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调契约。
那究竟是什么力量呢?
那究竟是谁创造的呢?
没有人知道。
传说中,神创造世界时,赋予了人类智慧,赋予了生物强健的身躯,赋予了灵体永恒的灵魂。
这,似乎是一个平衡。
但,契约之力,又是为什么存在的呢?
打破这个平衡?
抑或者,维持这个平衡?
ALL IN ONE:思考,节日,月夜,痛苦,以及最后的决定
“姐姐,吃饭咯!!”楼梯口,弟弟的喊声格外地响亮。
“....嗯....”房间里,我的回应格外地无力。
任务完成的那天晚上,我便回到了家,回到了父亲,母亲,以及弟弟身边。
顺便说一下,由于会馆设在省城,因而我一般情况下只会在重要节日或有急事时才回去。
不过这次,我却并不是因为以上任何一种情况而回去的。
是的,是因为恐惧。
每次闭上眼睛,那一片血色就会莫名涌上心头。
为什么呢?明明以前就知道的......“生物被人类猎杀”什么的......
但,亲眼见到后,才觉得,好残忍......
从床上下来,来到桌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头桃红色的短发。其中,在耳鬓处,那两束长及腰间的头发显得格外醒目。
紫色的瞳孔,标致的五官。
但,却缺少了之前一直充满着的朝气。
其实......我是不适合当异猎手的吧?
缓缓走下楼梯,向餐厅小步挪去。
“姐姐你怎么这么慢啊!!饭都要凉了!!”弟弟很关切地问道。
“嗯......抱歉......”
我依然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坐下,机械似地将摆在面前的烩饭用勺子放入口中。
“夏洛......你这次......遇到了什么事吗?”这次的关心是来自妈妈的。
“呐,爸爸......”无视妈妈的担忧,我向爸爸问道,“你觉得......人类....是不是太残忍了?”
“这个啊......”爸爸好像忽然明白了似地,“那么......你觉得人类残忍吗?”
“我......不知道......”我无法回答爸爸的问题,“因为......我不知道.....究竟是谁错了啊......”
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对的是谁。究竟是人类,还是生物,还是灵体。
每一方都好像是对的,但每一方又都好像是错的。
“那么......你能告诉我异猎手工会的任务分类么?对了只是对生物与灵体的。”
“驱逐,捕获,猎杀。”奇怪,听妈妈说,爸爸曾经也是一名异猎手啊......
“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划分呢?你有想过吗?”
“......没有.......”
“‘神创造世界时,赋予了人类智慧,赋予了生物强健的身躯,赋予了灵体永恒的灵魂。’这,你听过吧,夏洛。”父亲低声吟咏起这句古老的话,“但,不得不承认,这平衡,脆弱得很啊......”
“......”我没有说什么,静静地听着。
“三者之间,谁都可以将任意一方战胜,就是在这样的战胜与被战胜中,平衡被勉强地维持着。”爸爸端起桌面上的玉米浓汤,微微抿了一下,“人类是贪婪的,是残忍的,但同样,灵体与生物也是这样。因为,每一个人,生物,灵体都不希望自己的生命就此消逝啊......”
“....那....和任务的分类.....又有什么关系呢......”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话题,需要提到任务种类吗?
“因为,三者之间,是有着规则,才保证平衡的继续的啊......无论是哪方,都是贪婪的,但是,没有了这最为基础的贪婪,又有什么能够活下去呢?要知道,死于龙口的人,贪图于龙的宝藏之辈不在少数。被人类屠杀的魔兽,大都夺取了过多人的灵魂。当人或生物做出太过出格的事时,就会招来灵体的骚扰。而不应当存在的灵体,也会被人或生物消灭。”父亲闭上了双眼,“但,纵使是对人有害的事,也是有大小区别的......所以,人类才会用神所赋予的智慧想到这么一个方法啊......对不同的错误,执行不同的处罚,这,就是神,就是人们给予异猎手真正的使命吧......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啦......”
使命......么...
夺取那些生物,那些灵体的存在么...
也许吧...
“但是...我还是觉得...好残忍...”这,就是我的想法。起码,是我现在的想法。
“夏洛....”关心的语气再次从妈妈的口气中传了出来。
“....姐姐,你这次回来究竟是怎么了啊…这么萎靡不振的…”
这次关心的是弟弟。
“对不起...发生了一些事...”我用最少的话语回复了妈妈和弟弟,随即离开了餐桌,“我...吃饱了...”
“对了,夏洛....”爸爸在这时忽然说道,“请记住,当遇到令自己恐惧的事情时,请主动去面对,不要退缩。这,才是异猎手应有的姿态。”
“...也是...呢......”我回应道。
桑弗恩节。
这是我们这个地区所独有的节日。
大致是用于纪念月神的吧......因为日期就是每年八月的月圆日。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逃回家的时间,就在桑弗恩节前两天。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地过一下这个节吧!”这是妈妈提出的意见。
也许,是因为现在的我消沉到了他们从未想到的地步吧......
“呜......既然是节日,就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沮丧而让别人不高兴啊.......”我在心中这样暗暗说道。
问题什么的,就先压在心的最底层吧!
也许......正如爸爸所说的那样呢......
“不过......还是......好麻烦啊......”
在街道上,穿着与平时的魔法学校校服完全不同的淡粉色无袖连体短裙的我,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虽说是节日,但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个集会。
自然,像我这种多年没回来过这个节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个时候要去哪里呢?
家人的话,早已经在人群中分散开来了......
嘛嘛,既然如此,那就随便逛逛吧......
现在,我所在的位置,是镇子中心的广场。
原本就比较热闹的这里,今天晚上自然也是被人所充斥着。
广场周围的建筑物上,许许多多的彩带将广场装扮得比平时不知道热闹了几倍。中心的水池之中,也被放入了许许多多的蜡烛。漂浮在水面上,就如同星空一般。
嘈杂的人群,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的我,好虚伪。
嘛嘛,果然我是个“masked man”呢......
(注:戴面具的人,引申为虚伪的人——作者注)
对了,说到面具,要不要去买一个呢......
貌似前面就有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我小步向前走去。
在看清面具摊的同时,我注意到了。
那个,站在面具摊前的人。
灰发,蓝白色格纹短袖衬衫,黑色皮质马甲。
是的,是那位告诉了我异猎手的残酷的少年。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在我最不想见到你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
我,转过身,向着相反方向小步走去。
“请记住,当遇到令自己恐惧的事情时,请主动去面对,不要退缩。这,才是异猎手应有的姿态。”
这是爸爸中午刚刚说的话。
‘主动面对,不要退缩’么......
也许......这才是走出恐惧的方法吧......
我,再次转过了身。
“嗨,上次,谢谢你。”来到面具摊前,我首先说出了话。
是的,蓝瞳,不会错,那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我是不可能那么快忘记的。
“任务。”依然是简短的话语。
“我叫夏洛。夏洛·艾尔蒙特。你叫什么,能告诉我么?”介绍完自己后,我问道。
“则。”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只有两个还是相近的音的回答。
“则.....么?”我稍微愣了下,“还真适合你呢。话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到了这里。”他顿了一下,“没有理由。”
几乎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没有看过我一眼。
伸出手,他拿下了一个面具,向摊主问道:“多少?”
“10贝卡。”
“老板,给你。”我抢先掏出钱,交给了摊主。
“好,谢谢了,夏洛!话说你今年居然回来过节啦!这位是你男朋友?”
摊主是镇子里的人,从小就生活在一起,自然知道我的名字。
“哎呀大叔你想多啦!只是普通的朋友罢啦朋友罢啦!”我随意地应付了几句。
‘朋友’么...我和他,究竟是不是朋友呢?
应该.......还不算吧......
“这个就当是上次你救我的谢礼啦!”10贝卡的谢礼,说出去还真是丢脸呢......不过对于则这种人,送什么都一样的吧!“话说你买的是什么面具啊?让我看看。”
从依然面无表情的他的手上夺下面具,我总算看清了面具的花式。
那一刻,我再一次呆滞了。
纯白的仅有上半脸的面具。在左眼处是两条纯黑的带子,一横一竖,形成了一个十字。横的那一条由左眼一直到右眼,将面具分成了上下两块,而算上竖的那条,整个面具的白色被黑色分成了尺寸不一的四块。
但,让我呆滞的,不是因为这点。而是......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呐,大哥哥,你为什么要戴面具呢?”在火堆旁,我问道。
“masked man。”他回答道,“我是。”
虽然冷淡,但能听出一丝的关怀。
“ma...mask...ed...呜我不知道啦!!”我生气地摇摇头,“大哥哥你告诉我什么意思嘛~~”
“会明白的。”他用戴着面具的脸仰望着星空,“将来......”
那是,在暗夜中的森林里,在火堆旁,四周传来的,只有夜行性的动物的啼鸣。
他,背靠着一棵大树躺下。戴着的纯白面具上,有着显眼的黑色十字条纹。
那一次,我忽然发现,异猎手,真的好酷......
“你......为什么选了这个面具?”我竭力让自己声音中的颤抖显得不那么明显。
“喜欢。”冷淡,简练的回答。
“是......么......”我缓了缓思绪。这,一定是巧合,一定是巧合!他只是挑了一个自己喜欢的面具罢了,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的......
“对了,你是刚来这里吧!要不要我带你逛一逛?”理清思路后,我将面具递回他的手中,随即向他邀请道。
“......”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我试探着拉住了他的手,他没有反抗。
真是的,和我一样,是masked man呢......
“呐,则,你觉得这里是怎样的一个城镇呢?”
我向他问道。
牵着他的手,我们在不知不觉中逛遍了整个城镇。
从记忆中远远无法忘记的圆月糖,到近几年新流行开来的月神的人偶,城镇中所有记忆中的,还有新出现的有趣的东西,我都带着则玩了一圈。
“平和。”冷淡,简单而明了的回答。这种问题的回答方法,在我认识的人之中,也只有他了。
“是么...喜欢吗?”
“一般。”
现在,我们正往一座小丘的顶端前进着。
这里,有着我永远不愿忘记的回忆之一。
“呐,则,你为什么要成为异猎手?”我向他问道。
“不知道。”一个很诡异的回答。
不知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成为异猎手?为什么要去屠杀?为什么......心中的疑问再一次涌了上来。
“也许,”他再次吐出了两个字,随即顿了一下,“证明。”
“寻找吗......”我回应道,“寻找什么?”
“自己的存在。”这,是和他交流以来,他一次性说出的最多的话语。
“是吗.....还真是奇怪呢你....”我闭上了双眼,“我的话呢,是因为曾经啊,有一个异猎手,救了我一命。那一次啊,我忽然发现,异猎手真的好帅好帅呢......于是呢,我就决定在将来成为一名异猎手了。因为啊,这样子就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了呢!”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倾听着。
“但......我不明白呢....为什么,有时候为了帮助别人,就要以别的生物的生命为代价呢......”
我感觉得到,从眼角中渗出的,湿润的感觉。
泪。
伤感的泪。
因为不愿接受现实而流出的伤感的泪。
“......”他依然默默地倾听着。
“......抱歉。”我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今天可是节日呢,不能因为我的心情而让大家的快乐打了折扣呢......”
抓住他的手,我加速向山顶跑去。
“快点吧!不然就要赶不上了呢~”
没有反抗,他跟随者我的脚步,一同跑了上来。
“抱歉。”耳边传来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声音。
是吗......果然呢......我们,都是masked man呢......
没有花费多久的时间,我们奔上了山顶,这时,终于看到了,那独属今天的,圆月。
在记忆之中,小时候,在这一天,我总会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欣赏这美丽的圆月。
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这,是独属于我的景色。
“你觉得这里怎样?”我没有回头看着他,“说起来,这里是属于我珍贵的回忆之中最不愿忘却的地方呢......”
“...很美....”不知为什么,他的声音与刚才相比,稍稍虚弱了一点。
“是吧......每次看到那圆月,我就觉得啊,世界其实是圆满的,是美好的呢......没有什么隔阂是不能被消除的呢。但是....为什么,总是要以对方的生命,来保持世界的平衡呢.......”我顿了一下,“其实吧....这个问题,是你留给我的呢......我..真的想不出答案,你,能够告诉我吗?”
“......”这次,他没有回答,只有长久的沉默。
他....是在思考吧......
没有回头看他,我闭上眼,独自感受这月夜的夏风。
说起来......好久没有这样子了呢......自从四年前进入魔法学校的时候起......
呵呵,小时候的愿望,现在终于有所实现了呢......成为异猎手什么的......
异常奇怪的,直到现在,他也没有说什么。
不,甚至没有发出什么过大的声音。
他走了?不,我并没有听到脚步声。
“沙拉。”
背后传来了什么东西掉落在草地上的声音。
下意识地转身,我看到了,倒在地上,沉睡着的则。
不,与其说是沉睡,不如说,是昏迷。
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无的状态。但,现在的他,状态绝对不可能有多好。
因为,纵使再累,纵使再热,现在的天气,也不可能让人的汗水将头发完全濡湿。
不,不仅仅是头发,就连他身上的短袖衬衫,也早已湿透。
“...则君?..”我小声地向他问道。
没有回应。不,甚至连身体稍稍的移动也没有。
“喂,则君,没事吧?”我小步跑到他的身边。
冷。
与正常人的体温相比明显偏低的体温。
“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诡异的情况,让我不由得感到不知所措。
不知道为什么,那头幻魔龙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脑中。
生命......
就那样流逝的生命......
不知为什么,则,他现在正给我以这样的感觉。
总觉得,他的生命,下一秒,就会流逝殆尽。
“....则君,坚持一下......”
我将他背在背上,准备用最快的速度冲下山去。
不,与其说是冲,不如说......
“那么......”我背着则,从山顶上跳了下去。
“CODE,IMITATE,STORM,FINE,WING,SPECIAL,FLYING.”
是飞。
随着咒文的吟咏,我的双肩处浮现起淡粉色的魔法阵,并随着咒文逐渐扩大。
“THE WING OF STORM”
最终,在吟咏结束之时,从魔法阵中,伸展出了淡绿色的双翼。
双翼摆动,引起柔和的风。在这柔和的风中,我背着则,向城镇的方向飞去。
“则君......一定要坚持住.....啊......”
我在心中默想到。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倚靠在我的背上的则,他的重量,正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也许,这只是个错觉也说不定呢.......
起码,现在我是希望这样的......
看着躺在床上的则,我忽然觉得,他,其实,也是个脆弱的人呢......
昨天晚上,在飞回家后,他便一直躺在这里。
呼吸和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他还没有醒来。
也是呢......那样的痛苦,也许不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吧......
“这孩子......是么...看来,这就是所谓的cost呢......”
昨晚,在把则安顿好后,爸爸是这么说的。
cost,代价。
这,就是他们拥有那强大到甚至超越了世界的极限的力量的条件之一。
当时,在魔法学院,我曾经查阅过有关的资料。
拥有同调契约,是有三个条件的。分别为power,feeling与cost。
power,力量,就是契约之力在签下契约之前作为物品的存在方式。而一般情况下,这些物体并不会有什么特别的魔力波动。
feeling,精神,就是与契约之力能够产生共鸣的,强大的意念。就比如强烈的愿望,憎恨,厌恶,甚至,爱。
cost,代价,就是签下契约后,契约者所要付出的部分。不同的契约,收取的代价也不一样。如果契约者无法给予相应代价,那他也无法签下契约。
只有在这三点同时满足时,才能真正得到契约之力。
起码,书上是这么说的。
那么,他的cost又是什么呢......
他的cost,究竟要让他承担怎样令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呢......
想着想着,我的双眼,也渐渐地闭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惊醒了。
因为,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感觉到被子被外力改变了。
等双眼的焦距调整完成后,我看见了则。
他在床上坐了起来。
五官依然没有丝毫体现情感变化的改变,但蓝色的双瞳中,却多了一丝的疑惑。
“这里?”
“是我家。”
“是么。”
接着,便是双方的沉默。
简单的回答,在这样的情况下,使得气氛更为僵硬。
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户,射入了房间里,缓和了这僵硬的气氛。
“真美的日光呢......”我站起身来到窗户旁,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让阳光更加充分地照射在房间里。
沉默。
在他的心中,应该没有存放这些温馨的感觉的地方吧......
忽然觉得......他,好可怜呢......
太阳逐渐升上空中,光芒也越发耀眼。
“呐,则君......”我看着太阳,说道,“我...可以做你的拍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