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不完全对,不过也可以这么理解。”
对方笑着说,一副淡泊的样子。
“那,明白了?”
我看着他那似乎人畜无害的脸,正是这张脸,在不久前还在窗口上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非要问的话……
“怎么可能会明白!”
一觉醒来,什么都记不起来,躺在了不知道处在哪个次元的奇怪的世界。
“这种设定……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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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怎样熬过了在陌生的教室中的几个小时,浑身针扎般难受。即使是想逃离这里,可那个曾经为了阻止我逃课而把我踹下楼的女人的视线一直在烧灼着我的后背,不想体验第二次飞起来的感觉,只好硬着头皮坐在了如针毡的椅子上。当老师宣布下课的时候,我立刻冲了出去。
透过走廊的玻璃,看见了楼下放学的人群沐浴在夕阳的橙黄色中,三两成群,有说有笑,在门口四散而去,消失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
常识在告诉我,这明明就是正常的世界,可是,
现实残酷的将常识打到在地。
这里确实不是我的世界,无论是不会死去,还是……
不,应该“不会死去”这一点已经全然说明了一切。
把胳膊肘撑在了窗台上,不知发呆了多久,直到楼下的人群渐稀,夜色将至,寂静无人的教学楼只剩我一人与黑暗作伴。
我该怎么办……
完全没有头绪。
这不是身在异地般的手足无措,而是完全的迷茫。
开始尝试理清一下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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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来到的时候,大家很快的就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我不属于这个地方,不属于这个世界。奇怪的是,大家并没有对我的出现感觉有多奇怪。他们之中有的人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也说不上来的感觉,那种感觉不是那种看到新鲜事物的新奇与讶异,却更像是期待与希望。
——他们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
“简而言之,如果说人分成表与里两种人格的话,那我们便是里人格,或者说是潜意识。人们平时是很难察觉出我们的存在的,但我们却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表人格在想什么。当然,因此我们与表人格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不过这两个世界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互相影响。于是……”
人畜无害脸的少年在几小时前向我解释着这里的世界,脸上挂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商业笑容,“欢迎来到里世界。”
——这算哪门子欢迎?!
即使这样,我依然无法接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超脱常识,令人难以消化。
我要的不是离奇的世界观,而是方法论——我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我要怎样才能回去。如此而已。
可是目前我对此还是一无所知。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本来生活着另一个我,而现在不知因为什么机缘巧合,我取代了这个世界的我,而那个被取代的我却不知去向。
——或许是到了我的世界了吧……
他现在的感觉应该和我差不多吧,在一个陌生的世界,不知所错。
我透过玻璃,望向外面灯火点点的城市。玻璃上映着我的脸,我仔细端详着自己,还是想不起任何事。
其实,这是一个梦吧。
只要醒来,就会像往常一样在床上睁开眼,洗脸刷牙去吃再平常不过的早餐。
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印象里那个正常的世界到底是怎样,我有家人吗?有朋友吗?他们是什么样?而我又是谁?
……
醒来,只要醒来,一切就会和往常一样了。我会回到原来的世界,那里才是我该呆的地方,不管那里是怎样。
可是,该怎么回去?
我望向楼下,大约十几米的高度。
从这掉下去,应该会死吧。不,按照这里的说法,是不会死的,我们只是一个精神的存在,不是实体……
——不对……
脑中莫名浮现出少年的商业笑容。
——……我竟然接受了这种设定!
——要快点醒过来,我才不要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同化。
想着这些的时候,我打开了窗户,夜晚清冷的风灌进走廊。
不会死什么的,都是骗人的吧。只要跳下去,就会醒过来吧。
望着下面漆黑的地面,后背一阵发麻。想起了那个不明所以的梦。
飞起来……
当时那个女人真的把我踹下去了……因为想逃课,身为风纪委员的她对我采用了极端的阻止手段,不,或许在她的心里,这还不算是极端吧。
“喂。”
冷不丁的一个声音,从背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传过来,像从黑暗中渗出一般,幽幽的爬上我的脖颈。
后背又是一阵发冷,那声音像定身咒一样,让我僵住了手上开窗的动作。
“在夜晚让窗户大开,楼管老师可是会很生气的哦。”
是谁不用回头也知道,这声音我不久前听到过。
“你……你在这干嘛?”
僵硬的回过头,站在我后面的正是那我刚刚念叨的恶贯满盈的凶手,凶猛残暴的风纪委员。那像是融入了黑夜般的长发依旧飘逸地披散在身后。
“这个我应该问你,这个时间学生不应该留在学校里的。”
对方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要杀过来的迹象,我谨慎地移动着视线。
“那你想怎样,我又没地方可去。”
哦,这样啊——她歪着头露出这种表情。然后若有所思地向我伸出手。
“唔!”
——要过来了!
我摆出格挡的姿势,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攻击。
……
过了许久,她只是静静地保持着向我伸出手的姿势,那个样子与其说是要抹杀掉我,倒更像是……
“要从心理上击溃我吗?……”
“……”
她再次皱起来了眉头,好像生气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向前猛进一步,来到了我的跟前。
“唔啊!”
——大意了。
迅雷不及掩耳,被抓住了手。
我闭上眼,等待着接下来暴虐的攻击。
“你做什么啊,快走。”
“呃?”
温热的体温从抓住我的纤细五指传了过来,力度不轻不重,柔嫩的肌肤触感让我一时不知所措。
“走啦,我送你回家。”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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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雪薇。”
“哦……那我的名字是?”
从旁人的角度来看的话,这大概是本年度最不靠谱的问题。
“笨蛋。”
走在我前面的叫雪薇的女孩——就是凶残的风纪委员——简短地回答了我。
“这……是我的名字吗?”
“对。”
“……”
——曾经这边的我应该人缘不怎么样吧……
“以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坏人。”
“……”
对于依旧用不超过两个字来回应我的女孩,我放弃了继续搭讪。
夜晚的城市依然车水马龙,从高耸的写字楼上投下的明亮的探照灯灯光,把一块块楼前的空地照得有如白昼。人流熙攘,即使是到了夜晚,大街上的热度依然不减。
看来这里应该是一处大型城市的商业区。
我和她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穿过了不知道第几个宽阔的十字街口,人群渐渐稀少,道路也逐渐狭窄,两旁的各种商场也被整齐的居民楼取代。
最后我们在一处公寓前停下,样式与其他楼房别无二致的公寓楼,低调的藏在楼群之中。
雪薇没有说话,应该这里就是目的地了。我们走上三楼。
她打开了房门,和我走进了玄关。短短的走廊尽头是客厅,黄白色的原木地板,还有同一色调的家具。
“换鞋子。”
她把一对拖鞋递给了我。
这里的我也是有家的,不,在我出现之前,应该是有个完整的生活的吧。这样想着,隐隐之中,竟有一种期待感,一个不一样的我,一个全新的我……
“敢踏进卧室半步,格杀勿论。”
雪薇凛然站在卧室门口,一副大义不可侵的姿态。
“啊?……”
一路跟过来我愣在了那里,像个傻瓜一样。
“这……这不是……”
——这不是我家吗??
透过半开的卧室房门,我偷窥到了其中的景色。
房间收拾的一丝不苟,粉色的床单,精致的布偶,可爱的钟表,还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难道……
“这里是我家。”
残忍的女人立刻将我最害怕的一层伤疤揭开,刚刚对新生活的期待全部一扫而空,干干净净。
“啊啊??”
——我、我家呢?这女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要趁机悄悄的干掉我吗?
可恶,中计了。
开始思索如何脱身的计策。
她歪着头看着我,想必我现在脸上的表情应该是很丰富吧。
半晌,好像看透了我的担忧,
“你得罪了一些人,所以才来我家躲避的。”
“哦……”
——是这样啊……“啊?”
——不对,得罪了什么样的人才会让我落魄至此啊?!
安稳的生活呢?我这家伙为什么不乖乖当一个普通高中生啊。
这时,我才发现我在吐自己的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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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在那边,厨房的冰箱里有零食,你睡在客厅里。”
依然简单地向我下着命令,穿着蓝白条纹睡衣的雪薇走回了卧室,正要关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要是敢进我的卧室……”
“是是……知道了。”
我无可奈何的答应着,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女王脚下生活的奴隶。
——不过话说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并不是在抱怨我现在的悲惨生活。仔细回想,在我第一次见到雪薇开始,她就一直在帮助我,还能让我住在她的家里……我,不,准确说是曾经这边的我,到底和这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雪薇站在房门口,奇怪的看着我,那表情就像是当时我在问我是谁的时候一样。
“你是我男朋友啊。”
又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哦,难怪对我照顾这么周到,原来我是……
……
——什么?!
今天被灌输了太多离谱的事情,导致大脑变得十分迟钝,而这个惊天的事实,在迟了几秒后给予了我最后一击,脆弱的神经被燃烧殆尽。
燃尽的我精疲力尽的倒在了沙发上。
睡觉吧……睡着了起床就会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这只是个梦,只是个梦而已吧。
于是,和女友“同居”的第一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