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那么灰暗而无止尽的。
“爸爸···!妈妈···!”
漆黑的天空、前方和地面。
“呜呜呜呜···”
不停地奔跑不断地哭喊。男孩所面对的不像夜那般有着闪烁着星光的恬静,只有不断延伸到不知何处的黑暗的死寂。
男孩想要能抓住什么似的伸出右手,不止什么都没有碰到,注意到时,连自己的身体都已经无法感知。恐惧迅速蔓延,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他只是想哭,只是想大声的哭出来,想要传达出自己的声音。然而这份黑暗仿佛可以吞噬掉一切,连声音也不例外。意识逐渐朦胧,视野跟随着灵魂不断地远离身体般,让男孩能看见黑暗中的自己不断张着嘴叫喊。如同一名局外人般看着这样的自己,并没有感到不思议,却分外有些熟悉的感受。然而自己究竟在喊着什么?脑袋里传来这样一个疑问。
情感瞬间起落,面前的画面是在一望无尽的空寂中自己形单影支的身影。无比的孤寂延伸向远方,那具消沉的躯壳,已然置身于大海的中央,不停地往下沉沦。
自己会到达哪里?不知道答案。或许会就这样被黑暗的深渊永远吞噬,直觉告诉了自己,消失,沉寂,然后直到死去。人们说,人死前总会有留恋和寄托的吧,不,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的吧。早已对胸口的刺痛麻木了。
明明是这样……但我……
男孩抬无力地想要抬起手臂。
不要……
面对愈来愈暗的视线,用尽了全力。
不要就这样……
不停摆动的双手,带着绝望、失落却不服输的心不断的挣扎。
我……
眼前突兀的出现了一抹金色的光芒,男孩睁大了眼睛看着光源愈来愈盛,仿佛是要将整个黑暗转化的金色太阳。
男孩再一次努力伸直手臂,那一双自己小时候样子的手。没有思考的时间,紧盯着向自己靠拢的光芒,他害怕丢失掉眼前的希望,只想伸出手去抓住。
我……不要死,啊……,最后,他终于触摸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赫连悠希大叫着猛地站起来,低垂着头,急促的呼吸将大量的氧气送入心肺,让他的情绪与视野逐渐清晰。
眼前是自己的课桌,椅子翻倒在了过道上,双手撑在桌上的自己不敢抬起头,竖起耳朵能发现教室里一片寂静。呜……,可恶。重要的是课桌上摆放的书本正翻开躺在那里,因此知道那是英文课本,悠希算是彻底明白了现况。
沉默中的教室微妙地传荡着一只粉笔多次碎裂的声音,现在的悠希早就忘了刚才的梦境,不,就像是死前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的心境吗?悠希伸出了右脚,而讲台上也传来了动静。
现在啊……
「我错了啦老师啊啊啊啊——!」漂亮的转身、抬头、脚下用力,锁定眼前的目标同时排除障碍物,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后门拔腿就跑。
「给我回来!你这个混小子——!」山崩般的吼叫已经被远远甩在脑后了。
「对不起了老师,我还年轻啊……」欲哭无泪的赫连悠希在心中默念,径直地跑向学校大门。
悠希在路人惊讶的目光下一刻不停地跑回到自己的家门前,因为距离学校并不算远,所以很快就到了。撑着双膝不断地着喘气,悠希突然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害怕受到那位老师非人般的地狱式的等等各种恐怖形容词也无法形容的折磨并不至于使自己做出这种当众逃离的行为。
平复下来的胸口有些隐隐阵痛,那么,又是…这种梦吗?自己在害怕,在逃的是这个啊……握着膝盖的手掌不自觉抓紧。
「嘛,算了……也不是第一次了。」悠希站了起来,想要冷静下来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自从父母离开他独自生活后的那段时间,悠希常会做这样的梦,不同的是起先只是自己在黑暗的空间叫喊着,而后有了荒原和沉没大海的场景。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赫连悠希不清楚,或许本就不愿承认那个沉在心底的答案吧,所以他也不愿去深究,纯粹只当一个恶梦而已。然而自己多久没做过这个梦了?回忆起不好的记忆,让他的心情有点低沉,他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至于明天要怎么跟老师解释,「那是明天的事了。」叹了口气,连鞋都忘了脱掉,走向自己的房间。现在的他只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夜晚沉寂的月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映在赫连悠希脸上,感觉到有些刺眼的悠希醒了过来。
自己睡了多久了?悠希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朦胧的睡眼看向四周。衣服没脱,牙没刷,脸没洗,被子乱糟糟的揉成一团,幸好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醒来的悠希感觉有些异样的难受。
「咕~~~」在寂静的夜晚,肚子的哀鸣格外清晰响亮。
「唉……先去吃点东西吧。」悠希并不喜欢不规律的饮食,如同他曾认为应当遵守的世间规律一样。嘛,什么时候不那么偏执了呢?对于记忆力格外差劲到外语只能考到十分左右的悠希而言,就更别说是这种本就难以觉察的事了,挠挠头苦笑了一下起身来到冰箱旁边。
「有些什么呢……,嗯,就是这个了。」随手拿出几样中午剩下的菜准备热一下来吃。
屋里的一切基本都是赫连悠希自己打整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所拜访的东西虽然都还在,大部分却被他收起来了,除了一些因为一些缘故早已消失的东西,毕竟很多摆在那儿也没什么用处了。小到碗筷餐具,大到电器、家具,都是他自己选购的。
赫连悠希将菜放到微波炉里加热,调好了时间,又拿出碗筷摆放到桌子上。每一次他父母回来的时候,都会惊叹这屋子的变化,因为嘛……,悠希想了想,计算双亲回来过的次数。
「两次而已啊,电话……也少呢……」端出热好的菜,断开电源,独自在宽广的餐桌旁坐下。
「我开动了……」他们只有每个月会记得寄给我生活费而已,赫连悠希低头不语,闷声地吃着。窗外的夜空深邃而鬼魅,没有树叶间的风声和夏虫的鸣叫,安静得如同熟睡的婴儿,或许是月光过于皎洁明亮,沉默中的赫连悠希似乎并没有发现,月光掩盖住了没开灯的大厅中他额头上一丝闪烁着发光的纹路。
「好热啊……」刚起床的悠希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是汗水。要说抱怨的话,昨天用被子把全身紧紧裹住的不正是自己吗……。干了件蠢事啊,无奈中顺着转过头向墙上的挂钟望去。
「哇!!!完蛋了啦!!!」不断跳动的指针就像是对他不断的讽刺。
冲出卧房,洗脸刷牙用了一分钟,收拾昨晚的餐具不到二十秒,当他跑回到的卧室准备换衣服的时候却犯难了。
全身都是酸臭味的他对着手中的校服大眼瞪小眼。眼看着自己,再看看干净如新的校服,再望住自己近乎湿透的睡衣。
「呜……只能请假了。」哀叹声回荡。
通过电话联系了老师,用自己都会感到惊讶的演技做出重感冒的腔调对电话对面的“山崩”先生解释了一番。
「你这小子不会是害怕惩罚而假装感冒不想来吧?」
「唔……绝、绝对没有,咳咳……」敏锐的洞察力让悠希吃了一惊,捏着鼻子的手不住松了一下。
「那好吧,自己好好养病,还有,我告诉你,惩罚是绝对逃不掉的,回来之前先洗干净脖子等着吧!」对方放出话,然后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赫连悠希感到欲哭无泪。
带着沉重的心情拿出换洗的衣服,刚烧好水的悠希打算先洗个澡,既然已经挽回不了了,不如先着重眼前,首要的便是洗去身上这罪魁祸首的恶臭,让他不惜再一次惹怒“山崩”而请假的原因。
「啊……真是舒服」暂时忘却心中的烦恼,「嗯,先是巨像怪。」正在上课的“山崩”先生大大地打了个喷嚏,正如其名,吓坏了偷偷打瞌睡的一群男生。
「然后呢……」昨天的事再次想起,悠希猛摇着头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对他来说,那是一个禁忌,一个怎么也不愿揭开的伤疤,甚至是他也不清楚是否痊愈或者能不能愈合的伤痕。
「自己也会长大,像大部分人那样,去接受这一切,一切自然的规律……无法逃脱吗?」赫连悠希倚住浴池,仰起头来。那时候的自己,为何会有如此偏激的思想呢……我当真那么讨厌这个世界吗?无法说得清,虽然不再像小时候那么幼稚,后面接触的人也稍微多了起来,但他不再讨厌这个世界了吗。我真的只是表面外向开朗而已吧,他对自己非常清楚。
这时,他额头的位置突然发热,甚至略带灼热。
「唔……」他用右手捂住额头的位置,手上却什么感觉也没有,脑袋有点晕眩,他趴起身来,扶住浴池的边缘。
燥热和晕眩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悠希呼出一口气,继续躺下泡在水中。他很清楚这种情况,每次他深入地想到这些事情的时候,特别是想要探寻记忆的根源的时候就会这样。开始的时候他很害怕,那时候毕竟比较小,遇到这种事马上就跑去找医生了。谁知道医生却告诉他没有任何病症,而他也联系了父母,也很干脆地被奚落了一番。因此后来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就硬憋了下来。虽然不是很疼,但那狂躁的炽热和晕眩确实让人难受。悠希打算起身,而且每次总有一股金色在脑袋里不断盘旋,是一个有些熟悉的感觉,但想要去探究的话却只会让自己无比难受。
「呼~~」擦干净身子换上了干净的便装,抱起脏衣服准备扔进洗衣机。然而眼前的机器却在发着蓝色的光。
「……」揉了揉眼睛,再好好地揉了一下,整个洗衣机仍在发光。
赫连悠希倒退了两步停下来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洗衣机的外围就像包裹着一层淡蓝色的光辉一样,而最为显眼的则是滚筒里面,因为最刺眼的光线就来自于那里。
「难道……是爆炸的前兆?」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只有白痴才认为洗衣机爆炸前会整个发出异样的蓝光。
隔了许久仍没有什么动静,好奇心主导了赫连悠希,他决定靠近点去看。把东西放在一边,他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接近洗衣机,伸出手,鼓起勇气把手放在上面,什么都没发生。
赫连悠希进一步打开了洗衣机的盖子,望向里面,那里有什么会发光的东西停在半空中似的,悠希用杆子试着去捅了一下,但只是直接穿了过去,顿时他的好奇心大盛。
「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不会是UFO之类的吧。」赫连悠希想到了以前看过的电视。
左右上下观察了一下,用杆子也碰不着,悠希索性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那个光点。
手指触到的瞬间,想要退回已经来不及了,悠希全身仿佛触电了一般动弹不得,而那个原本温顺的蓝色光源瞬间扩大,更让悠希恐惧的是,伴随着让人想要呕吐的晕眩,他开始感到一股未知的炽热气息从他额头那里出发并包裹住了他的全身。而叫不出声来的赫连悠希发现那个蓝色的光点距离他越来越近,不对,是他在不断地被扯进洗衣机里。
不会吧……我就这样死掉了吗?赫连悠希有些后悔,有些恐惧,还有些无法释怀。
我……,没等他去细想更多,一片金色的潮流浸满了他的大脑,随后他便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