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床上的少女，安静地把双手放在摊开的书上，望着窗外。柔和的阳光为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边，有种可爱的毛茸茸的感觉。单独的看护病房中，窗帘被轻轻地吹动，仿佛这里和外面那个有着喧嚣、黑暗和痛苦的世界是隔绝的。
但站在门边的古泉知道，病床上的少女并没有看上去那样平静，对于这个不公平的世界，她一定诅咒了无数次。只是这种安详的错觉，他实在不忍心打破。
尤其是刚刚从另一边的病房出来……
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少女听到声音，转过来看着他，身后的阳光美得像是虚幻的一般。古泉纸朗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勉强笑着，向她挥手问好。
“又在看书了吗，小语……”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这个好像看过很多次了吧，周末我再给你带几本新的小说好了。”
“为什么总是看这种描写末日的书呢？”
“小语明明是文学少女啊，应该看那种古典名著的吧……”
“看的故事，是很容易影响心情的哦。小语要保持好心情，才能快点治好……”
他一直在说话，很明显地在胡乱找着话题，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清楚，直到这最后一句，发现少女的神色变得阴郁起来，他才赶紧道歉。
“说错啦……小语是怎样的心情都不重要吧，因为一定会恢复的！”
一直没说话的朝仓语，刚要张嘴，又像是强忍住说话的冲动，拿起床头的一枝笔，带着不情愿，甚至是怨恨的表情在书的空白处写字。
“不是，纸朗，学校，周末 要上课，今天，到这里 怎么？”
那是一些毫无语法可言的，支离破碎的文字。
古泉却很习惯于她的表达方式，一下子就理解了。他说：“虽然不是周末，今天也不用上课哦……”
朝仓疑惑地看着他。
古泉避开她的目光，仰起脸，不想很丢脸地让眼泪掉下来。
[Chapter III]重要的人，一定会保护好的！
“学长！”
奈须和古泉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向着千木哲也大喊。
地上那个男人撒出的纸片，在空中略一悬停，便被一阵冲击波扫向了站在最前方的千木学长。它们并没有继续往后飞散，而是围绕在他身边，缓缓地旋转着。
“学长快逃出来！”古泉喊道。
千木害怕地盯着那些纸片，额上流下了冷汗。“不行，不能动。不知道这些东西接下来会怎样……”
“怎么办，OB？你能不能把学长救出来？”奈须方焦急地问着OB。
“不可以哦，ST少年们的战斗，我是没有能力插手的，实在抱歉呢。”OB对他眨了眨眼，红色的眼睛里映出扭曲的影像，“不过，方酱和小纸朗现在就和我结下契约的话，就可以救学长了！”
“契约……可是，我……”奈须方看了看学长，又看着OB，犹豫不决。
古泉却赶紧趴在地上，凑近OB对它说：“好，我马上签订契约，要说出愿望是吧？”
“不可以，古泉！”千木回头制止道，“别为我轻易做出决定，我还没事！”
“可是学长……”古泉担心地看着那些旋转的纸片，它们的数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增加了，几乎要把千木完全挡住。
而那个男人依然背对着他们，古泉握紧手里的小刀，却也不敢轻易对他发动攻击。
“你们别冲动，让我试一下。”千木哲也小心地抬起手，正要唤出自己的武器。
包围着他的纸片，像是受惊的鱼群，一下子四散开，又向着他穿梭飞旋！千木的华服很快被割开上百个小口，很多地方还渗出了鲜血。
“可恶……”他痛苦地呻吟着，却依然艰难地保持身体静止，纸片暂时停止了攻击，再次开始缓缓旋转，像是蓄势的毒蛇。
古泉和奈须都吓呆了，千木哲也咬着嘴唇，思考着从中脱身的方法，时间却飞速流逝。让他更害怕的是，纸片的包围开始渐渐收紧，而越来越多的纸片已经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围住他的墙，尽管这个空间依然残缺，他已经能看到内壁上那无数片散乱排列着的，锋利的纸片。
“听我说，OB。”纸片的旋转开始加快，千木背对着他们，说道，“你说过自己有改变大脑接收频率的能力吧，这是电磁波生物对吧？能不能断开我们和这个领域的信息交换？”
“我不可以插手ST少年的战斗哦，小哲。”
“那么你不否认对吧？没错，我记得你可以做到的。现在赶快断开，至少保护他们两个……啊！！！！！！！”身体的边缘已经和纸片墙接触到了，衣服的碎片混合着少量的血飞散出来，他不禁发出惨叫。
“学长！不要啊！”
OB在他们身后催促道：“你们两个，赶快和我签订契约，快点！”
奈须说：“可是学长说，可以断开……”
“那是最后的下下策，强行断开的话，正在和这个领域进行快速信息交换的大脑，会受到不可估计的伤害啊！”
“他们……他们两个基本没有介入……不会影响太大……啊！！！！！！！！！！”千木学长没说完，再次发出骇人的惨叫声。纸片已经把他整个人笼罩住了，从外边只能看到不断飞贱的血和无数的红色小块，那些纸片都染成了红色。他们痛苦地把头扭向一边，不忍心再看。
OB大声叫道：“不快点签订契约的话，学长就……”
“不！OB，我……命令你，马上断开，不得有任何反抗！”
千木哲也用尽全身的力量，挤出这句话，同时无比坚决地伸出手指，指向OB，命令道。
OB的尾巴骤然伸直，向着天空发出一道光束。
被吓得发不出声音的奈须方和古泉纸朗，看到的最后画面，是学长来不及收回的，被切成碎块的手指，和充满整个视野的红色纸片……
奈须方跪在恢复了原状的小巷中，用力捂住自己的眼睛，像要窒息一下快速地抽着冰冷的空气。古泉纸朗虽然站着，却也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往前面看。
OB那轻松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
“学长没有关系哦~你们放心吧！”
“真的吗？可是……”
“不是已经……”
他们向前望去，看到蹲在地上的，看上去一点没有受伤的千木哲也。
“学长？”
奈须和古泉，走到他身边，小心地叫着他。
“他真的没事吗，OB？”
“没事的哦，至少还活着。”OB歪着头愉快地回答道。
“至少？”古泉怀疑地看了OB一眼，在学长身边也蹲了下来，“千木学长，你还好吗？”
“别碰我！”
千木哲也猛地抬起头，整张脸因为害怕，像个小孩子一样扭曲起来。“别过来……”他紧张地看着他们两个，无助地抱紧了自己。
“没事的学长，我们已经逃出来了。”古泉向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千木忽然跳起来，发出非人的尖叫声，然后跑到远处再次蹲下，不停地小声说：“好痛……痛死了……痛死了啊！太可怕了，呜……”他垂下来的那只食指，怪异地扭曲着，可是从外表上看，却像是他自己故意摆出的姿势。
“OB，学长这是……怎么了？”
“这就是强行断开的后果哦，他现在已经疯了吧，没有导致脑死亡已经是万幸了呢。”OB的样子，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小哲真是太乱来了，为了强行逃脱，竟然对我使用自己的能力……不过他真是个好人，为了保护你们两个才做出这样的事。你们，要是刚才直接跟我签订契约就不会这样了哦~”
“已经……疯了……”奈须捂着嘴，后面的话他都听不清了，也不关心了。他看着学长的样子，小声地抽泣起来。
“虽然那是在精神层面上，对他的身体进行的切割，可是他的身体是分不清的哦~嘛，还好现在已经精神失常了，不是所有的伤害都还记得，大脑没有把全部的伤害都清算到肉体上，已经很幸运了呐。”
他们面对这样的事实，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脑子一片空白。奈须方的眼泪不住地流下，却根本不抬手去擦。古泉纸朗虽然用力地捏紧了双拳，眼中却是一片空洞。
“你们最好快点离开，陷落者随时会重新调整好频率，再次展开领域。”一个冰冷的声音对他们说。
“是你？”古泉用愤恨的眼神盯着路灯下的芥川，“你来做什么？”
“你们刚才的行为，太愚蠢了。尤其是千木。如果你们打算继续愚蠢地待在这儿，再被领域所吞没时就不要怪我没有提醒。”
“刚才就一直在袖手旁观吗？学长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也没有出手！”
芥川望了一眼远处的千木，说：“那家伙最大的错误就是太好心了，而且，竟然带着你们进入战斗，不可原谅……不发生点什么，他根本不可能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然后，他眯起眼睛，以一种似乎随时会杀人的气势，盯着千木哲也，向那边走过去。
古泉打开折刀，拦住他问：“你想对学长怎样！”
芥川完全无视他手里的刀，继续向前。
“你这混蛋！”古泉大喊一声，用折刀向他刺去。
“不要啊古泉！”奈须哭喊道。
芥川淡然伸出食指，挡在胸前，在折刀切到他的前一瞬间，忽然从食指处爆发出一道蓝白色的电光，将古泉击飞出去。
“古泉，振作一点啊！”奈须跑到倒地的古泉身边，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
“他只是暂时晕过去了而已，几分钟后就没事了。倒是这一边……”芥川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走到千木身边，对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用同样的方式击晕，然后从口袋里翻出灵匣。千木的灵匣比上一次战斗过后，显得更残破了，中心的一些部分甚至已经破碎，露出一片暧昧不明的光。芥川对着它观察了很久，自语道：“没有变化吗……这么说，不用动手也可以了。”
“你对学长做了什么？”奈须向他质问道。
“本来是要杀了他的，现在没必要了，从那个角度来说，他现在跟死区别不大。你们快走吧，那家伙也醒了。”芥川把灵匣放回千木身上，消失在小巷的阴影中。
OB飘到奈须和刚刚醒来的古泉身边，对他们说：“没错，快离开吧，这里还很危险。”
奈须担心地问：“可是，学长怎么办？发生了这样的事，要怎么向他家里交待……”
“我已经通知他的管家了，接下来的事我会处理好的。”OB用尾巴指着另一边，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远处，千木家的老管家正在打开车门，“你们最好赶快离开，不然很难向他解释哦。别担心，我会让事情显得很合理的，毕竟陷落者的事情也算是秘密呢，公开的话会引起恐慌啊。”
奈须方只好点点头，把古泉纸朗的手搭到自己肩上，最后看了一眼千木学长，离开了。
尽管古泉一再表示自己只是被电晕了而已，没什么大问题，奈须还是先把他送回了家。毕竟，那家伙老是说要回去痛扁芥川，让人很担心他真的会做出那种事来。于是奈须回到自己家里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今天比昨天更晚了，方酱。”妈妈坐在餐桌旁，用手支着脑袋，另一边手晃着杯子。
“社团的事比较多，在学长家弄了很久啦。”他故作轻松地回答道，“妈妈今晚竟然在家吗？”
“嗯嗯，难得不用陪那些麻烦的人咯~”
“可是自己在家的时候还是要喝酒，有什么区别吗？”
妈妈喝掉杯子里的酒，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叹息道：“唉，已经习惯了呐……”
“爸爸呢？”
“在给圆子讲睡前故事。”妈妈说完，发了好一会儿呆，仰起头又喝了一杯酒，“呐，这是最后一杯了。今晚我也要早点去睡了，明天方酱就没法取笑我气色不好了哦~”
奈须挤出一个微笑，走到冰箱前取出牛奶。他坐到妈妈刚才的位置上，目光从自己手上的牛奶，不自觉地移到了妈妈忘记收起的红酒上。
一阵恶心。
他捂住嘴，强忍下看到红色液体的不适感，看了看自己杯里的牛奶，走到厨房把它倒掉了。然后坐在餐桌旁发呆。
爸爸收拾餐桌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
“圆子睡了吗？”
“睡前还吵着要和哥哥玩。”爸爸带着一丝笑意回答。
“明明是要欺负我吧……”奈须趴在桌子上，看着在煮热可可的爸爸的背影，问，“为什么那么辛苦，妈妈她还要继续这样呢？”
“因为那是她的生活方式。她喜欢的是努力做一件事情的自己，所做的工作是什么，获得什么成果，其实并不重要。”
“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吗？”
“是的，即使是她所遇到的那些麻烦的人和事，在处理它们的过程中，她也能获得快乐。”爸爸端着热可可过来，分给他一杯。
奈须想起刚刚倒掉的牛奶，有些无奈。以努力的本身作为生活方式……爸爸的话，让他不禁想起千木学长，他好像也对战利品毫无兴趣，可是他又说过自己讨厌战斗……
“呐，老爸，有没有以保护他人作为生活方式的人呢？”
“有。”爸爸简短地回答了他，然后沉默地捧着杯子。
“爸爸是不是为了妈妈能以她的方式生活，才辞职在家，做兼职的设计师呢？”
他看了奈须方一眼，只是淡淡地弯了下嘴角。
沉默了好久，爸爸笑着说：“照顾你们几个麻烦的家伙，其实也挺有挑战性的……”
奈须方又问：“能这样生活，就是所谓的幸福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由你自己来找。想让别人告诉你，是没有用的。尤其是，当你因为困惑和怀疑，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爸爸意味深长地说。
奈须慢慢点了点头，不知不觉地，开始边喝着可可边开始思考。
“如果说，”几分钟后，他忍不住又问，“选择的生活方式，给自己带来了不幸呢？”
爸爸转着手里的杯子，过了好一会儿，对他说：“那有什么关系吗？”
奈须似懂非懂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但是想不出该怎么表达，只好喝完了那杯可可。
“我回房间了。”
他关上自己房间的门，没有像往常一样连接AB-net，而是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和陷落者的战斗，果然像学长所说，是搭上性命的事，他自己就……把混沌之核给芥川，没有为自己疗伤也好，为了救他和古泉牺牲自己也好，学长做的事都不是错的，只是……确实不是最正确的。但这一切都是学长自己的选择，奈须是不能改变的。
到底是怎样的愿望，才让千木学长愿意订下契约，担负起这样危险的使命呢？那种事，自己一定没法明白。
“你只要作为现在的奈须方，就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
那样的生活，真的就是幸福吗？和自己所珍惜的家人和朋友们在一起，就可以了吗？
不，不是那样的！至少，学长就遭遇了不幸。而且……他已经把学长当成朋友了，是很重视的人……
不知道躺了多久，他悄悄打开房间的门，爸爸似乎也已经去睡觉了。
他来到厨房，取出那瓶红酒，倒了一些在杯子里。看着那红色液体，眼前似乎又出现了纷飞的纸片。
奈须方露出一种又厌恶又期待的表情，把它喝了下去。
“……爱因斯坦在自己的演说上公布了自己的理论后，引起了轰动，但大家并不是都能理解他的全部理论。当时有传闻，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真正懂得相对论……”和子老师的讲课忽然停止，她看着教室门口的一位老人，疑惑地走了过去。
“喂，奈须。”古泉回过头来悄声说，“那是学长的管家吧？”
奈须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害怕。
和子老师在门口说：“那个……奈须同学和古泉同学，请出来一下。”
“所以，就交给你们了。”管家从黑色轿车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们，“少爷的朋友不多，几乎没把同学带到家里玩过。他应该很喜欢你们两个。前天晚上送走你们后，他就交待过了。但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就……”
如果遭遇了不测，就把这东西转交给奈须和古泉……
奈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颗混沌之核。
“学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方酱，把它给我。”OB在奈须背后说。
“啊？”
OB发出无奈的叫声，飘到他肩膀上，伸出尾巴，它的末端在接近混沌之核时，忽然变成了一张长满尖牙的嘴，像蛇一样把混沌之核吞了下去。
『太好了，这样又能像原来一样了呢。』
『诶？OB……』奈须担心地看了一眼管家，还好他似乎看不到发生的一切。
『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混沌之核会一直生长，最后产生新的陷落者哦~』OB解释道，『用过的混沌之核，都会由我来处理。没有消耗完的混沌之核虽然能保存较长的时间，但也不是无限期的。小哲真是细心呐，这都考虑到了。』
『原来是这样啊，可是OB刚才吃掉它的样子好奇怪。』
『不要在意细节啦~』
“那么，管家先生，学长现在怎么样了？”古泉向管家问道。
“我可以现在就带你们去医院。”
站在病房的门口，他们望着沉睡的千木哲也，心情很沉重。
“已经注射了镇静剂，正在静养。医生说可能是受到了强烈的惊吓，导致的精神失常。我们已经向警方报案，正在调查这件事。”管家问他们，“昨天晚上，你们是不是和少爷在一起？”
“没、没有……”他们两个心虚地答道。
管家叹息道：“因为不是脑部损伤，医院很难治疗这种心理疾病，他们说他的状态，根本无法进行交流。所以，少爷他恐怕……”
向管家道别后，奈须和古泉走下医院的楼梯。
“如果当时我们和OB订下契约的话……”古泉咬牙说道。
奈须低下头，说：“可是，真的考虑清楚了吗？即使现在也……”
古泉捶了一下身边的墙，愤恨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哦，许愿把小哲治好，也是可以的啊。”OB说。
他们两个没有回答。
“方酱和小哲不是很好的朋友吗？为了朋友签下契约，不可以吗？小纸朗那边也是哦，那些埋在心里的，原本不能说的事，都可以释放出来了呢~”
“你安静一点！”古泉喊道，然后整个人软下来，眼中微微闪着光。奈须偷偷擦了擦眼角，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忍着，现在却……
OB歪头看着他们。
“你先回家吧，奈须。我想去……”在医院大门前，古泉忽然说道，他望着另一处的病房。
“呐，小语最近除了看书，不做些别的事吗？”古泉调整好情绪，笑着问道。
朝仓语摇了摇头。
“可是小语不用上课，不像我一样每天都那么无聊，你可以试着发展一些别的爱好啊，比如玩游戏，画画什么的。”
少女低头看着摊开在自己膝上的书，咬了一下嘴唇。
古泉的眼神黯淡下去，别过脸，知道自己维持不了那么长时间的笑。
两年前的一次事故，让朝仓语的大脑语言区受了伤，失去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她可以阅读，可以理解别人说的话和写下的文字，但无法自己表达。她说出的话，不是混乱拼接的单词，就是含糊的音节。因为强烈的羞耻感和失落感，她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而写下的文字也不能按语法规则组织起来，她渐渐变得不愿和人交流。脾气也越来越差，甚至父母也不让接近，用沉默面对每一个人。
然而，古泉纸朗是她惟一没有拒绝的人。
“纸朗看书好慢，能不能努力一点啦。”
“什么嘛，这都不理解吗，我来给你讲一下剧情好了……”
“怎样怎样，纸朗觉得这一段写得好吗？”
“呐，纸朗，以后我会为你写一部小说哦~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好的小说！在那之前，请你耐心等着哦~”
当然了，当然是那样的了……写小说是她最大的爱好，是她惟一的憧憬。那一定，是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事了吧。从小她就一直喜欢读各种故事，然后跑过来给他讲那些故事，还有她自己编织的故事……
别的爱好，一定是不可能的吧。因为，都已经这样了……最重要的梦被打碎了，别的东西自然都要失去光彩，怎么可能会喜欢上。
“纸朗 有，是不是，的事，什么 不开心”
少女把书伸到他眼前，脸却望着窗外。
她一定很讨厌现在的自己吧，什么故事也说不出来，写不出来……
“没有哦，只是……从来没有在周末以外的时候来过，有点不习惯呢。”
“说 谎 纸朗，在。”朝仓从有过的，在书上写下很长的句子，“已经 我 不能 纸朗表达心意，自己的心意了，为什么 不肯，还 说出来，讨厌 纸朗，已经我 了吗？”
古泉呆呆地注视着那些文字，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一直不回答，少女以为他看不懂，又开始重新写。她越写越急，字迹变得潦草起来，但她不满意地涂掉，又试着写了一遍。
“不！为！讨厌……”少女生气地把书和笔砸到地上，抱着自己的双腿哭了起来。
“不是的，小语！我没有讨厌小语，从来没有！今后也不会！”古泉温柔地抱着她，安慰道。
她抽泣着说：“不……病，可能……治……”
“小语的病一定会治好的！”
“不，信……”
“一定会的……”古泉小声说。
少女抬起头，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奇迹，不……”
古泉一阵心酸，内心最柔软的部分被戳中了。他强忍住悲伤，对少女露出阳光的笑容。“奇迹……是存在的，小语一定要相信我！”
惨白的闪光，冲击波，跪在地上的男人的残骸举起手，纸片向少年袭来。
他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出现在男人身边。
纸片还未及被他带起的风卷动，他便已舞动起手中的武士刀。每一次出斩，便出现一道水墨幻影。当纸片往回飞来时，他已经书写了最后一划，面前的字像烟一样散去了。
男人的影像一阵闪动，房间恢复了原状。床上出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女人，她坐了起来，和那个男人相拥。
纸片重新变回了完整的信，躺在床边的地上。
少年举起刀，没有任何犹豫地向他们斩了下去。
“是你啊，好久不见了呢。”OB在他身后愉快地说。
“哦，是OB啊。”少年收起武器，点燃嘴里叼着的烟，轻轻甩了甩头，脑后长长的银发扎成一束马尾，在夜风中飘扬。“你这家伙，最近没有找到新的ST少年吗？这里的陷落者密度好像很高。”
“原本负责这个城市的小哲发疯了，实在没办法和陷落者战斗了呀。已经两天了，孵化了不少陷落者吧。”
“千木哲也……”少年吐出烟，冷笑道，“可惜了，他倒是个不错的对手。不是说这里有两个ST少年吗？”
“芥川太奇怪了，太不安定。”
“听说你还找到了两个孩子。”
“他们还不肯订下契约。”
“哦？”银发少年掐断香烟，用脚碾了碾，“那样就不好玩了啊……我特意来这里，可是抱有很大的期待哦。”
OB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嘛，我想他们也很快要成为ST少年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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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说妨碍什么的。”
他拉起他的手，眼中放出热烈的光。
“我和奈须，一直在一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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