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当夏末晓醒来时,衣服不出所料地再次被冷汗浸透,莫名的恐慌和悲痛充斥着他的内心。同时,他还感到了一股强烈的恨意。虽然他依旧无法记起梦中的事,但他能肯定这股恨意的指向——教会,尽管他完全不知道这股恨意的理由。而他能确定的另一件事,就是这刻骨铭心却又立刻如清晨云雾般转眼便消散的情绪,一定来自于那个奇怪的梦。夏末晓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打开床头柜上那个自己平常用作记事的本子,取出夹在里面的那张纸条。就在这时,夏末晓忽然想起了一个非常麻烦的事,他没有办法烧掉这个纸条。
倒不是对明火或者烧东西有什么心理障碍,单纯是由于现实情况上的不允许。作为当代好青年的夏末晓,不抽烟,自然手头上也就不会有打火机。厨房里倒是有家用的燃气灶,但是在早晨这个时间点,莉芙萝虽然不一定起来了,但身为姐姐的夏沐夕理所当然会在厨房,他总不可能当着姐姐的面把纸条烧掉。虽然夏沐夕平日在各种事情上神经非常大条,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放任主义的“家长”。恰恰相反,夏沐夕在某些事情上面意外的刻板,一旦不小心触及到,那么一次2小时以上的说教是绝对逃脱不了的。而不幸的是,玩火这个点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本质上来说,这并不是在玩火,但是从旁人的视角来看,把纸条拿去燃气灶烧掉这件事与玩火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唉,麻烦了,当时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嗯?这后面写了什么?”
就在夏末晓无奈地叹着气,准备把纸条收起来,等出门之后再想办法把纸条烧掉时,忽然发现纸条的背面似乎写了什么。出于好奇,夏末晓把纸条反转过来,只见背后用对于男性来说显得有些过于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字:“念一句burst然后打个响指,纸条会自动燃烧。PS:别烧到自己的手”。
“呃,真的假的啊,该不会是耍我的吧?”
夏末晓将信将疑地将纸条放在地上,小声说了一句“burst”,然后用右手打了个响指。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地上的纸条忽然被火焰所包裹,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从虚空产生的火焰之中,甚至没有留下丝毫的灰烬。
如果是几天前的夏末晓,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可能还会感到惊讶。但伴随着这几天的经历,虽然表面上夏末晓没有任何的变化,却也已经不知不觉对这种诡异情况熟视无睹了。他甚至好奇地摸了摸原本放着纸条的地板,瓷砖依旧保持着些许的冰凉感,就仿佛刚才的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对此,夏末晓也只是耸了耸肩,换上校服,拿起自己的挎包便走出了房间。
“起来了?早餐已经做好咯,赶紧吃了去上学吧。”
刚把房门关上,夏沐夕的声音便从厨房传来。有时候夏末晓真怀疑他这个姐姐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还是干脆就在他房间门口装了摄像头。应了一声后,夏末晓不紧不慢地往餐桌走去。随后,不出意料地在餐桌边看到了那个他不太想看到的身影。
“早安,末晓同学。”
身穿白色衬衣和红黑相间的格子百褶裙,领口上系着同款领结的林紫瞳正坐在餐桌的一角,左手捏着杯托,右手握着杯柄,优雅得仿佛上世纪欧洲的贵族小姐。夏末晓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径直走向了自己平时座位的对角坐下——因为林紫瞳正坐在他平日座位旁边,伸手拿起碟子里烤过的面包,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完全将她晾在了一边。
林紫瞳也不生气,依旧优雅地喝着杯中的红茶,仿佛被无视的并不是她,只是带着她那若有若无地微笑,静静地看着夏末晓,就像一张出自大师之手的油画。而被盯着的夏末晓也仿佛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自在,自顾自吃着自己的早餐。
“沐夕,我昨天喝剩的饮料放在哪里了?”
莉芙萝穿着她往常的那件睡裙,走进了厨房,边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边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在冰箱里面哦,所以让你自己喝剩下了记得放冰箱啊,每次都乱丢,现在的天气可还没有凉快到把你的饮料丢在外面一天还可以保证没有变质的程度。还有,你入住也快两个星期了,也该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了哦,每天都懒懒散散的可不行。”
夏沐夕完全没有停下手头上工作的意思,依旧保持着她平日不紧不慢清理厨房的节奏,回答和说教倒是一点也没落下,不得不说夏末晓有时候真的非常佩服这个姐姐一心两用的能力。
“我今天可是少见的早起了,平时这个时间点我可不会出现在这里。”
莉芙萝语气非常理直气壮,仿佛在说自己做了什么非常了不起的事情。当然,对这个白天基本看不到人影的家伙来说,能在一大早出现确实也能算得上了不起了吧,大概。莉芙萝本人倒是完全没有丝毫在意别人想法的意思,自顾自地从夏末晓身后穿过,拉开冰箱,拿出了她平常喜欢的那种饮料。大概是由于昨天装的太多,那个放在冰箱里的透明杯子中,鲜红的饮料少见得剩下了一大半。似乎是因为没有额外存货了,莉芙萝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将它放到桌子上,这才打开了杯盖,浅浅品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没有这个东西我早起绝对会死掉。啊,早上好,你这么早就过来等夏末晓了?”
喝下一口饮料后发出像是40岁下班大叔喝完冰啤酒一样的感想后,莉芙萝才看到坐在侧对面的林紫瞳,象征性地和林紫瞳寒暄了一句,便迫不及待继续品尝着杯中的饮料,完全没有发现林紫瞳眼神里的那一丝怪异。
“你,咳咳,你们平时吃饭,都是这样的吗?”
看了看这张六人桌上另外两个几乎坐的贴在一起的人,林紫瞳先是叹了一口气,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握着杯子的手已经有点因为莫名涌上的情绪而微微发抖。看见似乎完全没有人在意,林紫瞳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她的疑惑,这时她才发现,一直在喝茶的自己喉咙居然有些干涩,忍不住轻咳了一下,才用相比平时来说低沉不少的声音把问题问完。
“哦,我一般不吃早饭,不然你也不会直到昨天一起吃晚饭才知道我租了那个房间。”
似乎还没搞清情况的莉芙萝一边继续品尝着手中的饮料,一边有点漫不经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虽然她的回答显得有点驴唇不对马嘴。当然,以莉芙萝的性格,即便她并没有分心,而是认真听林紫瞳说话,她大概率也体会不出来林紫瞳到底想要表达什么。但是她的这种漫不经心,却反而更让林紫瞳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般不吃的早饭都要强行早起,特意来宣示主权。那三个人吃的晚饭,甚至沐夕姐偶尔不在家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吃的晚饭还得了!林紫瞳茶杯中的红茶仿佛也在响应着她的内心,在茶杯中泛起了惊涛骇浪。她微微偏过头,脸上的笑容也带上了一丝僵硬,看向了旁边正在与面包搏斗的夏末晓。正在她准备开口的时候,夏末晓不知是因为吃的太急还是被餐桌上隐隐有些奇怪的气氛影响,烤得有些焦脆的面包前仆后继地堵满了他的咽喉,甚至伴随着肌肉内鬼的帮助正在往他的气管发起进攻。
伴随着不断地咳嗽声,夏末晓下意识地就伸手抓向一旁最近的水源——莉芙萝手中那个盛着饮料的透明玻璃杯,但是还未得逞,两只手便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手,两个带着寒意却又截然不同的声音也同时从左右传来。
“你想干什么!”
看着左右两个冷若冰霜的俏脸,特别是林紫瞳那个为了抓住他伸向杯子的手,已经整个爬到桌子上“圣女”,夏末晓有些哭笑不得,如果他有能力在被噎地情况下做出这么复杂的表情的话。不过很快林紫瞳好像也反应了过来,轻咳了一声,把右手的茶杯顺势递到了夏末晓嘴边,将杯中剩下的红茶灌进了他的嘴里。
“咳咳,末晓同学,一早起来喝饮料对身体不好,还是喝茶吧。”
边说林紫瞳已经哧溜一下窜回了原位,脸上也挂上了她“圣女”的招牌微笑,甚至连杯中的红茶都被再次倒满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当然,夏末晓手边贴心地放着另一杯倒好的茶,让夏末晓有一瞬间怀疑能用如此恐怖的速度做完这么多事情的林紫瞳也是“那一边”的人。
这两个人到底在发什么疯,夏末晓好不容易咽下了喉咙里的面包,心里不禁奇怪起来。当然,林紫瞳对他来说似乎一直都这么奇怪,他从小就看不透这个青梅竹马到底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不过毕竟这么多年,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林紫瞳各种随时冒出来的稀奇古怪的想法,而他也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不去深究。
但是,这吵吵闹闹却又令人安心的日常,注定没办法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