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出现在病房内的声音让夏末晓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就看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发出声音的地方就在隔壁,但是夏末晓看到的,除了平整得甚至没有褶皱的床外,空无一人。就听一声清脆的响指,一个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床上,巫师一如既往地被他宽厚的长袍遮住身形,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脸。
“surprise!是我,是我,不要紧张。”
“这什么,是什么旧时代的诈骗电话吗?”
“不愧是你,果然能接住这个梗啊。而且这也不算旧时代吧,在巫师界这可是新式玩笑!”
巫师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两手指向夏末晓,做了一个bingo的动作,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语气里充满了轻松和愉快,和昨晚那种不冷不淡或是满是嘲讽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让人很难分辨到底哪个才是他真实的性格。
“那巫师还真是如同外貌一般的老古董啊。”
不知道是单纯的因为嘴贫的毛病犯了,还是由于被巫师吓到导致的不满,夏末晓并未对昨晚这位救命恩人表现出丝毫的尊敬,甚至还有点嫌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与巫师相处的时候丝毫没有昨晚才认识所导致的生分,仿佛是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没办法呀,毕竟巫师可是很忙的,每天都要忙着学习和研究。而且离开那里需要防备‘教会’的围剿,可是需要准备很多东西的。所以信息相比外界落后也很正常啊,特别是越有成就的巫师,越是不敢离开那里。”
巫师似乎也并不在乎,耸了耸肩,重新坐回了旁边的病床上,像是解释般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而他的话语也同时引起了夏末晓的疑惑。
“为什么,越有成就的巫师,不是应该更敢于离开那里才对吗?弱小的时候不敢离开还有理由说害怕被‘教会’抓捕,为什么强大之后却反而更不敢离开了?”
“因为强大的巫师很多时候就象征着年老,虽然掌握了更多的法术,更多的奥秘,但是身体的老去让他们的精神也加速老去了。对死亡的恐惧,对战斗的恐惧,对,‘教会’的恐惧。”巫师的口吻似乎在述说着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般,充斥着冷漠以及,嘲弄。他满是冷漠的目光仿佛透过那层厚厚的法袍,穿过夏末晓,望向他嘴中的那里。“是不是很可笑,没有能力的时候每个人都向往着那里之外的世界,向往着那些能偷偷从外界带来东西的哥哥姐姐。但是当他们成长起来后,却越来越恐惧去外面,去那座塔的外面。”
夏末晓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受到巫师说这些话时的那种痛恨,那种鄙夷,那种落寞,但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或许什么都不说,静静地听着,才是最好的。似乎是感觉到空气中的压抑,巫师笑了一声,收回了他有些刺人的目光。
“不说那群老东西了,反正我或许永远也不会再见到那群讨人厌的家伙,就让他们闷死在塔里好了。看的出你很害怕啊,估计已经等不及想当回普通人了吧。”不等夏末晓回答,巫师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也是啊,怎么可能不害怕呢?昨天还是个普通人,感叹着无聊的日常,上着无聊的课程,过着无聊的日子,忽然间就被丢进鲜血淋漓的现实里面,经历了一堆非人的事件。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又经历了被人影响心灵的恐惧,还真是不容易啊。”
“你都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我从你醒来就一直在等着‘教会’的家伙过来。看到来得是张以正这三个家伙,就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本来打算走了。结果看到你鬼鬼祟祟地把开了录音的平板藏在背后,就想看看你听完后到底什么反应,就留下来了。”
巫师边从黑色的法袍里面摸出一包烟,熟练地将一根烟拿出来叼在嘴上,掏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
“居然用打火机点火,也太逊了吧,难道巫师不该用法术点火吗?不对,你在为什么我**控的时候不出来帮我啊?”
虽然巫师的脸依旧笼罩在法袍帽子的阴影下,夏末晓还是明显感受到了他投过来的看白痴一样的眼神。还没等他说话,一个尖锐却又熟悉的声音突兀地从房间内响起。
“真是个白痴,在外界每一个法术都不能浪费,这才是巫师能活下去的基础。”
看着夏末晓猛然紧张起来的样子,巫师淡定地吐出一口烟。
“不用那么紧张,放松。昨晚你不就已经听过这个声音了吗?只不过是巫师的一些小玩意儿,虽然我的这个有些,太过活泼了。至于是什么你暂时就不用理解了,如果你想回到普通人的生活,知道太多可没有好处。不过当时的情况,我是不可能出来帮你的”
经过巫师提醒,夏末晓才忽然意识到,那个声音与昨晚提醒巫师法术时间结束的声音一模一样。巫师则依旧保持着他一贯的风格,也不管夏末晓有没有在听,自顾自的继续。
“以我知道的那三个人的能力,能用在逼供的只有林莉,而且持续时间只有不到一分钟,从他们的真正目的来看,这短短的一分钟绝对不可能会用来询问你后续发生的事情。一是因为他们不认为二号有做假报告的可能,二是只要你没出现太大的损伤,他们不会关心你到底知道了什么。因为即使你知道的再多,在处理班看来也不过是挖掉你的记忆罢了。况且就算你把所知道的事情传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更何况你曾经受到过可能导致出现妄想症状的脑部轻微损伤,这可是专业医生的诊断。
“相比你经历了什么,他们更关心的是一号经历了什么。因为每损失一个战斗力,对于限制的‘教会’而言都是不小的打击。在这种恰逢动荡的时间点上,你一个小小的普通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不会有一点兴趣。他们的关注点只有一个,就是那个曾经把一号带走了的巫师,在哪里。”
边说,巫师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生怕夏末晓不知道自己嘴中那个吸引了“教会”注意力的巫师是谁。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让他们把注意力放到一号以及你的身上,才让一号消失了?”
“bingo!恭喜你猜对了,不过是简单的转移注意力,魔术师的常用手段罢了。不过简单的手段往往才是最实用的,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啊,这是我的老师教给我的。当然,也不仅仅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永远不要只看到眼前的一步,巫师只有快人一步,才能掌握主动权。当然,这也是我的老师教我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以后你就知道了。”
“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二号这么讨厌巫师了。”
夏末晓叹了口气,看不透的人是最麻烦的东西。看不清他的目的,那就不清楚他的所求,自然也无法推测他的行动和方式。他会牺牲什么去达成他想要的结果,又会为了什么而自愿牺牲,全部都是未知数。
“哦?在我看来,你倒是很有巫师的潜质呢。事前安排,事后总结,甚至是昨晚遇见突**况的冷静,以及适时注意到不对的观察力,都是巫师能活下去的必要条件。”
“别,我现在只想当个普通人,继续过着自己普通而又无聊的生活就好了。一不小心就会血溅当场的生活,对我来说太过刺激了。”
“可惜,命运无常,事与愿违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巫师说出这句话时,刻意压低了声音,夏末晓并没有听清。见巫师也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夏末晓把问题转到了他最关心的点上。
“你刚才说的,没有这么简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想简简单单就回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巫师深吸一口气,抽完了手中剩余的烟,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上,“在,额,就叫非人领域吧,有一个我们巫师几乎共同认定的事实。”
“什么定律?”
“永远不要相信一件事的发生是由于偶然。用你们普通人的话来解释的话,倒是简单易懂,只有两个字,命运。也就是说,你会目睹这件事,是命中注定的,你命中注定要与非人的世界产生交集。而你想要从这个非人的世界中退出来,回到普通生活中,是在反抗你自己的命运。”
听了巫师的话,夏末晓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说出口,沉默了下来。巫师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沉默着再次点燃了一根烟。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看着巫师再一次掐灭了手中,准备重新点燃下一根时,夏末晓终于张开了嘴。
“很难吗?”
“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