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神称光为昼,暗为夜。有晚上,有早晨,这是第一日。
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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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抄袭了创世的哪个版本,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仿佛也是这么诞生的。
在混沌之初,人们的里人格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白昼,没有黑夜,自然也没有我现在所见的种种。
不知何时,这个世界有了神这个东西。
神看着看着空虚的世界,觉得很无聊,于是决定创造一个有声有色的世界。
神是一种任性的生物。他的任何要求都会立刻得到满足。
于是很快的,一个新的世界诞生了。有山有水,有树木有楼房,一切与表世界无异。这里便是里世界,我所在的世界。
其实所谓的传说,不管怎么编造都是有合理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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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心地听完了对方传教似的解释——想想这几天来好像一直被人灌输一些奇怪的想法——我在椅子上艰难地换了个姿势。
并不是椅子不舒服,包裹着高档的皮革坐垫与靠背,金属与木质结合的扶手,设计上融合了现代与古典的气息,舒适的人机关系……
这些都无所谓了。
真正让我不舒服的是,对面大约五六米距离的,那个和我坐着相同椅子的人,也是刚刚向我传教的人。
同时也是把我抓到这里来的幕后主使者,同时又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所有者。
——拥有这么多身份不会觉得累嘛?
所有者——不是指创世神之类的,而是更现实一层意义上的。
——市长大人。
不知道在这个城市之外是否还有相似的地方,总之我现在所站的土地,都是他的所有权。
如果在现实世界,这么高调的做这种事的话,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吧。
可惜的是,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没人会去管这个。更何况是他这样仅次于神的存在。
从市长大人背后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的阳光,铺满了这间宽大的办公室。
窗户向外望去,这个位于城市制高点的地方,正好能俯瞰整个城市的风景,绝佳的视角。
就如俯瞰众生的上帝。
“你的事情我已经了解了,或许你比他会更容易沟通一些。”
——他……是指里人格的我吧。
我会像他那样坚定吗?
你就是个冷血生物啊——想起了某人这样说过我。
不,我才不是冷血生物……可是,
就算不是又能如何?
——他们会怎样对待我?
严刑拷打?威逼利诱?
虽然没有被绑住,但身后立在门口两侧的如树桩般的那两个黑衣人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刺着我的后背,浑身一阵阵发冷。
——就是这些家伙……向雪薇开枪了……
可恶……
“哎呀,别那么一副可怕的样子啊,虽然我手下办事有些过激,我向你道歉。”
市长大人无奈地笑着,“我只是想告诉你事情的真相,希望你能从你现在的立场出发去考虑一下。”
“真相?”
那东西不是已经石沉大海了吗?
“先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我这座办公楼中,现在有多少人呢?”
“我怎么知道……”
这里的人总是喜欢问一些无关的问题。
“加上你我,还有你身后那两人,一共四个。”
“诶?”
这样会不会太少了一点?……
从电梯上出来时,看到上面显示的是18层。也就是说,这座高达六七十米的大厦内,只有我们四个人?
——是放假期间吧。
“不是的。”
市长严肃起来,“只剩下我们这些人了,这里。”
“其他人呢?……”
我不解,市长要下台了吗?
“都消失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
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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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在一个军官的家庭,自幼便受到各种熏陶,表现出了军事战略上的惊人天赋。
十八岁考入军校,四年后以优异成绩毕业。
世界大战爆发,作为举足轻重的参战国的将领加入了战斗,战功卓著……
我听着市长大人叙述着的,正是所谓的我的人生,我所失去的那份记忆。
就像在听着别人的履历一样。
这是我吗?怎么可能。完全不可能。
统兵作战?根本就没想过。
“这怎么可能是我……”
“是啊,我在见到你后也在怀疑,不过这是事实。”
他的话中好像透着嘲讽,可我没有去在意。
“在你的领导下,你们的军队节节胜利。”
“听起来不错嘛……”
我真的有那么厉害的话。
“但是你们是侵略者,是你们一手挑起了战争。”
“……”
——这倒是意料之外……
“因为你们,生灵涂炭。”
市长瞪着我,仿佛我就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将领般。
——事实上我就是……
“因为战争,人们不断死去,同时里世界的人也在不断地消失,”
市长站起来踱步到窗前,望着脚下的这个城市,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下面变得寂静了不少。
“这样下去的话,这个被创造的世界就无法再维持下去了。”
无法维持下去的话,结果就是世界的崩坏,重新回到起点。
——去向神祈祷呗。
“必须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而阻止的关键就是你。”
“我?”
——我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身份?
“只有你有能力能够终止这场战争。”
只有我能终结这场战争。只有我能够拯救这个世界。
救世主与毁灭者共存。真是讽刺。
“当时的你的里人格找到了我,要我帮助他找到能够取代表人格的方法,这样你就能到表世界,终结这个战争。后来一切进展顺利,但是你却在中途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
我好像在问别人的事情一样。
确实令人不解,这明明是为了要拯救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放弃?
“我怎么知道,你销毁了所有数据,逃了出去。就算知道他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也没有办法来撬开他的嘴。”
是不想取代我,不想让我消失掉?
还是不想离开她?……
他什么答案都没有留下……
“不过万幸的是,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他让你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也许是他想开了。总之,我想你应该知道该做什么吧。”
做什么?我怎么知道?
我冷笑着。
连记忆都没有的我,能做到什么?
“现在的我不就在你面前吗?杀死我不就行了?”
那不就一了百了了吗?——我一副嘲弄的表情。
“杀死一个精神有什么意义?……”
市长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杀死你的话,你认为自己还能再活过来吗?”
“当然……”
看到市长那诡异的神情,我心里突然没了底。
——我死了的话,还会再活过来吗?……
从没有尝试过……
心跳开始加速。
“我们死不了,是因为有表人格和肉体的存在,只要联系不被切断,就会一直存在,但是你呢?”
市长绕过了办公桌,来到了我跟前。
“……”
我像被那目光定住了一般,浑身僵硬。
我的里人格已经消失了,我就是表人格,只有少许联系还存在于现实的肉体之间。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杀了我……
“不如我们来试一下吧……反正谁也不亏,对吧。”
市长大人把手伸进了怀里,我知道他要掏出什么来,这几天我已经看厌烦了那个东西了。
不对,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吧。
我即将被眼前这个家伙杀死。
这时该做什么?
——反抗。
要怎么反抗?
枪掏了出来。
像那天在校门口一样,枪口慢镜头般对向了我。
——快做点什么?!
——既然我像他说的那么厉害的话,应该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办吧!
——快给我想起来!!
蓦地,脑中有什么东西打开了,仿佛扭开了满溢的水库的闸门,无数的意识潮水般涌了进来,冲击着浑身的神经。
眼前一阵阵发白。
——这就是我啊……
震耳欲聋的枪响。在耳边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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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估计市长的脸上一定写满了震惊吧。
温热的液体沿着手臂汩汩地流了下来。
好痛……但这不算什么……
被打穿了手背,手却仍紧紧握住了枪身。
关键时刻掰开了对准了我的枪,子弹以毫厘只差擦过了我的脸颊,在身后的门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孔洞。
“原来我可以是这么强的哦……”
低喃着自己都听不清的话语。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站起身来迅雷不及掩耳地将空着的右手从市长的腋下伸出,熟练地将他的手臂反剪在背后,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手枪也从他手中滑落,这样我把他挡在了他和他的保镖之间,一时间对方不敢妄动。
“呃……啊!”
“很难受吧?之前你的手下也是这么对我的。”
我在市长的耳边低语,尽管左手已经被打穿不听使唤,但我的声音却出奇的沉静,连我自己都感觉毛骨悚然。
——这就是我……
“呵……哈哈……”
市长的从扭曲的嘴里勉强挤出几句话来,“以为这样你就能逃出去了?……拿我当盾牌?”
“……”
我发现了自己的失算。
就算他的保镖开枪,死掉的也只会是我……
“可恶……”
“还愣着干啥,快……!”
不等市长大人说完,我一脚将他踹向他的手下。
——唯一的出口只有那个门。
边考虑着如何脱身,我边冲向丢在地上的手枪。
——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成功,我也不想死在这里!
“小心哦!~”
“唔!”
伴随着好像很遥远的一声喊叫,两个黑衣人中间的大门轰然炸开,被巨大的冲击撞开的两人向两边飞去。
完全出乎意料的发展。
——这声音……好耳熟……
“哟!~”
果然,笑嘻嘻地站在翻滚的烟尘与碎片中的,是那个热心的少年……
“你……你……”
即使是现在的我,也不得不对此愕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
“别愣了,走啦!”
少年跑了过来,抓起我的手。我这才发现他力气大得惊人。
被拖拽着不得不跟着向前跑去。
“唔!!”
——好痛!
不要抓左手啊!!
——等一下……那个方向是……
高大明亮的落地窗已经近在眼前了,整个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
“等……”
——为什么不从门走?!
玻璃破碎的巨响打断了我的声音。
不知哪来的力气,硬把几厘米厚的钢化玻璃撞碎的少年,拽着我,像两块石头似的猛地向下坠去。
没有任何支撑,就这样掉了下去。
失重的感觉,飞一般的感觉……
就像刚来时那样……
——你想杀了我对吧!!
——你和他们是一伙的吧!!
——混蛋啊啊!!
言语已经无法表达我此时的心情了。
下面的水泥地面近在咫尺。
必死无疑……
“唔呃呃!!”
明明在迅速变大的地面,突然慢了下来。这才发现,刚刚还在像石头一样拽着我的少年,此时已经在我头顶上了。
“怎……”
——怎么回事?……
——那对翅膀是什么……
手上传来的刺骨疼痛,仿佛要脱臼的手臂,刚刚受到恢复记忆冲击时的大脑,下坠的抽离感……
这些感觉交集在一起。
我慢慢失去了知觉。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