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XX25.20.38
在与夏朝一起去买书之后的几个礼拜，我都平静地过着原本应该过着的生活。在外闲逛，取材，写稿，喝咖啡。除了要不时抵御上门骚扰的冷敬，一切正常。甚至让我觉得，平静得不可思议。
当然，我没有和冷敬、洛露，或是任何一个人说起夏朝和莫问，还有那个“小洛”之间的谈话。作为局外人，不甚了解内情的我似乎不该插嘴也没有资格议论什么。
只是，在我接起那个陌生的来电后。我突然从旁观者，成了事件的参与者。
机缘巧合地牵扯其中，作为上一次事件的遗留者。
那通电话，正是从“小洛”那里打来的。因为他没有夏朝的电话，所以只能打到我的手机上碰碰运气。结果，原本只是夏朝的手机恰好没电，却变成了一切的开端。
“小洛”，莫问所在的黑帮组织“Sickle”——“镰”的首领。
听称呼还以为是个相当年轻的人，可从声音判断，大概比我还要年长。声音低沉，略带沙哑的质感好得能去当电台主播，有种魅惑人心的效果。说话相当有条不紊，彬彬有礼。让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构造出一个Al·Pacino演的那种西西里血统的黑手党教父。
在了解了我与夏朝、莫问的关系后，这位“小洛”先生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一些我本不该知道，知道了只有坏处没半点好处，却又渴望知道的事情。
xxx
“莫问，你以为背叛大人，我们会放过你？”
黑暗的废弃仓库，聚集着一群人，为首的男人用手里的铁棍，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从他的脸上可以看见仇恨和怒意。
莫问皱了皱眉，看着围拢过来的人，人数在十五人以上，手持各种凶器，不好对付。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宣誓效忠。我的主人从来不是何暮。”尽管形势不利，但莫问丝毫没有低头的打算。
“背叛就是背叛，没有借口！”男人手里的铁棍依旧敲击着水泥地，节奏慢慢加快了，“我陈应琪跟随夫人十七年了，要不是你，夫人怎么会被判刑。连脸都被毁了啊。”
“只能怪她自己。”
“哈！”陈应琪冷笑了一声，“不……不对，应该怪我。如果不是我去了外地，把夫人留给你和那个头脑简单的大个子保护，也不会这样吧。呵呵……怪我太急于把你收入帐下，连你究竟是黑是白都没摸透，真是愚蠢至极。”
陈应琪低下头，发出断断续续的冷笑，手里的敲击没有停止，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包围圈一点点缩小了，莫问也渐渐绷紧了神经。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陈应琪突然抬头，露出异样的笑容，“我现在还在这里，我的手下还在这里。那么，你就得死在这里，莫问。”
话音未落，蠢动的人群就举起了手里的武器。一时间，只听得到铁棍匕首呼啸的叫嚣，互相厮打的哀嚎，鲜血飞溅的钝响，骨骼断裂的低鸣。
被包围的莫问丝毫没有处在下风，比起手持凶器的敌人，赤手空拳的他反而更加游刃有余。如同狮子一样灵活而迅猛，闪避，看准时机，毫不留情的痛击。练习过各种专业格斗技和武道的他出手凌厉狠辣，原本人数占优的一方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而慢慢失去了气势。
“真是不济啊……”陈应琪无奈地迈开步子，提着铁棍，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没有枪支就不会干架了，真是没用的废物，手脚都是摆着好看的么。我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亲自动手，后继无人啊。”
边说着，陈应琪皱起眉，右手的铁棍一挥，把朝着自己飞来的部下毫不犹豫地击飞。那个被莫问丢出来的人还在半空中，就硬是被陈应琪转了个方向，像炮弹似的飞向了另一边。
莫问察觉到这一幕包含的危险意味，加快了动作，三两下把剩下的人尽数放倒。轻轻喘着粗气，面向陈应琪。
“就是因为当初你在这群废物里是鹤立鸡群，我才会看走眼啊。”陈应琪慢慢走近，“你确实比他们强太多了，无论是身手、头脑，还是什么都看不上，不放在眼里的性格。如果你不背叛就好了，还真是舍不得你啊……说起来，我倒是很感兴趣你的老板是什么人，能把你这种人抓在手里。”
陈应琪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莫问紧张地盯着他，没有回答，他再清楚不过这个男人的可怕。作为Caballero的二老板，无论是手腕谋略，还是功夫身手都是无人能及的，加上阴狠冷酷的性格，更是可怕。
就像现在，他满脸惋惜，像是真的不忍心动手一样，可惜地叹着气。可就在下一秒，陈应琪突然发难，铁棍瞬间就挥至胸前。幸好莫问早有准备，压低身形，还了他一拳。可是陈应琪愣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冷笑着再次挥动手里的武器。
两人你来我往，不相上下。
只是渐渐地，莫问的动作迟钝下来。长时间的僵持让他的体力严重消耗，肌肉疲劳，呼吸节奏过快让眼前有点眩晕。
有些抵挡不住了。
莫问稍稍扫视了一下周围，那些喽啰暂时还站不起来，但是再和陈应琪打下去，恐怕会支持不住。正当莫问稍一闪神，陈应琪的铁棍就趁机从极为刁钻的角度攻向他的防御空档，莫问一惊，不得不用手臂护住柔软的侧腹。莫问清晰地听到左手前臂被打断的声音。然后就是钻心的疼痛，让本就体力下降的莫问冷汗直流。
“如何，莫问？这么快就不行啦。”陈应琪咧着嘴，笑着，露出肉食动物的血腥表情。
我不能倒在这里。
莫问默默地抓紧骨折的左手，此时的他已经是气喘吁吁，加上这手，简直是雪上加霜。
陈应琪并没有给莫问太多的时间喘息，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再一次席卷而来，手里的铁棍仿佛已经不是那么粗陋的临时武器，而像是他手臂的延伸，灵活多变，迅如闪电，急如骤雨。
莫问的闪避动作越来越困难，因为疼痛和疲劳的相互加成，身体已经跟不上大脑和眼睛的判断，即使看得见，也很难躲过了。
此时此刻，莫问的身体还能持续做出超越身体极限的动作，恐怕也就是靠着不能倒下的信念在死死支撑。
就在莫问再也无法强行转移重心，躲避陈应琪的拳头而摔倒时，陈应琪已经举起的铁棍却迟迟没有落下。这个男人压在莫问身上，制住他的手脚，故意把铁棍压在莫问断掉的左臂上，让莫问疼得冷汗直流，动弹不得。
陈应琪转头看向废弃仓库那个黑洞洞的大门，脸上挂着不可捉摸的笑容。
“呀，真是敏锐啊，哈哈哈，抱歉啊，打扰了。”从黑暗里走出一个人，一边轻松地笑着，一边走进仓库。是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略微凹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有些异国风情。他的腰后则斜挂着用黑布包裹这的条状物，长度在一米以上。
他半眯着眼睛望着地上的莫问，调侃道：“我说，阿问，我好不容易跟着定位系统找到这鸡不生蛋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却看到你在这里被个老男人压着，这算啥，野外Play？你还好这口啊？真令人惊讶，啊哈哈，早知道哥哥我就不来了。”
莫问皱着眉看向这个笑得有些没神经的男人，艰难地说出他的名字：“欧阳……”
“啊哈，看来脑袋还没被打坏。真是抱歉啊，阿问，大哥的命令，要我无论如何也要过来，看来我是必须打断你愉快的野外Play了。这个大叔，还是交给哥哥我吧。”欧阳取下腰后的条状物，抽开上面的绳子，“嗯……虽然哥哥我不怎么喜欢男人，尤其是怪蜀黍，不过还是将就一下吧。”
欧阳唰地扯走黑布，包里的东西一瞬间滞空，欧阳在它们落地之前稳稳接住，在手里转了一圈，插进腰带一侧的皮套里。
黑白两柄长刀，日本的大太刀，出现在这里，竟一时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黑刀稍长，没有过多的装饰，连护手的图形也只是寥寥数笔的勾勒，冷冽而肃杀。白刀则像是黑刀的反面，象牙般温润的刀鞘上铸进了极尽繁复美丽的花卉图样。盛开的牡丹和飞舞的蝴蝶，鸣啭的雀鸟和抽芽的嫩枝，华丽且高贵。
就像是身披盔甲的武士和绝代芳华的公主。两个极端，却无比和谐。
黑刀“黑崎”与白刀“蝶姬”。
“二刀流的欧阳……呵呵……原来如此，是‘镰’的人啊，怪不得呢……呵呵……”陈应琪松开莫问，慢慢站了起来，“‘镰’的大干部都到场了，我还真是荣幸之至。该不会，我等会儿还能见到洛无常先生吧？”
“哦，那还真是抱歉了啊，这位客官，大哥他今晚已经被指名了。要见他，你还是先预约吧。不嫌弃的话，不如让我来作陪吧。”欧阳笑着回答，手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按在了黑刀“黑崎”上。
陈应琪冷笑一声，一抬手，铁棍呼啸着飞向欧阳。
只是刹那，金属被切断的尖厉鸣叫，急促而尖锐。铁棍落地时，已经断成齐整的两段。欧阳手里的黑刀反射出些微寒光，刀锋像纸片一样薄，却在锤炼锻造时，在刃上留下了火焰般燃烧的印记。
随着铁棍落地，陈应琪已经飞快地逃走了，身形在堆积的货物里时隐时现。欧阳叹了口气，把刀收回刀鞘，干脆地放弃了追击陈应琪。
“欧阳哥……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你还说呢，自己身上有追踪器都不知道？哈哈，是我放的嘛，你当然注意不到。臭小子，我说，你到底在搞什么啊？”欧阳苦笑着蹲在来检查莫问的伤势，“不想给大哥添麻烦，那这又算个啥？屁都不放一个就跑来这里才是给我们添麻烦呢，要不是小夏打电话给大哥，我们还不知道有这茬呢，估计你今天也得交代在这里。”
“夏夏？”莫问靠着欧阳慢慢站起来，却在听见夏朝的名字后又皱了皱眉。
“别一副‘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告诉她了’的表情。我还不知道么，凭你想瞒过那小姑娘，这辈子是没戏了。她看人的本事，可是连大哥都甘拜下风的。”欧阳架起莫问，走向门口，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阿问，什么都一个人扛着不是好事。虽然我们不是什么好东西，混黑帮的也实在没什么脸面夸耀。但是大哥你也是知道的，待我们像是待亲兄弟一样好，只要是Sickle的兄弟，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受了委屈，我们一定帮他连本带利讨回来。让他知道自己不被依靠信任是最让他难过生气的了，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兄弟，何必分那么清楚。除非你小子不把我们当兄弟。”
“欧阳哥……”
“哈，开玩笑的。阿问，不管有什么事，都能和大哥他说。对他说不出口，至少也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是放任主义，比大哥好说话。不过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了，我当初答应了你闻姐要照顾你，大哥现在又答应了小夏要罩你。你是死不了了，哈哈哈。”
莫问看了看欧阳明朗起来的笑脸，轻轻叹了口气：“谢谢，欧阳哥。”
“谢个屁，老子还稀罕这个么。你小子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和大哥说吧，他可是气得要死，在办公室里闹着要从过来给你一巴掌呢。”
“我会向洛哥道歉的。”
“那还差不多，臭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