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对吧?”
我看着靠在楼顶天台的围栏上的少年说。
在我清醒之后,发现自己身处学校的楼顶露台。夜色已深,不知现在是几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想杀我的人没有追上来。
“怎么能这么说嘛,我不是有好好地告诉你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了吗?”
少年——所谓的神——耸了耸肩膀笑着说,“当然没全部都告诉你,至少是为了你好。”
——好什么好,在几个小时前,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就算这下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你有办法全盘接受你现在的处境吗?——神如是问着。
——不能……
完全不能……即使是现在也一样。
我真的知道了自己是谁了吗?灌入脑中的,犹如完全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一般。
那是我吗?我怎么会是那样?
不是的……那明明不是我……
那现在的这个我又是什么存在?
不是表人格,不是里人格,什么都不是……
“大概是新的人格诞生了吧,与表人格共存的。”
少年解释着。
太超脱现实了……却又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我,谁也不是,新诞生的存在。
亦或是隐藏在更深处的人格?没人能否定会有更深一层的世界存在。
这些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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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的?”
在冷静一下发热的头脑之后,我说了心中最后一个疑问,“现在能告诉了我吧。”
“当然,早就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你了哦。”
那为什么不早说?!——没有给我吐槽的机会,少年迅速地继续说了下去,“在表世界的一次战斗中,对方的炮弹击中了前线指挥所。”
“我不会也在里面吧……”
“对。”
——那样还真够要命的……
“损伤惨重,你也身负重伤,脑部受到了很大的冲击,陷入了昏迷。”
“所以,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就像一些小说写的那样?
“只是这样的话,当然不会,还需要一个契机。”
“唔……”
——契机?什么契机?
“想一想,你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自己是什么姿态呢?”
“姿态?”
姿态……仰躺在水泥地面上……看着无趣的天空……
“啊。”
坠楼……“是因为在同时,这边的我也陷入了濒死了,所以我就穿越了?”
大概这就是这里的我所找到的方法吧,穿越世界的方法。
“不不,说对了一点,不过光是这样的话,还不足以穿越。”
“那还……?”
“因为之前的那个你迟迟不肯行动。我看这次机会难得,就稍稍帮助了你一把。”
“……”
“哈……”
不靠谱的神,任性的神,明明一副毛头小子样子的神,露出一副无辜的笑脸。
“其实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搞鬼吧!?我会在这里也完全拜你所赐吧!!”
我受够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了。
“快点送我回去啊!你有办法的对吧!”
“啰嗦,”
神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脸,让我一时语塞,“我当然会送你回去,不过把你弄过来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原因?”
少年没有回答,转身向远处眺去。我跟随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在我们脚下的城市。夜色中的城市,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是比我来的时候,少了许多的灯火,一半的景色笼罩在黑暗中。
“……终结战争啊!”
看我半天没有反应,神好像也不耐烦了。
“啊……”
对……战争,就是这场战争使得人们死去,世界崩坏……而我是这场战争的主脑,军队的指挥者……
“可是,我不是已经昏迷了吗,那样的话没有人来指挥军队啊,这不是已经达到你们的目的了嘛?”
“那样的话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事实上政府为了稳定军心,隐瞒了你受伤的消息,指挥权实质上已经移交给了别人,你现在只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傀儡而已。”
“唔……”
“不过,如果你醒了过来,情况就会改变,指挥权会重新回到你的手上。当然其中也包括了停战的权利。”
神头也不回地说着,“正如市长所说,因为战争,这两个世界都已经濒临崩溃。不过虽然他们的想法是好的,但做法却完全错了。如果这个时候你死了,一切就都没希望了。”
“也就是说……刚才那样的情况下,我会死掉?”
“没错,完完全全地从这两个世界中消失。”
“……”
额头一阵发凉。
——所以……每每在最危险的时候,他就会来救我……
——其实是为了救这个世界吧……
“呐,要说的就是这些了,”
神重新转过身来,看着我,“要是我把你送回去,你会去结束这一切吗?”
你愿意拯救这两个世界吗?
“一直在那里啰啰嗦嗦说个不停……”
“嗯?”
“真烦啊,天天被人说教,也不管我能不能接受、想不想去听。每个人都那样自以为是……”
“哦?”
“如果,我说我不会照你们说的做,继续这样呢?”
夜风吹过楼顶,带着些许寒意。
我和神对峙着。
“那也没办法啊。”
神叹了口气,“你就陪着我在这看着世界毁灭掉好了。”
“这样吗……我知道了……”
我揉了揉脖子,仰望着星空说着,“我会去做的。”
“哦~?”
“我会回去结束这场战争的,这已经不是我的战争了。其实在一开始,我的里人格和表人格都死掉了吧。”
我是新的诞生,完全不同于他们的一个存在。
“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太好了,”
少年开心地说着,这次不是虚伪的笑容,“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向你确认。”
“诶?”
还有什么……
瞬间,脑海中闪过了什么。
对啊……还有最后一件我无法放下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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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走了吗?”
少女躺在床上,长长的黑发束成一个马尾,她的额头上的伤痕依旧没有完全愈合。
“嗯……”
我第一次踏入了她的卧室,没有遭遇到她先前所说了“格杀勿论”的待遇,或许是她的这副虚弱的状态所致吧。听神说,她在表世界的人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家伙,所以这里的她恢复速度也会很慢。
身上的枪伤依然明显。
——都是为了我……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雪薇歪着头不解地问我。
“……”
或许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了,估计在与里世界的我相处的日子里,她就已经对这种种早有准备了吧。
早已有觉悟——就如她所说的。
“我要走了……或许不会再回来。”
就算我和她并不熟,就算我们只约会过一次,就算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厢情愿,可是……
可是,和她在一起的记忆,是在这个世界中所能回忆起的最开心的记忆,而这些记忆便是这个新生的我的全部。
“那……时间紧迫,我……”
没有征兆的,她坐了起来,挪到我的身旁。
“呃……”
第二次和她以仿佛能嗅到气息的距离对视,我再次手足无措。
“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她那好像能把人吸进去的黑色眸子中映着我的脸。
“嗯……”
她把脸凑了过来。
——难……难道……
心跳加速。
——这个的话,应该没问题的吧……
可是,该怎么做……
这才发现,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我,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该怎么做啊……
——温柔点就对了吧……大概……
“唔……”
她的头再一次错过了与我相交的机会。
“诶?……”
感受着抵在肩膀上的温度,狂跳的心逐渐平息。
——好险……
——不过这种失落感是怎么回事?……我才不会期待那种事情的啊!……大概吧……
“……”
她在我耳边耳语着什么,细微到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得清楚。
温热的呼吸抚着耳朵,痒痒的感觉。
“是吗……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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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啊?被女生讨厌了?”
神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坐在教室的讲台上。
“少罗嗦……开始吧。”
“哦~看来都处理好了嘛。”
这里是我的教室,我只呆了没几天的教室。我就是从这里来到这个世界的,于是也将从这里回去。
外面的天际开始泛蓝,太阳马上要升起来了。
“那,开始吧,站在这里。”
我站在他所指的地方。
“过程很简单,只要乖乖听话,马上就好了。”
神朝我伸出了手,蓦地,背后巨大的翅膀展开,没有一丝杂色的纯白羽毛,扑面而来的风压,吹起了地上的尘土。
“等一下。”
“怎么了?后悔了吗?来不及了哦~”
神露出了坏坏的笑容。
“不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哦?我的名字?”
少年愣了一下,沉吟半晌。
“就叫我林吧。”
“一听就是现场制作的名字吧!”
“嘛,谁知道呢~”
话音刚落,突然一阵更加强烈的风压迎面袭来,我竟然被猛地吹了出去。
“哦!啊啊!”
感觉身体浮起来了,脚下顿时没有了支撑。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飞起来般……飘飘然的感觉……
像来的时候一样……
“啊啊啊!!”
我这才发现,脚下的地板变成了令人眩目的高空,坚硬的水泥地面在下面遥远的几十米处。
居然直接被从窗户吹了出来。
——让我站的地方都是你算计好的吧!!
少年的笑脸在咫尺外的窗户里面。
“你这个大骗子啊啊啊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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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世界。
艰难地睁开眼睛后,浑身的麻木钝痛感,连动一根指头都觉得困难。
——好难受……
努力地张开嘴,想大口呼吸,才发现自己的嘴上罩着一个奇怪的罩子。模糊无法对焦的视线顺着连着罩子的管子,好不容易才看清了自己的处境。大大小小的管子插在身周,滴着点滴的瓶子,还有叫不上名字的仪器。
——就是这些东西在我昏迷的期间维持着我的生命吧……
也就是说……
朦胧地听见有人激动的说话声。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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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年x月x日。
主要参战国的领袖突然宣布退出战争,使得战争终于出现了转机。
反击接连获得胜利的同盟军,一路逆胜,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这场非正义一方发动的战争,最后以失败而告终,世界重获和平。
在大战结束的同时,也传来了那退出战争的军队首领自尽身亡的消息,一度被人视为战争恶魔的男人,落得惨淡收场。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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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已经气跑了好几个保姆了……你有信心吗?”
中年男子打量着我,眼中似乎没有抱什么希望。
这里是一所深山中的低调豪宅,一对很有钱的夫妇买下了它,为了在这里调养孩子的病情。
“是的,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好,请让我接受这份工作。”
我露出了彬彬有礼的微笑,这笑容让我不得不想起了某人,和他那商业的笑容。
“好吧……跟我来。”
男人好像同意了我的请求,大概是那份天花乱坠的履历表的作用吧,我甚至没有仔细去读那份别人帮忙做的履历。我只知道,我现在身份是个男佣。
战争恶魔已经在新闻上死掉了,没人会怀疑我这个看上去本本分分的年轻人的身份。
——还真是一堆麻烦的事情啊……
花了一年的时间,我才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
“就是这里了。”
中年人敲了敲长长的走廊中的一扇门。
回应他的,是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的声音,从质地来判断,应该是布娃娃之类的东西吧。
男子见状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我不是说不要请人来了吗!你们好烦啊!”
宽大的卧室,奢华的装饰,水晶的吊灯。
只是唯一不和谐的是,被厚厚的窗帘盖住的窗户,整个房间密不透风般,只有乳白色的灯管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铺满了这个房间。
房间的一头,是一张会让人联想到某国家公主的豪华卧榻。
我要找的人正穿着睡衣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柳眉紧蹙的脑袋来。
白色的长发,雪白的皮肤,纤细的四肢,精致的面庞,像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人偶。
只有那晶莹的眸子是全身上下唯一一个染有颜色的部位,透着淡淡的粉红色。
“这就是家女……可能第一次见会让人觉得怪异……”
男子在一旁悄悄地和我说。
先天的白化病,没有任何治疗的方法,整个人都是一副病态的雪白。
“很美啊。”
“嗯?”
“诶?”
男子和缩在被窝中的女儿同时发出讶异的声音。
我看到她眼中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男子会心地笑了笑。
“你们先聊吧,我就在外面,有事情找我好了。”
他轻轻关上门出去了。
我来到床前,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收拾起来散落在地上的书本和娃娃。
“我的公主,有什么吩咐嘛?”
“讲故事给我听!”
“是是……”
我看着握着被角,依然警惕地盯着我的女孩,宛如一个白色的天使。
——所以你给自己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啊……雪薇……像雪一样……
——我们约好的,来陪你了。
“给你讲战争恶魔的故事吧?”
“不要!换一个。”
“是是……”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