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过梦吗？”
下午的咖啡馆，空气中浮着慵懒的气息。看起来蛮高档的木制桌椅，浸在暖色的灯光中。
淡淡的咖啡香气麻醉着嗅觉，身子不由自主地陷在舒适的沙发中。
你做过梦吗？——对方这样问着。
“唔，大概有吧……”
漆黑的，不知所以的梦，充满了令人不快的压抑。
“那样的话，说明了两个问题，”
那人推了推无框的眼镜，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说着。金色的中长发在柔和的灯光下染上了一层橙黄，“第一，说明你你和你的表世界肉体的联系，还没有切断。其实你还坐在这的这个事实就已经能说明这事情了。”
“也就是说，我还能回去咯？”
我几乎没有抱希望地问着。
“应该是吧，怎么说我也是第一次遇上你这种的情况。”
果然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我怎么才能恢复自己的记忆？”
“因为目前还不清楚你失忆的原因，而且造成失忆的往往是因为肉体的损伤，在这个世界我们无法对你的肉体产生干涉。”
“所以就是没办法了？”
“差不多吧。”
“等于是一堆废话啊！”
“这样说可不好哦。”
金发男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那是一种观察者的眼神，客观的，冷静的，像是要把人穿透的目光。
一种被当成了小白鼠的感觉。
之所以会让人有这种感觉，那是和他的职业有关系的。
他自称是“医生”，那是他的职业，亦是他的名字。
——就没有像样一点的名字吗？
“名字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一个代号而已，在这个世界更是没有意义，我们只是依存在表人格之下的精神而已，名字已经不重要了。”
——还是个蹩脚的哲学家。
说起来我至今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人提起过。回想一下这几天也没有和多少人说过话。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感到不适。
或许真如他说的那样吧……
心理医生。
就算把这个拆分来看，这个也是这个世界中最没有存在必要的职业了。
姑且不论医生——在一个不会死的世界中，纵使有回天的医术，也是一文不值。
心理。
“我们本身就在内心的世界中，心中想的什么不是一清二楚吗？”
还有比这个职业更不靠谱的吗？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医生立刻犀利地向我提出反驳。
“这个……”
——不知道。
即使是在内心的里世界，大家仍然无法互相了解。
“有没有想过，在我们的这个世界之下，有更深一层的世界存在？”
“完全没有想过……”
根本就没有心情去想这些东西啊。
这些根本和我连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他是雪薇的朋友，虽然刚刚听说了这个奇怪的家伙的事情时，我并不想与他发生什么联系。但是被种种的困惑缠绕，在一个周末，我不得不来到这里。
或许他能够给我一个解答。
不是白色整洁的诊所，不是高大气派的医院。而是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咖啡屋，已经有年头了的木质店门，沉默寡言的中年店长，仿佛印证了这里的历史悠久。
据说这里是医生的第二办公室。
——那正式的办公室在哪？？
所谓的诊疗，也不过是在茶余的闲聊而已，前前后后透着一种不敬业的精神。
“好好……”
我及时地打断了他即将要走题的闲谈，我不是来彻悟人生的，“既然是说明了两个问题，那另一个呢？”
“嗯 ……这个嘛。”
医生沉吟着，“虽然当着小雪薇的面说出来不太好，不过这已是既定的事实，恐怕你也已经有先知先觉的觉悟了吧。”
后半句话是对我身旁自打完招呼之后就一语不发地坐在那里的雪薇说的。
她就那样一直静静地捧着白色的咖啡杯，聆听着我和医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谈话，几乎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
雪薇微微颌首，回答了医生询问的目光。
“按理说，作为里人格应该是能清楚地察觉到表人格的心理活动的。可你却不能，只有与肉体躯壳依然相连的迹象。”
——直白了说。
“你的里人格没有和你交换，你也没有成为里人格，你出现在这里完全就是个错误。由于某种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你不幸地抽中了这个下下签。”
——到底想说什么……
“但你却取代了里人格，也就是说，原先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你，消失了。”
医生像宣布着诊断结果一般地说着。
消失了，不见了，死掉了。
足够简单直白的说明。曾经这里的我，再也回不来了。
应该是一件伤感的事情，但心里却没有那么的悲伤。
早已有心理准备，或许自己早已想到，而没有正面的去承认。
或许这就是雪薇所说的觉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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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一下洗手间。”
雪薇欠身站了起来离去。
就算是表面上没有什么，但听到这些后，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嗯……”
医生望着雪薇的背影，思索着什么。
“虽然表面冷淡，但她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中最关心你的人哦。”
“诶？”
是指雪薇吗，“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
即使是再怎么冷淡，再怎么暴力，这几天以来她也是对我帮助最大的人。
因为她是我的女友吗？
“所以，你还是要继续这么做吗？”
“唔？”
似乎是无关的问题。
——做什么？
“唉，还真是如传闻般的冷血哎，那个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无聊到极致的冷笑话。
医生的脸凑了过来，眼神突然变得冷峻。
“这里的你已经死了。”
“我知道……”
依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即使是这样，你也想回到表世界吗？”
“当然……”
欲言又止，好像明白了医生想传达给我什么了。
“你回去的话，雪薇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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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商业街一片繁华。
和我的心绪一样烦乱。
——为什么大家都是一副我是坏人的样子？
我明明是受害者。
我明明才是需要被同情的人。
莫名其妙地。
一厢情愿地。
要我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负责。
——这算是什么逻辑！
在与雪薇回家的路上，我的明明空无一物的大脑却是一片混沌，越来越深的纠结使我抓狂。
路边的行人，放着音乐的店铺，过往的车辆，这一切，连走在后面的雪薇的目光都让我浑身不自在。
我想要一份现实的生活，正常的生活，仅此而已。
可这里不算是正常的世界吗？
当然，除去没有记忆，没有名字，奇怪的生死观之外。这应该还算是一个正常的世界。
可这里不是我应该在的地方，这里的我本来有自己的生活，我的出现使这一切都乱了套，我也乱了套。
对，还有被人追杀。
说起被追杀……
——这样走在光天化日之下没关系吗？
开始警觉起来。
前几天还在对我穷追不舍的黑衣人，在那之后完全没了踪影，就像消失了一样。
消失了一样。
或许是真的消失了吧。这样也好……
——啪。
“呃！”
在我走神的时候，和面前一个人撞了满怀。
“不好意思……”
我慌忙地抬起头道歉——面前的高大身影使我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脸。
好高啊，那天那个黑衣人近看的话，应该差不多也这么高吧……
“！！”
冰冷严肃的面孔，完全看不到眼睛的墨镜。
“唔啊！”
脑袋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使我迅速地转身，“雪薇快跑，这家伙……”
手腕的剧痛把我接下去的话变成了一阵呻吟。
被巧妙地捉住了手腕，手臂被紧紧地反缚在背后，脱臼般的疼痛从肩部传来。
被迫转过身的我，看到了在我后面的雪薇也被抓住了。她身后同样是个黑衣人，就和我面前的是双胞胎一般。
“我们知道了你的事情，想要答案的话就跟我们来。”
“什……”
我来不及反应黑衣人对我的这番耳语是什么意义，脑袋上就被套上了一个大大的袋子，世界瞬间一片漆黑。
根本毫无商量的余地，我都没有回答的权利。
无名火起。
这算什么，你们以为自己是什么，凭什么要这样任你们摆布！！
奋力地想挣脱束缚，可肩上愈加强烈的疼痛让我用不上一丝力气。
就这样被拽着，扔进了像是车里的地方，随后便是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可恶！”
——那是……
那是雪薇的声音吗？……
几乎是吼叫的，愤怒的声音。
确实是她的声音，可是……
几乎不开口的，冷静沉稳的她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车外断断续续地传来打斗声，和路人的惊叫。
就算再怎么强悍，对方可是身高近两米的壮汉啊。
——为什么要管我……
明明没有任何好处……
明明我不会给她任何回报……
明明……
一声巨响，将我的心瞬间揪紧。
熟悉的声音……
枪声……
随后又是几声连射。
一发发仿佛打在了我的心脏上。
“雪薇！！”
只有安静下来的四周对我的无声的回答，然后便是汽车发动，狠踩油门的奔驰声。
——雪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