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30.21.01
我现在总算是理解监狱里囚犯的心情了,每天都被人监视着,真的不是人过的日子。自从那个叫做王诺的保镖大哥跟着我以后,我不管到哪里都有个魁梧的男人盯着,不引人瞩目都难。所以,我也干脆宅在家里不出门了。
每天就看着“红”专用的聊天板上那个不断更新的红色指令,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我大概是这个聊天板上唯一一个没有用“红”命名的人,不过夏朝给我的这个帐号的权限也只限于阅读而已,并没有把我算作是组织的一员。这只是夏朝为了方便我知道计划进程,知道什么时候该实施我被安排好的下一步棋才给我的特权。
不过,也是托了她的福,我多多少少了解到一些“红”的情况。用白色蜥蜴作为标志的“红”,代表色自然是红色。不限于夏朝的原红色,而是整个红色系。而白色蜥蜴是原则的象征,断尾自保,变色自卫,利己和伪装,同时又用白色表示“无伪装”,卸下伪装的真实。表示在“红”里,所有人都不需要保护色。
“红”没有干部的阶级制度,只有夏朝以“红”的身份作为首领存在。成员大多会有网下交往,不过认识全部成员的,就只有夏朝。这点让我很惊讶。
然后就要说到我们的对手——Caballero。赫赫有名的黑社会组织,表面上是医疗器械的制造公司,私底下走私各种违禁品。“Caballero”是绅士、护卫的意思,不过从站在我家门外的那位大哥身上,我一点也看不出Gentleman在哪里。
目前,Caballero的幕后老板还未知身份,是个相当神秘的人。不过,从自己身份保密工作能做得如此周全却让我偷走了走私记录这点来看,应该是个狂妄自大,骄傲轻敌的人。而何暮,则是和Caballero有关的人,如果说她是Caballero老板的老婆,我也不会惊讶。毕竟,她是个大美人。
“唉……真是的,这种离奇的争斗,我真的要参与其中么……好麻烦。”我翻出手机登录聊天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床上翻滚。虽然觉得麻烦,可我和这件事又实在脱不了干系。洛露和冷敬,还有那么多根本不相干的人都在努力解决事件,无法推卸责任的我不努力还真是天理不容啊。作为诱敌深入的饵,更要加倍努力。真讨厌夏朝的这种说法,搞得我像是蚯蚓那种的鱼饵。
“嗯?”
我腾地从床上做起来,我敢打赌我32年没一次起得那么快,“喂喂喂,不会吧……真的干了啊,这也太快了吧!这是拍电视剧么!?”
读了聊天板的最新消息,我迅速打开电视机换到新闻台。赫然是“直击警方打黑行动”的直播,和聊天板上有人说看到警察端着荷枪实弹像真人版CS一样地冲进Caballero分部的消息不谋而合。接着,便是手机的强烈振动,管理员的红字出现更新。
首领“红”的指令:“Entrap:饵食入水,渔网就位。”
“我会在你经过的路线上安排人手,确保你不会死在半路。但你一定要装作是被保镖带到Caballero老板所在,而不是事先知情。时机,就是警方攻破Caballero分部,我发布Entrap指令的时候。”
回忆起夏朝部署计划时的话,我一直觉得那是不可能凑到的天时地利人和。其中警方的力量无法控制不用说,门外那个保镖大哥也不一定会把我带到Caballero老板的面前。问过夏朝,却被她用一句“你不用知道,照做。”给打发了。
现在看来,那个少女,说不定是异世界的魔法少女,确实有那个超能力凑齐她想要的牌型也有可能啊。
不出所料,门外的大哥砸响了我家的门。把钱包手机钥匙和咖啡糖一一塞进衣服口袋,我才慢悠悠地开门。
“怎么了?”
保镖大哥一脸严肃地说:“先生,有危险,你得暂时离开。”
“唉?!到底,怎么了?”
“请您快点和我离开这里,会有车送您去夫人那里。”
“啊……好,我拿外套。”顺手抄起前面搭在旁边的外套,跟着保镖大哥下了楼。刚到门口,恰好有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停在跟前,时机分毫不差,未等我感叹一番,就被身后的保镖大哥塞进了车里。
开车的是那天站在何暮身后的另一个帅哥,冰山一样的英俊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可是那股寒冷的气息和从衬衣袖口、领口不时露出的青色纹身实在令人背脊发凉。当然,他耳朵上那三个红得很诡异的金属耳环,也不怎么令人愉悦。
“不用紧张,苌先生。我们会带您去夫人那里,到了那里您就安全了。”冰山小哥开口了,声音很沉,没什么起伏。不禁让我联想到了某个无表情系的代表人物,那个伪Loli小姐。
“发生了什么吗?”虽然我明白,但是装傻是必须的。
冰山小哥顿了顿,然后回答:“只是业务上的对手来找麻烦而已,请不用担心。现在急需机动人手才会把您送去夫人那里。”
业务上的对手,不就是警察么,真是高超委婉的说话技巧,语言真是魅力无穷啊。“夫人,是何暮小姐?”
“对。”
“这样啊……”做出稍稍放心的样子,叹了口气,然后往嘴里塞了两颗咖啡糖。
不过没多久,车后就传来了警笛声。
“苌先生,请坐稳。接下去我会开得有点快。”冰山小哥刚说完,根本没打算给我坐稳的时间,猛踩油门,车子便窜了出去。
免不了东倒西歪的我情不自禁地问:“这是……在躲警察吗?”
“对。”
业务上的对手嘛,真是没办法。“为……为什么?为什么警察会追我们?”
“我超速了。”
唉!?靠,这小子当我傻啊,混蛋!还是,其实这小子也喜欢冷笑话?真是的,不想告诉我,我闭嘴就是了,反正我也知道原因,可以理解。
身后警笛震天响,一路尾随。我忍不住好奇心,向后面望了望。三辆,竟然有三辆!虽然比起电影里公路追车那种十七、八台寒酸了点,不过念在我不是邦德,这条马路也不是拉斯维加斯的笔直公路,低成本小制作的,也就将就了。也不是人人都能被三辆警车猛追不舍的嘛。正当我准备继续充当这场戏的主角之一时,真正离奇的一幕上演了。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明白,“红”,究竟是多么强大的存在。
两个孩子,手拉手追着一只小猫,突然跑到了路中央。奇怪的动物帽子,以及深红、浅红的围巾。根本不会看走眼,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两个孩子。他们就这样窜到了路中央,被在自己面前急刹车的警车吓得哇哇大哭起来,加上冲出来哄他们的短发美女,三个人生生把警车堵在了身前。
趁此良机,冰山小哥拐过一个弯,甩脱了警察的追击。
一切都是按着剧本发展的,只是Caballero的众位不知道罢了。接下去,就要看看这个冰山小哥带我去的地方,有没有大BOSS在了。
“只要你到了Caballero,见到了他们的老板,我就会知道。那时,就不用你了。我自有办法。”
夏朝是这么说的,作为“红”的首领,作为超出常识的存在,没有告诉我根据,没有告诉我她怎么知道,也没有说理由。
只是,现在我深信她可以办到,坚信不移。
“苌风先生,请快下车。”冰山小哥迅速下车为我打开车门,身后的王诺大哥则一个劲儿把我推出车子。在两位保镖的“保护”下,我顺利到达了Caballero的总部——一栋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的不起眼的古旧大楼。说这里是总部的原因,当然是这里的守备,森严到三步就有个面色不善的大哥站着。进进出出的,也都是些神情严肃的家伙。
“夫人,我把人带到了。”冰山小哥敲了敲一扇装饰华丽的门。
“进来。”何暮的声音,不过,不似往常那样轻松。
打开门,装修豪华,不过气氛紧张。两边都站着面无表情的大哥,估计都是左青龙右白虎的猛男。坐在当中的何暮,紫红色的头发高高束起,高开叉的紫红色旗袍露出一双美腿。依旧的美艳绝伦,不过她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让我很难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冰山小哥和王诺大哥又回到了她身边,一左一右,哼哈二将。
“苌风先生,我一直错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懂得明哲保身。不过,似乎你的胃口不小呢。在我这里拿了好处,又向警察要了点保险?”何暮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一脸的煞气。双眉紧锁,光是眼神就足够把我给吞了。
我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干笑,“这……怎么可能呢?”我还真没干这事儿。
“哦?那为什么那些条子有胆来惹我?”
无言以对。确实,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警察是不会轻易动手的。而现在,警察最有可能拿到的证据,就是Caballero因为轻敌而不慎被我偷走的那份药品走私记录。
“无话可说了?苌风先生,我本来不想在你身上多花力气,只可惜,你这只老鼠不肯乖乖待在洞里。”
竟然说我是老鼠,比夏朝还过分。
“既然如此,我只能从你身上要保险了。作为线人,你当人质的价值还是有的吧。”
真抱歉,我还真没那价值。
“莫问,王诺,把这只臭老鼠抓起来。”
喂喂……不是吧……虽然我已经活了32年,已经是大叔了,不过我还没活够呢!
“打狗也要看主人。这老鼠是我养的,要抓,该先问我吧,夫人。”
鸦雀无声。
冷淡的、四平八稳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却突然出现。红色的、在一片黑色里异常显眼的身影,和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少女稚嫩的脸。
就像真正的魔女,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从这个房间的什么地方走出来的,是什么时候就在的,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而来。连我,也不明白。只需要在幕后指挥的她,亲身涉险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人?”
何暮的厉声喝问惊醒了她的部下们,冰山小哥莫问率先拉住了我,而王诺则护住了何暮。
然而,接下里,才是真正诡异的情节。
所有在场的守卫都因为何暮的喝问行动起来,只是目标却不怎么一致。竟然是相互扭打在了一起。场面的突然失控让何暮也措手不及,只有夏朝,面无表情地慢慢走出混乱,像是先知一样,认为这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小姑娘,你是谁?”何暮虽然惊讶,但依旧没有失了方寸。她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夏朝,好像是不可一世的女王。
“女高中生而已。”夏朝淡淡地说。她从口袋里拿出印着白色蜥蜴的红色面罩,扔在何暮面前,“你要找的人,夫人。”
何暮的脸色一变,眼里布满了阴云,抿着嘴没有说话。
“以一介女流之力撑起Caballero,在黑暗世界叱咤风云。不愧是开在黑暗里的罂粟花,值得被尊称为Queen. Caballero。我真是失礼了。”夏朝丝毫不在意何暮的盛气凌人和脸上已现端倪的怒意,稍一欠身,做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贵安,女王大人。”
“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何暮显然对夏朝的装腔作势感到不悦,不过还是耐住了性子问道。
夏朝露出一个笑容,美好的、单纯的、标准到虚假的笑容:“或许,您该问问陪伴在您身边的骑士。”
何暮神色一凛,目光在莫问和王诺身上转了圈,立即做出判断:“王诺!把那只老鼠抢过来!”
一声令下,王诺立刻冲到我和冰山小哥面前,抡起拳头就招呼上来。比起王诺,莫问的体格明显小上几号。莫问也有意避免和他正面交锋,扯着我向旁边闪躲,然后一把将我推到一边,和王诺对峙起来。
什么情况这是……冰山小哥也是“红”的成员?
“好眼力,夫人。”夏朝维持着笑脸赞叹道:“不过,不觉得晚了么。”
在红色少女的身后,战局已经很明显了。原本的一片混乱,已经尘埃落定,成了一部分守卫将另一部分完全压制的一边倒局面。
“这样,看不清吧。”夏朝回头看了看,“把面罩带上,‘红’。”
带上那印着白色蜥蜴的红色口罩后,局势便像游戏界面上的敌我关系一样简单易懂——“红”的压倒性胜利。
“这些人……全部…...”不可一世的何暮也开始动摇了,“你怎么做到的…...”
“我只是把原来应该站在这里的人换掉了一些。在黑色里混进了红色。”轻描淡写的解释,好像打入黑社会内部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夏朝斜眼看了看被王诺牵制的莫问,皱了皱眉头,似乎有点不耐烦。
“银!”她提高了声音,抛出了某个东西。莫问应声抬头,伸手接下,迎着王诺的照门就打了下去。
在短暂的、急促的、连续的“噼啪”声过后,身材魁梧的大汉轰然倒地。我清楚看见王诺的侧脸下方有一片焦痕,而莫问的手里正拿着夏朝扔给他的电击器。
不得不说,卑鄙下流,但是极有效率。
“Checkmate,夫人。”
夏朝笑着,看上去真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只是,站在“红”的成员身前的她,那清明澄澈的眼睛里分明无悲无喜,空无一物。
“真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会输,还输给一个小姑娘。”何暮看了看站在夏朝身边的莫问,露出一丝轻蔑的笑,“被背叛,也只能说是我作为王的耻辱。不过呢,小姑娘,你毕竟也只是个小姑娘……”
何暮的脸狰狞起来,她突然从旗袍下抽出匕首向莫问掷去。莫问向边上一闪,远离了夏朝,正迎上直冲过来的何暮。刚想去挡却被何暮抬起的长腿,一脚踢飞了出去。
简直就像是动作电影,一个女人把一个男人踢飞出去的场景竟在我的眼前确实发生了。
而此时,夏朝却已经退开到何暮的攻击范围之外,也是我的左前方。
何暮露出颇为赞赏的笑看着夏朝。在场的其他“红”的成员都准备好攻击何暮,人数的极端优势似乎让何暮败局已定。只是,这个女人依旧没有慌乱。或许比起先前,更加镇定了。
她慢慢抬起右手,把手里那泛着寒光的金属物对准了夏朝。
那是我生平第一次看见了货真价实的手枪。
“我死,也不会让你活着,小姑娘。”何暮的笑脸阴暗而狰狞,像是一条毒蛇,吐着紫红色的信子。
面对手枪,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不敢妄动。莫问更是死死盯着何暮,眼里满是焦急。
大概全场唯一一个没有流露出紧张的,就只有那个被枪指着的红色少女了。此时此刻,她依然用一贯的面无表情的脸和清明的眼睛,坦然到可怕地望着何暮。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没有任何恐惧。
“开枪吧,夫人。如果我注定要死在这里,就会死。如果注定不会,那么就算你开枪,我也不会死。”
再一次,让所有人无言以对。奇怪的思维,奇怪的理论。或许平时,这可以完美地驳倒对手取得胜利。只是现在,无论说什么,被子弹射中心脏就一定会死。
“那就死吧,小姑娘。”
枪声响起,火药弥漫。浓重的硝烟味散开,带起温热的、黏腻的鲜血的气味。
夏朝大睁着眼睛,那是我第一次从她的眼睛里读到了惊愕。
“苌……风?”
那是我第一次从她的语调里听到了起伏。
虽然肩膀痛得要命,全身的关节神经也因为那一瞬间的爆发而又酸又麻。不过,总算,这个少女依旧毫发无伤。该说是,命不该绝吧?我们两个人都是。
“什么……该死的老鼠……”何暮咬牙切齿地看着飞身扑救了夏朝的我,想再次扣动扳机。
一旁的莫问将手里的电击器毫不犹豫地扔向她,开启状态的电击器在耗尽最后一点点电力后,落在地上,和何暮的身体一起。这个女人虽然意识还清醒着,不过暂时是无法行动了。
我长长舒了口气,松开了抱着夏朝的手,“没事吧,夏朝?”
“白痴么。”
“嗯?”
“你是白痴吧,苌风。”夏朝用她清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肩膀上被子弹打穿的地方。鲜血,不断涌出。
“啊……这个啊……”我赶紧按住伤口,“只是受伤,我们都没死不就好了嘛。”
“会死的。”夏朝的语气有些激动,给人的感觉不太对劲,“明知道被打中要害会死,流血过多会死。明知道会死却还是冲过来救我。苌风果然是白痴。”
“呀……被你这么说可真是……夏朝?”我疑惑地看向她,只是她没有理睬我,自顾自地起身,向倒地不起的何暮走去。
依旧是无表情,但总觉得有些异样。
夏朝走到何暮身边,背对我,用脚踢了踢动弹不得的何暮,“喂,女人。打伤了人,连道歉也没有就装死么。我朋友,流血了啊。”语气很不对劲,像是变了个人。
夏朝像是在等待回答似的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竟跨坐到何暮身上,那不自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女人,道歉。”
就算要道歉,现在和无法动弹的何暮说也没用啊。我刚想出声制止,却被夏朝接下来的行动惊呆了。震惊得发不出声音。
这个娇小的红色少女,竟抬起了自己的拳头,狠狠砸了下去。
顿时,鲜血飞溅,伴随着鼻梁断裂的声音,刺进我的耳膜。
一拳,一拳,再一拳,又一拳。
在场所有人都寂静无声地看着背对我们的,那个红色少女野兽般的行为。她不断地,不断地用拳头猛砸何暮的脸,以一种快到不正常的节奏,不停地挥动拳头,连拳头受伤了也不在乎。
“混蛋,万一他死了怎么办……”
“你想偿命么,女人……”
“把你引以为傲的脸毁了怎么样……”
“要让你生不如死才行……”
“杀了你……”
“杀了你……”
“去死……”
“我要杀了你……”
细碎的,不时参杂在粗重喘气声里的只字片语。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少女一边不断击打女人的脸孔,一边说出这些发自内心的诅咒。
“啊……”
少女在又一次抬起拳头后突然停止。此时,她拳头的皮肉上已经开裂。她的血和女人的血混杂在一起,那是她所钟爱的红色,和她的衣服一样鲜艳到刺目。
少女把满是鲜血的手伸进衣袋里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个我曾见过的黑色物件。我意识到少女将要做什么可怕的事情,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如果你敢做什么就把订书机塞进你的嘴里钉钉子。”
我们相遇时,少女这么对我说。
而现在,少女正企图实践它。
不行,这么做不行。
这种事情,不是你应该做的。
你不该以这种姿态伤害别人啊,混蛋!
“给我住手,夏朝!”
我也不知道我酸痛不堪的身体里哪里还有那么大的力气可以死死抓住少女正要按下的手指,我也不知道我一度停止机能的喉咙哪里来的声音能这样大声喝止这个少女。
“够了,夏朝,松手!”
少女的脸上也沾染着血污。
少女用惊恐的眼睛望着我,像是被猎人的子弹吓到的小兽。
少女的脸上凝固着不自然的、诡异的笑。
少女的手微微颤抖着。
少女在停滞了几秒后,像是被关掉的机器人偶一样,收回了按在订书机上的手,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脸,惊恐从那古井不波的眼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少女站起来,收起手上的凶器。
少女慢慢走向自己的同伴。
少女抬起满是鲜血的受伤的手,摸了摸那个冰冷的、却为她流露出焦急担忧的青年的脸。
“辛苦了,银,让你担心了。”
少女的声音偏向低沉,冷淡、四平八稳。
少女,重新穿上了伪装,藏起了那个疯狂的本真,融入人类世界。
恍惚间,我似乎听见了少女的声音,也可能是错觉。
她说:
“抱歉,苌风。”
“全都不许动!”
门被狠狠撞开,来得很适时的警察先生们全副武装地对着我们喊道。在几个干警簇拥下出场的,是个看起来还算年轻,一脸笑容的男人。不过三级警司的肩章摆在那里,估计是这次警方行动总指挥了。
“把地上那几个带走。”男人虽然满面笑容,不过语气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几个警察上前接手了被压制的正牌Caballero组织成员。
“长官,其他人……”
一个正直而忠于职守的警察大哥看起来很不理解长官的命令,对于我们这些剩下的可疑分子还心存疑虑,正想再次确认长官的意思,却被那位三级警司大人一脸的微笑吓得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这几位可是我安排的卧底,你以为这次行动是怎么才能成功的呢?”
语气和蔼可亲,丝毫没有责怪的音调,真的,一点也没有。却让人不由得背脊发凉。
“是!长官!”
很满意地看着部下们乖乖离开,那位警司大人看了看夏朝,说道:“拜托,我的红大人,就算要闹,也不用搞成这样吧?你让我怎么跟部下解释。”
唉唉唉!?连……警察的头头也是“红”的成员么……这个组织,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夏朝看起来根本没想搭理他,自顾自地说:“叫救护车,有人受枪伤。这些人拜托你放行,我们不想录口供。”
警司大人环顾了一下房间里的人,笑容不改,“没问题,首领都发话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况且,这次的事情,也算是便宜了我嘛。走吧,伤员们,救护车就在下面,你们看起来还不需要担架吧?”
呃……真是个恶劣的人,面孔笑嘻嘻,不是好东西。
“苌风,别发呆了。你以为救护车是帮谁叫的。”夏朝回头看了我一眼,显得有些不耐烦。那个警司大人也同样把目光移到我身上,意味深长,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不过我被他看得汗毛倒竖就是了。
莫名其妙就被三级警司大人被讨厌了么……这究竟是个什么事儿啊。
XXX01.17.31
Caballero的总部被完全镇压,我们这些可疑分子因为年轻的三级警司——“绯红”皇甫燚墉的帮忙而被放行。不过作为代价,“红”在这个事件里的存在被完全隐去,连同功劳一起给了警方的办事得力。不过仔细想想,或许夏朝这样决策,也是最合理的了。
“这位是‘赭红’莫闻。”
眼睛呈现出异样深红的短发女子冲我友好地笑了笑。
“这位是‘银红’莫问。”
冰山一样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瞥了我一眼,从他卷起的衬衣袖口,可以看见青黑色的蜥蜴纹身。右侧脖子上也有条形码状的刺青,让人觉得没有来的神经紧张,总觉得他是什么人形兵器。
“这是‘深红’和‘浅红’,莫言、莫语。”
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带着动物形状的帽子,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拉住了我的衣角,笑嘻嘻地仰视我。
“‘绯红’皇甫燚墉。”
面对我,这个总是笑得很恶心的男人却是满脸的不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来,我真是被讨厌了。
“‘夕日红’梁雨霏,‘粉红’谢云心。”
一静一动的两位美人。
“这里是所有帮助过你的‘红’,好好道谢。”
黄昏的公园里,聚集着相当人数的人。异常之景。
而处于此景中的我,看着周围见过的、没见过的,熟识如洛露、冷敬,初交如莫问、皇甫,不同身份,不同职业,不同年龄,不同阶级的“红”的成员。感叹之余,心里便是感激。也多亏了这些脱离于正常世界的人的存在,我才能好好站在这里吧。可能是孽缘,不过,对于我这么个不喜欢也不擅长交际的家伙,能结识那么多人,也算是好事吧。
深鞠一躬,“非常感谢,承蒙照顾了。”
“嗯。”一身红色的少女面无表情地从人群里走出来,像是肯定我的谢意,用她平静的声音说道:“因为我的个人意志麻烦大家了。非常感谢。今天,请各自分散活动吧,路上小心。”
穿戴着红色的人群渐渐散去。最终,就只剩下我和红色的少女。
“我说,你还真敢做啊,这种事情,竟然一副沉着冷静的样子,连紧张都没有吗?”
从那件离奇而惊险的事件里脱离出来,虽然肩膀被打了个对穿,现在还是痛得要命,不过还能再坐在这个公园的长椅上喝咖啡,我已经是谢天谢地了。一切都像是我血管里重新恢复正常流速的血液般回归日常,身边的红色少女依旧和初见时一样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用包着绷带的手捧着热巧克力。
“嗯。”
一若往常的单字回答。
“明明看起来是个好孩子,结果意外的凶暴,无表情属性也越来越严重了。”
“没必要用表情。”
“唉……”我叹了口气,这个少女还是这样,因为一直伪装着,用各种面具和谎言构筑起一个虚假的自己,结果连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子都忘记了,就只好用这种状态面对“没有必要用表情”的人了,包括对我。“不过说到底,你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也只不过是‘类真实状态’嘛,比起假笑到是好了那么一点点。”
“嗯。”
“不过我们好歹也是生死与共过的朋友了吧,你也稍微自然点吧。”
“我可没有你这样会因为缺少咖啡因而瘫倒在路边,连固定收入也没有却还要引火上身自掘坟墓的Loli控大叔朋友。而且,要我拿出真实状态,你会死的。”
想起夏朝那真正异常的本真,我到现在还是会不由得头皮发麻。“啊哈哈……别这么说,大叔我的生命力还是很强的。”
“嗯。和小强一样。”
“能不能不要用蟑螂来比喻。”
“杂草。”
“喂,这比小强好到哪里去了啊!”
“可以用来做家畜饲料这点。”
好吧,无言以对。和这个红色的家伙相遇,大概是我人生的一大悲剧。活了32年却被一个小姑娘说得哑口无言,还不是一次两次,看来大叔我的吐槽属性还要修炼。不过,我大概是因为这个家伙而改变了吧,至少,原来我那什么颜色都没有的世界里,出现了她的红色。能遇见这家伙,就算是孽缘,也真是令人高兴啊。
“我也是啊。”
“唉?”
“遇见苌风,虽然麻烦,但是很高兴。”面无表情,冷淡的、四平八稳的语调。
喂……真是的,又被看穿了吗?真是不得了的家伙啊,夏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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