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幸或不幸,夏末晓强烈的求生欲望使得他忍住了肩膀上疼痛。在下意识躲过那发子弹后,顺势便跑了起来。当他嘴中的疯女人还在喃喃自语时,便已经跑到了近在咫尺的小巷出口。虽然只有短短的十米,在夏末晓眼中却已是天堂与地狱的距离,他从未感到街边的路灯是如此的令人安心。
然而老天爷似乎从来就专于玩弄凡人,当夏末晓一步跨出那昏暗的小巷时,噩梦却也同时降临。就如同地狱与天堂从来不是一步就能跨过一般,那对于夏末晓来说属于天堂的光景,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步跨出的夏末晓,并没有踏出地狱,重新沐浴在昏黄却又温暖的路灯下。反而是如同穿过了水面一般,回到了巷子的入口。喉咙中那带着劫后重生喜悦的“救命”两个字,还未完全从嘴中发出,便已经灌满了绝望。同时,夏末晓那本就由于身体以及心理上的恐惧所颤抖的双腿,也终于被现实的残酷所击倒,完全失去了支撑身体的能力。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跑出去啊。”夏末晓苦笑了一下,努力地回想着那个女人嘴中的有用字句,“是叫做,‘避人’来着?说到底这是什么东西啦,吸血鬼的魔法吗?教材上可是完全没有提到过啊。”
似乎正如他白天所想,潘多拉所留下的希望,带来的只是更深的痛苦。不过所幸的是,这虚假的希望,最起码给了他思考的时间,用来掏出潘多拉盒子中真正希望的时间。
“总之还是先离开那个地方,如果那个疯女人也从那里出来,可就无处可藏了。”
边想着夏末晓边压着肩上的伤口,避免自己失血过多,边努力的迈动着颤抖的双腿,往巷子中间走去。但越往前走,带给他的奇怪感觉却越重。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同时将脚踩在血水中。越往巷子中间走,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变得越来越重,地上的血也越来越多。夏末晓意识到了什么一般,急忙扭头重新往巷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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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夏末晓从巷子口出现的5分钟之后,重新靠坐在巷口墙边夏末晓已经身上的衣服已经略显破烂,下摆被用边上的碎玻璃割开,对肩上的伤做了应急处理。说是应急处理,其实也只不是从漫画中学来的,用紧缚来压紧伤口,避免失血过多而已。
“啊,你倒是意外的老实嘛。”从巷尾传来的,是女人清脆的声音,“是已经放弃活下去了吗?还真是明智的决定啊。毕竟‘避人’里面,可是真正的无处可逃,是正如字面意思般,用来避开闲杂人等的狩猎场。怎么样,这种绝望的滋味,是不是令人欲罢不能。”
“如果真的有那么美味就好了呢,毕竟我应该还要再体会几次。”
“看来你意外的有精神啊,小朋友。”
“没办法,就算我想放弃,本能却不这么想,这张嘴更是意外的不听话。”
夏末晓回头看了那个拿着手枪越走越近的身影,却是咧嘴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小巷口,“麻烦你再跑一趟吧,毕竟你所说的这个‘避人’,似乎也不是那么方便的东西啊。”
然后用尽全力再一次撞进了那如同水面般的地方,那里也理所当然地像水面般泛起了波纹,将夏末晓再一次吞没进去。
“这个小鬼,倒是意外的聪明嘛。”女人咧嘴笑了笑,语气中却已经带起了一丝阴冷。“二号,别在那偷懒了。有只老鼠跑进来了,是个挺聪明的小老鼠,而且不像普通的家伙,需要帮助。”
“好好,马上就回来处理哦。”
“任务中,回答要用收到的吧?”
“哎呀哎呀,一号你还是这么死板啊。明明是个彻头彻尾疯子,却意外的喜欢遵守行动规则呢,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反差萌啊?而且任务已经结束了吧,这只能算事后处理啦,事 后 处 理!常识上来说,这可是要收取加班费的哦!”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但被称为一号的女人还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她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个工作伙伴,尽管她们已经一起搭档了3年以上。
“收到收到收到啦,别皱你的眉头了,虽然我倒是看不见啦。但是你一皱眉头就特别渗人,想起来就害怕。”
一号叹了口气,二号倒是意外的擅长应付自己啊。
“总之快点结束吧,虽然我倒是很想亲手把这个小老鼠给收拾掉,不过无所谓了。时间拖得有点久了,再拖下去,回去被‘神父’发现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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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预想中的一样,夏末晓再一次顺利的从巷尾的地方出现。警惕地盯着自己出来的“水面”看了半分钟,夏末晓才如释重负般重新倚靠在墙边。
“果然,看来那个疯女人自己并不能通过这个所谓的‘避人’来进行移动啊,所以巷子头尾的血腥味和尸体才会远远少于巷子中间。暂时似乎是安全了,但是接下来要怎么办,总不能就靠这东西把她累死吧,如果真有这么简单,巷子里大概就不会如此惨烈了。”
“哎呀,果然是一只聪明的小老鼠啊。顺带一提,我们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在‘避人’中移动,这是因为我们本身是不在避人的影响范围内啦,对我们来说这只是一条普通的小巷子而已,所以通常来说我们都是两个人一起行动啦。”
清脆的女声在夏末晓背后响起,与疯女人那种略带疯狂的成熟声音不一样,这个女声异常的清脆,仿佛是17.8岁的少女的声音。听到声音的瞬间,夏末晓下意识的回头,同时快速地与刚才靠着的墙面拉开距离。
在老旧房屋二楼的窗台上,坐着一个身穿长袍的少女,衣服理所当然的和一号一样被染得鲜红,从袍子下摆的起伏上,可以发现少女的双腿不断的前后摇摆着,似乎心情很好。除去那身被一眼就能看出是被鲜血染红的黑色长袍,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就是那把平放在双腿上,比她还要高大的长柄镰刀。
“哎呀不用这么警戒嘛,我和一号那个疯女人不一样啦,我可是非常平易近人的哦,也没有折磨别人的习惯。你就在那乖乖等死就好啦。哦对了,你就叫我二号好啦。虽然给你介绍自己好像显得有点多余,但是感觉工作中还是需要介绍下自己,才比较有社会人的感觉呢 。”
边说着,二号边用右手握住镰刀,轻盈地从二楼跳下。
“不过你倒是比她更符合死神的形象啊,长袍加长柄镰刀,意外的传统呢。”
“哈哈哈,只是武器习惯不一样啦。毕竟我比较温柔嘛,不像一号天天就想着满足自己的杀人欲望。这件事对我来说只是单纯的工作,就和秋天到了,就需要有人收割麦子一样啦。”
“那你还真是意外的符合啊,不论是外表还是想法。”
“哎?是这样吗?总之呢,不挣扎就不会有痛苦哦,我会温柔而且迅速地送你离开的,不给别人带来麻烦可是社会人的基础呢。毕竟虽然是额外工作,但也算是工作嘛!”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二号把用右手杵着的镰刀柄略微抬起,左手握住镰刀的底部,用力的砍向夏末晓。
看着那把迅速接近的镰刀,夏末晓知道自己这次似乎是真的无路可逃了,毕竟镰刀的攻击面可不是手枪可以比拟的。正如二号嘴中所说的,只不过是收割麦子的工作罢了。而割麦子这种事,镰刀可是比手枪方便多了。
事实证明,在你放弃的时候,却往往会有意外发生。
斜斩而来的镰刀,忽然停在了空中。同时,轰鸣声伴随着用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的声音穿透了夏末晓的耳膜。虽然不断地有火花溅出,但是不论怎么看,镰刀的旁边依旧是空无一物。
“啧,麻烦事真是意外的多啊。”
一个不冷不淡的声音突兀地在夏末晓身边响起,虽然光从声音完全分辨不出男女,但位置似乎正好就是镰刀停住的地方。
“我说大叔,能不能不要继续挡在那了,妨碍别人工作可不是件好事情哦。”
二号收回镰刀,稍微地跳开后,用镰刀指了指夏末晓身前的位置,微笑着说道。
“小妹妹,虽然我确实比你大几岁,但是还没到大叔的年纪,不要乱说话比较好。况且我也只是一个路过的巫师而已。”
“已经连巫师都冒出来了啊。”夏末晓心里止不住地嘀咕,“虽然说吸血鬼都是存在的,巫师也是存在的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这个世界到底在搞什么鬼啦。”
夏末晓在暗地里吐槽,二号却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和。听到巫师这两个字时,脸上虽然没有什么变化,然而收缩的瞳孔和退后半步的站姿,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毕竟敢于在人前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巫师的家伙,可都是十足的麻烦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