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只是算式中的变量。
眼中的一切只是数值和符号，之间那错综复杂的联系，只是被重复引用的运算规则。
对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计算的，没有什么是不可控制的。
只要一个简单的意念，大厦就会拦腰折断，山峰就会夷为平地，血液的容器随随便便就会破裂。
他是最高的统治者，无人可敌的仲裁者。
那些可笑的攻击，在他眼中不消片刻就会被拆解，回归最原始的数据。
就好像底下那个留着黑色长发的少年，自不量力地挑战他，只会迎来惨败。
少年躺在棱角分明的枯树枝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那张冷漠的脸，依然在维持着不变的表情，看上去……
那么熟悉？
“芥川晓？”
他心下一惊，肮脏的裹尸布在眼前流转着，遮挡了他的视线。
“不要！”
奈须方从床上弹坐起来，急促地呼吸着。他摸了摸后脑，没有连接线。
可是还是做了这种噩梦吗……
[Chapter VI]黑白键上的风暴前奏
阴森的墓园中，由无数死尸拼凑而成巨大肉球，向着芥川晓滚来，一路上发出瘆人的惨叫，压倒了一块又一块带着液晶屏的墓碑。它们血液不停往外溅射，散发着腐臭。
他竖起左手，拉下衣袖，露出手臂上那个充满了精密仪器质感的灵匣，从它的核心中射出一道极细的光线。
肉球瞬间分散开，丧失了行动力，原本鲜红的血液，全都变成了透明的液体，周围的空间恢复到教堂的模样。混沌之核没有掉落。
“想不到你也会做这种事。”如月里绪在面前的立方体矩阵上点上一个白子，又以黑子的视角思考着下一步，自己跟自己下着3D围棋。
芥川整理好衣袖，看着他。
“你肯定不像蓝头发的家伙那么傻，消灭陷落者的衍生物，又是为了什么呢？”
“它们越来越多了，古泉的效率太低，要是这些东西再增加下去，城市会变得很危险。”
“你会关心别人吗？”里绪给黑子走了一步，转过脸来对他邪笑着，“你真是很有意思，明明对身边的人都没有情感，又要帮他们做这种事。那么在乎那个红头发的娘娘腔，又故意在他面前装作冷漠。你的伪装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喜欢事情变得混乱。”芥川淡淡地回答道。
“真想撕掉你那张死人脸啊！不知道你那张脸配上其他表情会有多好玩。”
芥川理了理自己的长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下棋吗？”
“不。”
“来一根？”里绪打开烟盒对他说。
“不。”
“啧！”里绪一把扫开面前的棋子，它们的影像在空中飞散着消失了。他站起来，教堂的彩窗在背后为他勾勒出逆光的影子。“最讨厌你这种假惺惺的人！用自己的真面目来生活，有那么难吗？”
“我的真面目，就是这样。”芥川仰望着里绪身后的神像，光线透过彩窗打在他脸上，显得像个小丑，“倒是你，好像连真正的自己是怎样都不知道吧？”
里绪从脊椎中抽出刀，垂直斩下。
一缕黑发从空中飘落，芥川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月里绪收起武器，笑道：“你这家伙，这种装逼的全知者形象和那张死人脸还真挺配的……”
芥川抚平额前的头发，说：“你来这里，是为了那件事吧？”
“怎样，陪我一起玩吗？”
课间休息的时候，古泉纸朗看着一脸疲倦的奈须方，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奈须，已经连续睡了两节课了，还想继续被点起来吗？”
“没办法啊……”
“你那黑眼圈是怎么回事啊喂，还有这股奇怪的味道！”
奈须闻了闻自己的衣领，说：“没清理干净吗……”
“你不会是喝酒了吧！”
“因为晚上实在有点睡不着……呵哈~”他打了个哈欠，又趴在桌子上。
“你还真的喝了啊！”古泉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但看他睡得那么沉，又不忍心叫醒他了。
“那个……古泉。”井上新叶在一边用手戳了戳他，“想、想问你一些事可以吗？”
“什么啊。”
“朝仓和你，听说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吧？”
“没错，从小就认识了。”
“那也就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了……”
古泉微笑道：“可以那么说啦。”
“古泉……喜欢她吗？”
“哈？这个嘛……”古泉尴尬地看了看别处，“我把她当妹妹看的啦。”
“这样啊。”井上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朝仓同学，真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呢，很少有人能通读那么多书，还有那么独到的见解……”
“咦？你们聊过天吗？”
“嗯……经常在图书馆碰到的。我很佩服她啊，而且，很少有人能跟我进行文学方面的交流呢。”
“噢。”古泉不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
井上沉默着，脸有点红。
“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没、没有！”
“开玩笑的啦。”古泉笑道。
过了很久，上课铃响起来的时候，井上才小声说道：“其实，是的……”
“很不错嘛，哈哈。”古泉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回到座位上。
真不知道应不应该同情你呢，井上，这种事也拿来和朝仓的青梅竹马说，真是缺乏与人交往的经验啊。
“……他呀，其实也不怎么懂得和人交往呢。”
拿着便当走到朝仓教室，正要叫她一起去天台吃午饭的古泉，忽然在门口听到这样一句话。他不禁停在外面，偷偷听下去。
“诶？不是说朝仓同学生病的时候，一直是他在照顾吗？”
“哼，古泉他……总是在旁边说着自己的事，还有根本不好笑的笑话，明明知道我说不出话，还总创造需要交谈的场合……”
古泉拿着便当的手垂了下来，低下头，怀着苦涩的心情离开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一直都这样看我的吗？
每个周末都去看望朝仓，只是在给她增加烦恼吗？原来如此……
“可是呢，古泉总是很耐心的，有他陪在身边，很安心啊。”
“好幸福啊，朝仓！”
少女微笑着结束了聊天，看着桌子上的便当盒，开始奇怪古泉为什么还没过来。
井上看着发呆的古泉，迟疑地说：“古泉，你没事吧？”
“啊？哦，没什么。”
“脸色很差的样子……”
“没事啦，放学了你还不回家吗？”古泉回过神来，开始整理书包。
“我，有事要拜托古泉……”井上害羞地说，“就是……那个，朝仓的事……能不能代我向她说一下。”
“那种事情，要拜托别人去说吗……”古泉一脸黑线地回答道，忽然对他感到烦躁起来。
“也、也是呢……”井上说，“那，我是下次在图书馆遇到她的时候向她告白，还、还是等春假前……”
“这关我什么事？”古泉生硬地回答道，把书包甩到背上。
他习惯性地走向朝仓的教室，以往都是和奈须一起在放学后刷任务的，朝仓病好之后，便有时陪她回家，有时去找奈须。但最近奈须变得很奇怪，竟然还喝酒……
对了，待会儿在路上要不要问问她，今天中午时候的事……
走下楼梯，转过拐角的瞬间，他忽然退了回来，露出一边眼睛望着教室的方向。
少女正低着头，和一名黑发少年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芥川晓？
古泉皱起眉头，那家伙怎么会和朝仓在一起？
他们在低声交谈着什么，古泉强忍住想要冲上去的冲动。
朝仓忽然踮起脚尖，靠近芥川的脸……
古泉痛苦地把脸扭向一边，抓着书包带子的手，指节白得可怕。他也不管会被发现，用力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冲下了楼梯。
“他走了吗？”朝仓在芥川耳边轻声问道。
“嗯。”
“没办法了……可是，要让他更彻底地死心才行。”朝仓站回原来的位置，表情忧郁。
“喂？古泉吗……那个……我想，我还是用写信的比较好吧。你比较了解朝仓同学，能不能给我一些建议呢？”井上在电话里犹豫不决地说道。
“以我对她的了解，她怎么可能看上你这种货色。就算答应了也是玩玩而已，你怕是连备胎的队都排不上吧。”古泉冷笑着说道，切断了和他的通话。
忽然又有些后悔，井上又没做错什么，却对他说出了那样挖苦的话。
自己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怎么会……
朝仓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虽然说没有谁规定，青梅竹马就一定要在一起，但……和芥川，还是不能原谅！
不对，就算不是芥川，他也无法接受。
千木学长，我并没有告诉她，是因为我的愿望才发生了奇迹。并没有要求她为这个奇迹，对我感激，因此喜欢上我。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呢？
不，这中间没有必然联系……
“是我的不对，但我只是……想要了解小语的心意啊……”他自语道。
身后的路灯上方，传来刺耳的嘲笑声。古泉猛地回过头，看见穿着白衬衫的银发少年冷笑着，眼睛闪着血红的光。
“明明是自己一直没有勇气，早点告诉她，你还会像今天这样吗？懦夫。”里绪对他说。
“你懂什么？之前小语她一直生着病，而且……我也还没有保护她的能力啊，怎么能在那时候告诉她？”
“都是借口。”里绪从路灯上跳下来，“不过，你现在想要改变一切也还来得及。”
“改变？”
“哈，瞧你那表情。一定是觉得眼镜男那样的还好，轻轻松松就能战翻，可是对手变成冷漠的帅气少年芥川晓，就没信心了吧？更何况对方还一副已经得手了的样子。”
古泉狠狠地怒视着他。
“我可以教你如何把ST少年的能力，从次赛博空间延伸到现实中来，怎样？到时候你就可以控制那女孩的心智了，想要她爱你多深都可以。”
“什么？控制心智？”
“我研究过你的愿望，你用那个愿望治好了千木哲也和朝仓语，那两个人都是大脑受损，虽然一个是生理层面，一个是精神层面。ST少年的能力是和愿望相关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你到目前为止，只表现出了速度和引力这样物理系的能力……
“但也不会是控制心智那样的能力啊，我为他们许下愿望，只是为了……”古泉忽然住了口，想起千木学长说过，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力量之源。可是，自己的愿望确实都是治愈了大脑方面的损伤，难道说自己还有未开发的能力？
如月里绪咬着自己的几根银发，露出尖利的虎牙，思考着。“你刚才说，只是想了解那女孩的心意？”
“那又怎样？小语以前不能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这样想不是很正常吗？”
“未必……”里绪眯起眼邪笑道，“我看，你并不仅仅是想要了解她的心意吧？或者说，你根本就不了解别人的心意。”
说完，像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
“学长？”
“你怎么上课还在发信息啊，奈须……”
“你明明也在发啊，千木学长……”奈须小心地在抽屉里敲着手指，把聊天窗口投影在桌面上，“有很紧急的事，要是灵匣完全熄灭会怎样？”
“怎么忽然问这个？”
奈须担心地望着斜前方的古泉，继续敲道：“古泉的那个手镯，上面的宝石已经很暗了。他最近疯了一样地消灭陷落者，连一个衍生体都不放过，可是获得的混沌之核跟不上消耗……”
“这是很严重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已经好久没跟他说过话了，他这几天都是独来独往的，好像心情很差。战斗时也不带上我了，嫌我碍事。明明一开始的时候还说要我陪着他才不会害怕什么的……”
“懒得说你们了……你一定要劝一劝他，灵匣除了会因为战斗中受的伤而破损以外，战斗本身也会给它带来伤害。ST少年的所有行动和特殊技能，都是通过灵匣的运算才能在次赛博空间中施展的，这种层级的运算会产生大量的数据碎片，如果不通过混沌之核进行清理，灵匣枯竭的话，后果应该和被打碎是一样的。”
“诶？应该？”
“因为ST少年之间，很少有并肩作战的，不互相争斗就不错了。如果有谁因为灵匣枯竭而死，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大家都是孤独地战斗着，偶尔有谁消失了，也许要过很久才会知道消息。”
原来，是那么可悲的身份吗？总觉得，契约的事，越来越犹豫了。
“我不会让古泉发生那种事的。”
“希望如此。”
趁着下课，奈须正想要找古泉说灵匣的事，他却直接走出了教室，往楼下去了。
古泉在教室门口拦住了正要出门的朝仓，把她拉到没人的角落里。
“你干什么，放手啊。”朝仓不满地揉着被捏痛的手腕。
“我们好像很久没说过话了吧？”
“明明是你自己不来找人家。”
古泉冷笑道：“怎么，一个芥川还不能满足你吗？”
“你说什……”朝仓愣了一下，然后很快也发出冷笑，“嗯，是啊，怎样？”
“有点节操好不好！”
“哈？你还来跟我说什么节操？我什么时候嫁给你了吗？”
“你……”古泉一时语塞，换了个话题，“几天前，你是不是在放学后跟芥川单独在一起？”
几天前的事现在才来说，纸朗真是笨蛋呢……
她扬起头说：“我有好多天都跟他单独在一起，你说的是哪次？”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吗？是我的错吗？那是谁忽然莫名其妙就不理我？每天自己回家也不提前说一下，让我在教室等到天黑……”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你跟芥川究竟怎么回事？”
“我跟每一个男生说话都要做好记录让你审查吗？”
“小语……”古泉垂着双手，无力地说，“明明说要对我说很多话，要一直在一起的……”
朝仓嘴里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她咳了几下，然后大笑起来。“那也不用什么事都告诉你吧？你现在的样子很丢脸哎，别像个卢瑟一样好吗？”
“我只是……想要了解你的心意。我知道你太久不能表达自己了，但是我又不可能什么都猜得到，我本来就不擅长……”
“你本来就是个笨蛋！说什么了解我的心意……有些事情，纸朗根本不可能懂的！”朝仓忽然大声说道，用力跺着脚，望着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可能懂？竟然对我隐瞒那么多事情，你才是混蛋！”
她转过身，捂着嘴跑掉了。古泉神情黯淡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全是她骂自己的声音。
无限排列着的石柱，无限延伸的铁栏。
空中摇摆着无数一模一样的铁笼，里面装着各种扭曲的肉体。
仿佛处于一个六面都是镜子的房间中，整个空间无限地被复制，看不到尽头。
铁笼们怪笑着，像是有生命一般，从空中飞下来，发出难听的金属晃荡声。然而比它们更可怕的，是场地中央那个人。
古泉纸朗双眼发红，大笑着，把铁笼一个个吸过来，用尽各种手段蹂躏它们，把其中扭曲的肉体撕碎，把铁笼砸扁。他打开一个铁笼，抓出里面的东西，张开的大手包住了它整个头部，手腕上的短刺一下下地弹射出来，重复地扎着，直到它的头烂得不能被抓住。
“冷、冷静一点啊，古泉……”奈须在远处，望着怪物一样的古泉，用发抖的声音叫道。
“你在说什么啊奈须，我哪里不冷静了？它们的手段我都清楚，比它们自己还清楚，在攻击之前就知道了，它们根本打不到我啊！”
“你的灵匣，再不修复的话……”
“急什么？要结束只不过是一下子的事，先让我好好教训这群怪物。”
你懂什么？
你根本不了解别人的心意。
纸朗根本不可能懂的！
不了解别人的心意吗？简直是笑话，所有东西的思想我都能看穿！不，不仅仅是这样。古泉对着笼子里的东西张开手掌，身边出现了一圈杂波，陷落者的领域好像被别的空间侵蚀了一样，从他身边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把那些笼子包围起来。笼子里的东西忽然撕扯起自己的身体来，举着被自己扯下来的手脚互相打闹，竟然看起来很高兴。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真正的实力！”古泉狂笑着，“我怎么可能不懂？我连控制都能做到！”
铁笼一个个被吸下来，却依然以无限的数量在空中摇晃着，他身边堆满了破碎的肉块。“打不完的吗？那就更好了！来啊，让我一个个虐死你们！”
“我期待的可不是这种结果。”水墨的幻影贯穿了整个空间，把角落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的，医生模样的东西斩杀了。空间恢复了正常，古泉却虚脱一般，倒在了地上。
如月里绪拦住要冲上前去的奈须方，自己走到古泉身边，把刚刚捡到的混沌之核贴到他的手镯上。“真讨厌，我为什么会连着两次帮这家伙补魔……”
“古泉他，真的没事了吗？”奈须看着仍然昏迷的古泉，担心地问。
“只是累坏了。”里绪无奈地说，“果然像我猜想的那样，他治好那女孩，不是想了解对方的心意，反倒带着控制她的行为，影响她的心智这样的想法。”
“骗人的吧！古泉怎么可能那样对朝仓！”
“当然当然，只是有那么一部分想法而已……他想让那女孩喜欢上自己，想让她眼中只有他一个人，这种想法只有那么一点而已，但是被他扩大了，而且大得过了头……这个笨蛋，我找他说那些话，是想要他正视自己的内心，去和那女孩表白的啊。”
“一定是里绪的说话方式不对，让他误会了什么吧。”OB在旁边说。
“如果他本来没有那种想法的话，也不会这样。”如月里绪对着古泉摇了摇头，“这个样子，在坍缩风暴（Collapse Storm）来临的时候该怎么办才好。”
奈须听到了陌生的词，脱口问道：“坍缩风暴？”
“啊，对了，还没跟方酱和小纸朗说过呢。那可是让人热血沸腾的巨大挑战哦！经过一段时间的融合和淘汰，会在达到一个峰值时出现极为强大的陷落者，是会渗透到现实中的陷落者哦，攻击能够直接作用于现实世界呢。而且，仅仅单体的破坏力，就足以毁灭一个城市！”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说吗？”
OB笑道：“因为你们一直没问嘛，而且小纸朗也没有达到迎战的水平，在坍缩风暴面前就是送死哦，说出来也没意义吧。不过方酱就不一样了，如果方酱成为ST少年，是有能力与它一战的，要是你早点结下契约，我也就早点告诉你了呀。”
奈须方被这个消息的冲击弄懵了，呆呆地看着OB的笑脸。
“那么，坍缩风暴什么时候会到来？”
如月里绪在一旁轻描淡写的说：“七天以后，我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回到这个城市呢。”
然后，他满意地看到奈须脸上惊恐的表情，露出了邪魅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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