。
我:“奇怪,你既不姓‘小’也不姓‘甘’,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小甘宁?”
“嘿嘿,这就是你读得书少了,无常哥。”小照得意洋洋的说。
雪照:“甘宁是东汉时期的名将,擅长水战,人们赞美郝先生有古代强将之风,因此送上一个小甘宁的称号,我说得对吧?”
仝治:“那是人们过奖罢了,我就是一船夫,怎能跟名将相提并论。小姑娘,不必先生来先生去的,叫我郝叔叔就行了。”
雪照:“那,郝叔叔,我们现在可以上船去看看吗?”
仝治:“当然可以,孩子。”
小照高兴的跑上船,先睹为快去了。
我也快跟上吧。
嗯?怎么……好痛……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像铁钳一样抓住我的右肩,使我动弹不得,啊,正是郝仝治那只钢臂!在对我不断施压。
我下意识开始反击,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扣住其脉门。
我:“我说,掌船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仝治:“没什么意思,只是在你上我的船之前,有些话要对你说清楚。”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敌意,铜铃般的双眼对我施放着杀气。凶神恶煞,跟刚才那副和善的嘴脸判若两人!
仝治:“伍小姐跟我说过你的事情,她说你是个危险人物,但在我看来,你也不是那么危险。”
我:“哦?那在你眼中,我又是个怎样的人?”
仝治:“你?狡猾的杀手,卑劣的盗贼,狱门组织的第一恶棍,阎罗王的左膀右臂。有极少数人称你为黑暗世界的英雄,不过我始终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
我:“你对我的评价不够精练,但我对你最后那句话印象深刻,因为那也正是我对你的看法,老东西。”
可恶的掌船人手上不断加力,我的整个右手失去了知觉,不行,不能示弱!我全力掐他脉门,他的手掌也变得肿胀起来。
雪照:“郝叔叔,无常哥,你们怎么还不上船呀?”
小照在船上向我们呼喊,她看不出我们正在暗地较劲。
仝治:“我跟你的无常哥一见如故,一下子聊的忘了形。”
我:“就是就是,小照你一边玩去,男人间的话题你掺合不了。”
小照歪了歪脑袋,就跑进船舱里去参观了。
为了打破僵局,我以最快的速度向郝仝治的脸虚踢一脚,将他逼退,我们两人同时撒手分开。他脸色铁青的揉着凹陷下去的手腕,我也松动着麻木的胳膊。
我:“我也听说过你的事情,小甘宁,你从来就是个爱管闲事的家伙。为了一些无聊的事情丢了官,你就一点都不会反省吗?”
仝治:“不巧,我是个特别犟的人,况且我不认为自己需要反省,倒是你应该为自己的罪恶事业忏悔了。”
我:“忏悔?老子混得风生水起,何悔之有,你若是再不改这种管闲事的毛病,下回丢的可就不是官,而是命了。”
仝治:“恐怕我这条老命硬的很,刺客。我这双手不但能掌好舵,要捏碎一些渣滓也是绰绰有余。”
我:“是吗?老东西,你对自己锻炼了几十年的身体很有自信嘛,我得警告你,只需要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就足以让你这辈子的功夫彻底报废。”
仝治:“多谢提醒,我会时刻留意背后的。”
我:“哼!我,无常,可是防不胜防的。”
本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