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你梦见的东西是真实的吗?
有些是,这大概就是大部分人的答案。
但如果我把问题再严谨一点:你认为你梦见的东西全都是真实的吗?
这样的话,收到的回答就会变得更种类多样了。“笨蛋”、“可笑”、“不可能” 等几个词占据了一个可观的比例,有的还会关心的问候到:“你没问题吧?”,或者有些幽默感的人还会迎合着你诙谐一句:“我昨晚梦见太上老君后第二天还在路上跟他碰面呢。”,IQ上80的人都能知道这句话翻译出来其实也就是“笨蛋”的意思。
不过我也没有贬低这些不假思索的回答的意思,真的一点都没有,因为在两个星期前,同样的问题问到我这里,我也只会是“笨蛋”、“可笑”、“不可能”。
但是在经历这两个星期之后,我如果还觉得这个问题能在十来二十个字以内回答清楚的话,那么我就真是可笑的笨蛋了……
一切还是要从两个星期前讲起。
加班赶好刘导演打记者的稿子后,已经接近凌晨四点。虽然连续通宵两天但我还是保持一般的工作精神状态。作为一个娱乐杂志的记者本身的生物钟早就像大西洋底下的泰坦尼克一样被腐蚀得面目全非,所以我不慌不忙的校对,然后才安心迎接公司给我补上的一天的假期。
其实这些都跟接下来的故事关联不大,硬要说的话也只能讲这份职业为我养成一个倒下就睡的“好习惯”。回到家中已经接近凌晨5点钟了,反正第二天不用上班,去跟周公乐一下吧。
这一觉,可以说是整个故事的开端,但是在那时候说起来,倒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那时候,我发了一个很正常的梦(知道真相之后当然不这样认为),没有什么猫吃鱼狗吃肉奥特曼打小怪兽。场景我不太记得,但我能粗略地看见前面站着一个女人,她的相貌就算对于我这种经常见惯不少明星名模的人来说也算不错。
不过可惜这样的美女,这样的美梦,却没给我任何惊喜。那美女就一直站在这里微笑,而我就一直在看着她笑,直到醒来。
醒来之后,虽然我对这梦也有个模糊的印象,但也没特别的在意。睡觉梦见美女,也只能说明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可是,第二天晚上,开始见鬼了。
因为在我熟练的“倒下就睡”之后,我又梦见那个女。
这次依然是没有场景,但是在我前面的那个女无论是服装、相貌还是那个微笑都让我立马就可以清楚的意识到她就是我昨晚梦到的哪一个。而这一次,她的形象更清晰的在我面前展现了:一把茶色的卷发刚好即肩,和略宽的脸型配合得恰到好处,一双像戴了滋润型隐形眼镜般的大眼睛,身材虽不特别高挑但在一件黑色连衣裙衬托起来不失妩媚,整体而言像是一个30岁左右的女性却散发着20来岁的气质和魅力。
容貌看清楚的同时,她的微笑也更明显了,而且明显到让我虎躯一震的地步。
因为她的微笑其实洋溢着诡异的感觉,直白的讲,几乎就是奸笑……
而正当我注视她那诡异的笑容的同时,我听到了笑声。
我毫不考虑就可以确定那就是她的笑声,应该这声音和这笑容都一样的诡异,配合起来更显奸诈。
我见鬼了吧,这是我第一想法。想到这点后我身体很配合的毛骨悚然起来。
这时候,醒来了。
不过直到那天,我还是认为这只是偶然,大概第一晚梦见她的时候印象比较深,所以第二天晚上再一次梦到也没什么出奇。
可是,更见鬼的情况来了。
接下来的连续三天,我每晚一合眼就能看到那副诡异的奸笑,而且笑声也越来越清晰了,有时候还能听到他自言自语的说些什么。可是每次醒来的时候又只是对梦境有一个模糊的记忆,但有一点是绝对能确定的:我连续5天梦见同一个场景同一个人。
如果面对这种不正常的现象还能觉得是偶然而淡定的话,那我就要对自己是否正常作出怀疑了。
对于这种情况,相对“我有问题”这敏感的一点我反而更有兴趣了解到底那位女士是何许人(职业病)。如果我有一个在警察局工作的铁打不动的兄弟的话说不定还能做个拼图翻个资料来为我解答疑问。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命,况且作为一个记者向来都是不受警察欢迎的。
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很确定的,同时也是最让我觉得这梦境很灵异的一点。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
很清楚的可以确定,一次都没有,作为一个娱乐记者如果连这基本的记忆力和认人能力都没有的话那就不用混了。
这个女人也许根本不存在吧,我对自己这样说,也许只是我的想象而已。假如这女的真的存在,甚至是已经死了还是什么,那就是人家经常说的报梦了,这样的话就更恐怖了。
我这样自我安慰一下,心里也就心安理得一点,并且摆出一个对自己的设想很满意的笑容。
但是实际上,最见鬼的情况出现了。
那一晚,我并没有做梦,这让我以为这事情总算结束了。第二天,我一脸轻松的回到杂志社,副编给了我一宗新的任务。
这是一宗失踪案,失踪者是一个叫林丽欣的女人,本来这种新闻跟我们娱乐杂志没有什么关系。但其实这女失踪之后警方经过调查发现她原来是知名音乐人魏康的一个一直没被发现的情妇,因此这新闻也有了跟踪报道的价值了。
我拿着那份基本的资料回到办公桌上准备细阅,而当我翻开资料的时候,第一页夹着的一张照片摄入了我的眼帘,与之同时,我全身都有一种被十万伏电流洗涤过的感觉。
没错,这照片就是那个女人。
那个让我连续梦见了5晚的女人。
虽然她没有露出那诡异的奸笑,也没有一身黑色连衣裙,但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女是真实存在的……那女是真实存在的……那女是真实存在的……
这念头就像布达拉宫里面绵绵不断的经文一样在我的脑海流淌,甚至渗入到我每一根脑神经。
要形容我当时的感受的话,就好比一个男人发现伴随自己多年的爱妻居然是个纯爷们,他会有什么感受,我现在就是什么感受。
我看不到我自己的脸色,但我也可以清楚知道我那时候的脸色一定是可以归类到吓人的一类,因为我可以看见对面的同事看着我的那泛滥着惊讶的眼神。
“你……你……没事吧……?”
大概是我当时表情太吓人的原因,以致他关心的问候也是战战栗栗的。
“呃……呃……”
我真的一时说不出话来,我之后深深的吸一口气,以此稍微让自己冷静一点。
“没……没……事……也许我太累了……多谢关心……”
我推搪着,然后我合上资料,低下头,尝试冷静的分析下整件事情:我梦到一个女人,连续5天,而且她是真实存在的。
重点是,我从来没见过她。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的梦境,为什么连续梦到,还有我接手她的报道,这一切都是巧合吗?
这些问题都缠绕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找不到一个能说服我自己的理由,就在这种半条人命在神游的状态下度过了一个上午。
到了中午休息,我的脸色依然不算好,一些同事开始关心起我来。
“你这是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好差啊!”
首先问候我的是平时坐我隔壁的女同事,她叫王馨,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普通的相貌普通的身材普通的着装普通的言行举止……没有任何特点和个性的她仿佛就是比《辞海》还完整的对“普通”这个词的诠释。
“我看你是睡不好吧?”
“也许吧。”
我有点敷遣的回答,可能把问题拿出来讨论一下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她绝对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普通的她连想法也这么普通,所以也不期待能在她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看法。
“小D你肯定又熬夜呢,回去煲点汤喝应该就没事啦。”
连办公室的清洁大妈都开始关心起我除了婚姻对象之外的问题了,可想而知我这状态是多么让人觉得不正常。顺带一提,我的英文名是Danny,刚进来时自我介绍后,清洁大妈说不会读我的英文名,太复杂了,干脆叫我小D算了。之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大家都这样叫我了。
“可能是精神紧张吧”我回答道“没事的,混这一行很正常?”
“啊!”王馨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不如我介绍你一个心理医生吧,她很不错的。”
多么普通的建议啊,我先感慨。
不过,也许一个心理医生会有帮助,虽然这事看起来很玄,不过相对于找那些大师神婆道士和尚神打半仙等人来帮我解梦,我更愿意去寻求更科学一点的咨询,毕竟能解梦的除了周公,还有弗洛伊德。
“你认识那个心理医生吗?”
“之前有一段时间我工作压力比较大, 去找过她,觉得还挺不错。你要去看一下吗?”
“好吧……”
试一下也无妨,我想,更主要是,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那一晚,我又梦到了那个女人,情形跟之前一摸一样,可是那笑容更加奸诈了。
再一次的和她在梦中相遇,更坚定了我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的决心。
要了电话和地址,并且预约了时间,跟主编申请了个休假(这个可不容易),我在第二天早上到了王馨所介绍的心理诊所。
在候诊的时候,我其实还在忐忑是否真的应该找心理医生来谈这个问题。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心理医生应该不可能会有丰富的想象力来接受奇异的想法,他们每天都面对着精神病人那些荒谬的念头,以至于当你把你奇怪的想法控诉给他时他很可能第一个反应就是你有精神病……
“7号,周志凌!”
里面的报号声打断了我进一步猜想。
我缓缓打开门进去,反正都来了,试一下也无害。就算真的是我“精神有问题”,他能解决也是好的。
就诊室就跟一般的心理咨询室没什么两样,茶几的旁边是一张看上去就会觉得很舒适的沙发,另一边是一张大班椅,上面正坐着一位漂亮的女士,她应该就是医生吧。
那位Ms·医生身材不算高,如果光是看皮肤年龄的话绝对在20岁以下(职业病又犯了),白色衬衫外面套着医生的白袍让人有一种一尘不染的感觉。一把秀长的黑直发配上一副深蓝色的金属细框眼镜很散发出一种女强人的气质。
“请先坐吧。”她一面人畜无害的表情说道。
于是我就坐下她对面的沙发上。
“我是你的主诊医生刘医生,你现在可以放松点,不用太拘谨,你当我是你朋友就行了,现在你可以跟我讲一下你的烦恼吧。”
你一天要交多少个朋友啊,我感慨到,当然我没说出来。
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也但说无妨了。于是我就从我第一次梦见那个女开始讲起,当我开始叙述我做梦时,她眼神有一丝的异样,但很快掠过。而当我讲到接下来我连续梦见同一个人的时候,她又再表现出略有不安,后来我讲到我最后发现那个女士现实中存在的时候,她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瞄了一下诊室另一边的一扇门。
出于她这个动作,我也好奇的向那扇门看了一眼,她发现了我这举动,立即像害怕什么秘密被我发现一样开口讲话来拉回我的注意。
“没有了吗?接下来呢?”
“没有了,你怎么看?”我把头转回来回答她。
“对于你这个现象……”
嘣!
一声大力的开门声把她要说的话打断了,同时也一下子把我们都注意力都拉过去。
刚才我所好奇的那道门被打开了,粗略一看原来是用来通到另一个办公室。门前站着一个明显是那声开门声的肇事者的人,是一个穿着跟刘医生一样的白袍的男人,一脸明显是睡眠不足所造成的憔悴,头发凌乱得像衣柜底扫出来的毛球一样不堪,形象一点的形容,就是有爱因斯坦的病没有爱因斯坦的命。
他突然的举动让我和刘医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或者说是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行动。可糟糕的是他居然没有下文,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讲出来,只是一面欲言又止的同时又用一种热切和兴奋的眼神来死死的盯着我,他的表现让整间诊室陷入一种滑稽的尴尬中。
在他的注目下我开始觉得浑身不自然了,被人这样长时间的死死盯着绝对不是一件会让人感到自在的事,无论是什么样的眼光。
“很好!”
他终于打破沉默了,不过努力挤出来的却是一句过于简短以致于不能很好理解的话,而他这句也不得不让我回想我之前讲过什么或者做过什么“很好”的东西。
“我正在工作。”美女医生也开口表示她的不满了。
“但这……这……不是很难得吗?他……他很有价值!”那男也开始在讲些莫名奇妙的东西。
“哥,你可不能打扰我的病人。”
哥,真是让人惊讶的一句,这个憔悴男居然是这位美女医生的哥,光外表我倒真的看不出有任何相识之处,这家人的DNA排序跟这仁兄的头发一样凌乱吧。
“但是这不是很难得吗?是不是?是不是……”
“就算是真的你也觉得你太失礼啦吗?也不整理一下你那吓人的外表就突然冲出啦露面。”
好毒啊!又是让我惊讶的一句。一直保持温柔的Ms·医生你对你哥说话也太不客气啦嘛。
“如果抓住这机会研究下去,一定会有结果的,一定……”
“一定个屁,你给我滚回办公室!”温柔的美女像流氓一样对她哥咆哮着。
“至少给我他的电话!”
“我不会泄露病人资料的!”
“我会偷偷查的!”
我还在这里听着呢……你是笨蛋吗……
他们两兄妹就这样一直吵个不停,我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生成这样。他们越吵越入神,以至于我说我先走了他们也听不到。最后我只好一个人走出诊室,还“好心”的为他们关上门。真是浪费了我宝贵的时间,幸好她是诊后付费,不如我还跟她没完。
在回到家,接到那个电话之前,我一定不会想到,这次就诊居然让我日后发生了重大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