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之所以会呈现出我们所看到的这个模样,是因为如果物理常数不被那样设定、这个世界无法存在的话,就不会有观察这个世界的我们存在。
——这就是人择原理。
决定叠加态向哪一个结果坍缩的,是意识体的观察。
——这就是“薛定谔的猫”理论。
我们都是这个宇宙的观察者,换句话说,都是创世的神。然而没有任何证据能让我们相信自己是神,因为我们那卑微的意念,连一块石头都无法移动。
但是,有谁试着让其他生命去做过观察者的实验吗?
每一种生命体,其意识都能让叠加态的结果确立吗?
每一个单独的意识,都能通过观察引致坍缩吗?
如果没有,那么,我们便是这个世界的神。
如果有,那么……
决定世界模样的,是人类自己也好,是所有意识体的共同作用也好,有谁想像过,在世界成形之前,它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第一个有资格的意识体,对这个世界投出他的观察之前,整个世界都是混沌。
那一定是谁也无法描述,无法理解的事。
然而这样一来,所有的历史,过去的每一个细节,都可以在一瞬间被设定。
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故事里的角色,不是都有着从未经历过却已经存在的过去吗?小说里的世界,在被观察到之前,不都已经有了完整的历史吗?
从未存在却相爱多年的恋人。从未出生却被残忍杀害的婴儿。
——可是,可是……芥川晓合上那本晦涩的书,抚摸着它的封面,复杂的字句在脑中回旋……
那些不能影响到猫的生死的观察者,又是谁呢?
[Chapter VII]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的
黑暗中,奈须方小心地拿起装有红色液体的杯子,不发出任何声音地饮下,有些难受地闭起眼睛,体验着那种辛辣和香醇混合的感觉。
身后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他吓了一跳,一边转过身,一边抓起酒瓶随时准备躲好。
奈须圆子从门后露出半张脸,小声地问:“哥哥,你在干什么?”
“你吓死我了,圆子……怎么还没睡觉?”
妹妹踮着脚尖来到他身边,仰起脸说:“已经好几个晚上都看到哥哥在偷偷做奇怪的事情了。”
“为什么这话听起来会让人有不好的联想……”
“你在喝什么啊哥哥?”圆子闻了闻他的衣角,捂起嘴含糊地说,“哥哥怎么偷妈妈的酒来喝……”
“最近几天心情不好,晚上又失眠,就试着喝了。除了会常常做噩梦,早上起床有点累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真的吗?我也要喝!”
“嘘,小声点……”奈须把酒收起来,对妹妹说,“圆子不可以喝酒哦,这是不好的。”
“哥哥自己明明就在喝。”
“哥哥已经长大了啊。”
“乱讲,哥哥还不是只有在读中二而已。”
“唉,说不准喝就不准喝,妈妈也不可能同意你喝的吧。”奈须稍微强硬地说道。
圆子嘟起嘴说:“呜……哥哥欺负我,我要叫醒爸爸妈妈了!”
“喂,不要这样!”奈须赶紧解释道,“哥哥不让你喝酒,是为了保护你啊。”
“保护我?”
“酒对身体是会有伤害的,哥哥正是为了保护你,自己先尝试过了以后,才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定不能让圆子喝酒的。”
圆子眨了眨眼睛,问:“哥哥自己相信这种话吗?”
奈须垂下头,无奈地叹息道:“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不过我相信哥哥是真的要保护圆子,才这样说的。那我就不喝好了。”
“是吗……谢谢你啊。”奈须苦涩地回答道。
他沉默了很久,圆子奇怪地看着他。
“呐,圆子,你真的觉得我在保护你?”
“当然啊。”
“可是……我根本就没有保护别人的能力,一直都是被其他人保护着。”他想起千木学长和古泉,还有总是对他很冷漠的芥川……最后一个算进去虽然有点勉强,他却莫名地相信芥川是个好人。
“圆子,假如给你一个许愿的机会,在实现愿望以后又能拥有保护他人的能力,你愿意吗?”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愿意呢?”
“根本就没考虑愿望的事吗……算了,很多事你还不了解,这个机会背后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那把哥哥杀死,再许愿让你复活不就可以了?实在想不出要实现什么愿望,就自己给自己创造一个需要实现的愿望嘛。”
奈须感觉背后一阵寒气,从脊髓中冒上来。“圆子……好可怕……”
“这样不好的话……哥哥可以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趁着这个机会用愿望来弥补啊。”
可是这也属于愿望带来的改变,需要为此承担很多。
真是的,圆子只是个小女孩,他为什么要拿这种问题来问自己的妹妹啊。没有主见到这种程度,自己真是太可怜了。可是,实在有很多事想不明白,没法决定啊……
“好吧,圆子还是回房间睡觉吧,哥哥也该睡了。”他摸了摸妹妹的头,那同样继承于他们的爸爸,却比奈须的发色要淡很多的粉红色头发,柔软得像小猫的毛,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把圆子送回房间,他开始认真思考起那个问题。
对于少年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正义,冒险,成为英雄……朋友,要保护的人……
想要战斗,想要为保护重要的人而战,但如果战死……如果是古泉他们之中有谁死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许愿复活他们吧。但是当然不可能像妹妹说的那样,先把其中一人杀了……
比战斗的欲望更强的,是保护的欲望。而比那更强的,是救赎的愿望。
OB也一直是在他面临这样的选择时,提出结下契约的请求。
自己虽然一直犹豫着没有去选,在关键时刻却总是会有人赶到,为他解决问题。
可是,总有一天,他必须独自做出一个选择。那个时候,要怎么办呢?
蓝发的少年以自身为中心,展开那抽象的领域,操纵面前几个巨大的鼠人把烧杯里的强酸倒在它们头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强忍着那股焦臭引发的恶心感,低下腰准备冲向远处的陷落者,却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
周围拿着试剂瓶的鼠人不怀好意地围上来,头顶交错的玻璃管也陆续打开,就要向他倾倒各种被加热的化学液体。
“可、可恶……”古泉纸朗艰难地撑起身子,银白色的盔甲很快变得暗淡,蒙上了污迹。
“你还是这样,一点错误都不肯改正。”
无数道闪电劈向领域中心的陷落者,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芥川晓看都不看一眼,拎起地上的古泉,为他展开防御场。
“看样子倒是越来越像个真正的ST少年了,知道不要把无关的人带进战斗,会接受孤独作战的事实。可是你稍微也计算一下灵匣里的碎片量好不好?这个样子,都快过载了。”
古泉挣开他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说:“我不像你这种死人,永远都能保持冷静。”
“你再这样自暴自弃下去,谁也救不了你。”芥川把一个混沌之核扔到他脚下。
“我不会弯腰去捡别人扔给我的东西!”他把它踢开了。
“还是快点修复吧,我想他们也不愿意看你这样。”芥川顿了一下,又说,“不过她也已经看不到了。”
古泉疑惑地看着他,问:“你说的是谁?”
“你好像,很久没跟朝仓见面了吧?”
“对,自从那次吵架以后……那又怎样?”
“还记得你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你最好仔细回想一下。”
面对这个奇怪的问题,古泉迟疑了一下,说:“这不关你的事。”
芥川冷冷地说:“明明那时候还对她信誓旦旦……人类啊,拥有那么宝贵的情感,却如此不珍惜,在我看来真是太奢侈了。”
“少给我来那套中二的论调!好像自己不是人类似的……你说她看不到了是怎样?”
“是了,那都是她自己的要求啊,即使发生了那样的事也没有告诉你,也不让身边的人告诉你。可是古泉,你那么久没见过她,也根本不会主动去问她的近况,难道以前你们之间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古泉冲上去抓起他的衣领,大声质问道:“小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说!别再绕弯子了!”
芥川侧过眼睛,淡淡地说:“你如果现在赶过去的话,应该还能在火化前见她最后一面。”
“你说……什么?”
古泉惊讶地放开手。
心脏好像消失了一样,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的感觉,那么不真实。
黑白的遗照,一定是假的。
摆在那里骨灰盒,一定也是假的。
那些站在旁边神色凝重的人,哭泣的人,都是假的,他们对他说的话,也根本是听不到的。
“……一直不知道,医院也承认这是他们的疏忽……”
“……可是她自己早就清楚这件事,却一直隐瞒着……”
“由于太久没有活动过,医院只考虑到朝仓是脑损伤患者,没有安排身体方面的复健运动,心脏病发病时情况会更为恶劣。大概在一年前左右,她的心脏瓣膜就已经出现了缺损,直到最近几个星期越来越严重。最后……”
那都是骗人的。
心脏病?小语怎么会有心脏病?这个莫名其妙的心脏病是从哪冒出来的?
古泉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感觉心脏又回来了,却充满了酸楚,好像眼泪都逆流到里面了一样。
“我们其实是想通知古泉你的,不知道你和朝仓之间是不是闹了矛盾,她好像心情一直不好,也不像以前那样常常在家里提起你了……朝仓在遗书里说,不能告诉你关于她的事,所以……”
“她让你们不说,你们就真的不说吗!”
古泉盯着地面,注视着地毯上那些不断出现的圆,它们一下子扩大,又渐渐淡下去,和地毯融为一体。他这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眼泪。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他向朝仓的家人深深地鞠躬,哽咽着冲出了灵堂,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周边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不过是一个多星期不联系,好像只要想得起来,就还能找到她,还能回到从前一样。
突然就这样说出来,她已经死了的消息,让人怎么可能接受!
通讯录里还有她的名字,现在也依然能拨通,就好像随时有人会接一样。
第二天中午,只要去她的教室,好像还能看到她在和同学开心地聊天。
每天放学,只要站在那多等一会儿,好像就能看到她的笑脸。
只是好像而已。
她已经死了。
那样一个人,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要用多久,才能习惯她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不是去旅游了,不是闭关复习考试,不是吵架不接电话。
不是她还能回来。
是所有还能回忆起来的事,都已经成为缅怀,所有说过的话都已经成为悼词。
所有他造成的伤害,都已经永远刻在那里,再也无法弥补。
“你才是混蛋!”
这竟然是他对她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你自己才是混蛋啊……
古泉纸朗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跪在路边,泣不成声。
过了很久,他擦干眼泪,问:“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芥川晓没有回答,仿佛是看他哭完,就已经完成了一项任务,转身走了。
“你给我站住!”
“有事吗?”芥川的声音有些奇怪,眼圈好像有点发红,但他微低着头,长发的阴影遮挡着半边脸,让人看不真切。
“朝仓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又有多少是和她一起瞒着我的?”
“她在遗书里,关于你只提了那一句话,既然摆明了不想告诉你,你还问什么?”
古泉死死地盯着他,问:“她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正常人都不会从已知的事实推断出这个结论。”
“那她死前,一定和你说过什么秘密!”
“既然知道是秘密,你也明白不可能告诉你。”
“果然跟你说过了什么……”古泉眯起眼睛。
芥川一副懒得理会他的样子。
“心脏病的事,和你的事,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定是因为你!一定都是因为你!”
“你冷静一点,古泉。”
古泉冷笑着,右手紧紧地握住了左手的手腕,灵匣爆发出蓝色的光芒,盔甲从手镯处向着全身展开。
回想起刚才的会面,芥川忽然对他喊道:“不可以,古泉!”
已经晚了,灵匣上原本如蓝天般纯洁的宝石,变得充满了黑暗,它的光芒也变成了灰黑的气息。盔甲展开,没有紧贴到他身上,却是向着天空骤然绽放,化为一朵诡异的金属之花。
芥川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操作副脑给如月里绪发了信息,然后启动了自己左臂的灵匣。
几百个涡轮喷气发动机,在空中悬浮着,发出巨大的轰鸣声,隐约可见喷射口里的火光。
被掀开了屋顶的医院中,摆满了各种破烂的医疗器械,和烧焦的病床。
发动机的噪音中,一个很好听的女声若有若无地诉说着什么。
“那家伙在哪?”如月里绪抽出武士刀,向芥川晓问道。
“不清楚,本体一直没出现。小心那些发动机,还有病房里的东西,都有攻击性。”芥川看见他身后抱着OB的奈须,皱眉道,“不是特意跟你说不要告诉他吗?”
“你既然知道我会通知他,才提醒的我,那么你也一定知道我不会听话的。”
“你是喜欢看他痛苦的样子吧。”
奈须小跑着跟了上来,向芥川问道:“怎么回事,芥川?如月里绪说古泉他出事了?”
“嗯,他变成陷落者了。”
“什么?”奈须诧异地放开手,OB从他手中飘到肩膀上。
“也就是说,小纸朗的灵匣过载了呢。”它以一副早就知道的语气说道。
“什么意思,OB?灵匣过载……”
OB解释道:“战斗中积累的数据碎片,和无法处理的从陷落者处接收的混沌信息,一旦超出了灵匣的承载能力,就会过载哦。到时候就会变成和陷落者一样的东西了。”
“也就是说,ST少年会变成陷落者……”
“没错呢。”
“这种事情,现在才告诉我们吗?”
“只有你们这些新手不知道而已,千木那个正人君子也难得有机会接收这种经验。”如月里绪不屑地看着奈须,说,“与其说ST少年存在着变成陷落者的可能,不如说陷落者都是由ST少年变成的。”
“什、什么!”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杀掉那些平庸的ST少年?我虽然砍起陷落者来不费什么功夫,也不想让它们数量太多啊。那种ST少年,不是战死,迟早也会因为弄不到足够的混沌之核,导致灵匣过载的。”
奈须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又用颤抖的声音,向芥川问道:“这是真的吗,芥川?你也知道这些事吗?”
芥川淡漠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也不说?”
“你们相信过我的话吗?”
“我一直相信你的啊,芥川!”奈须喊道。
“希望如此吧。”芥川平静地回应道。他把奈须锁在防御场中,和里绪往前走去。
如月里绪挥刀砍飞了几个扑过来的牙科椅,说:“死人脸,要怎样才能杀掉他?”
“你对陷落者的了解更深,叫你来就是让你找办法。”
“切,我原本也和他聊过,做过一些猜测,大概是物理学的,可是——”如月里绪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一下,古泉这家伙还有另一种能力!”
领域中忽然传来一阵狂笑,背景不停地变幻者,闪过各种日常中的场景,从医院变到教室,又从教室变到工厂。不变的只有空中悬浮的那些发动机,不时向下方喷射着火柱。
“这是什么……”芥川轻声自语道。
如月里绪忽然转过脸来,血红的双眼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他左手一甩,对着地面轰出一枪,借助武器的反冲躲开了对方的贴身一刀。
“心智操控。”芥川扔掉充满未来感的手炮,左手的灵匣中射出数十道光线,在虚空中勾画出一把厚重的长枪,“早知道就不把你牵扯进来了,反正他也控制不了我……”
他扣下扳机,枪头的线圈处射出一道电弧,却被里绪闪身躲过。
烟头的火星划出一道曲线,冲过来的里绪把他的枪砍成了两半。
芥川毫不可惜地扔掉它,早已用灵匣造出一面电光交织而成的盾牌,把里绪弹飞出去。他在灵匣上一阵快速的点击,盾牌边缘的电弧发射源又都分散着飞出去,试图包围住里绪。
几道寒光闪过,飞行器们纷纷化成碎片,而芥川已经再次造出一把枪。他正要射击,右手却传来一阵刺痛,然后完全麻痹了。他低头细看,一只水墨勾画的毒蛇,不知何时已经附在他手上,此时却又再次化作了墨汁。
“真麻烦,又不能杀你……”芥川面无表情地说。
如月里绪朝他甩出几支注射器,同时人也身形一闪,向着他的腰部斩去。
数道电光围绕着芥川,猛地一下向中间收缩,将他瞬间移动到了远处。
银发少年张开双手,怪笑着向后一仰,几条黑色的蛇影从他身上弹出,从数个方向咬向芥川。
芥川又一次瞬移,在里绪身侧闪现,同时以自身为中心,向周围激射出无数道电弧。无处可逃的里绪终于被击中,昏倒在地上。
他单手挡下一道火柱,对着天空说:“接下来该你了。”
“芥川!难道你要杀了古泉吗?”奈须在远处向他喊道。
他没有回答,灵匣中射出的光线,在他面前勾画出一个高大的电磁线圈塔。
“好厉害啊,芥川。这是要把整个领域直接轰掉呢,这样就不用去找本体的位置了。”OB赞叹道。
“不可以啊!不要杀古泉!”
“古泉已经不存在了哦,方酱。”
奈须转向OB,流着泪问它:“不是的,他只是暂时变成了陷落者……一定有什么办法救他的对吧,一定有的!”
然后他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个办法。
……比战斗的欲望更强的,是保护的欲望。比保护的欲望更强的,是救赎的愿望……
“OB,我要和你结下契约,成为ST少年。”
“告诉我你的愿望,我会立刻为你实现。”
“我的愿望,是让古泉从陷落者变回来。”
“我明白了,契约成立。”
OB带着不变的微笑,上下晃了晃球形的身子,然后叹了口气。
“小哲真是的,我明明期待的是方酱和我结下契约啊。”
千木哲也对呆立在身边的奈须方露出微笑,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的。”
次赛博空间向内坍缩,躺在地上的古泉纸朗眨了眨眼,坐了起来。另一边的如月里绪也扶着额,骂骂咧咧地站了起来。芥川晓收起电磁线圈塔,冷冷地看着奈须。
“我刚才……怎么了?”
“小纸朗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哦,现在一切都好了,不用担心啦。”
OB说完,又转向千木。“那么小哲,要开始构建灵匣了哦~”
千木点点头。
OB向他伸出尾巴,尾巴在靠近他的前额时,变成了一个锥子,像蛇一样扬起来,然后一下扎到千木的头里。
“你做什么,OB!”奈须惊叫道。
“没事的奈须,这是正常步骤,我也经历过。”古泉说。
从千木头里抽出来的尾巴,末端鼓鼓的,好像含着什么东西。它张开一个口子,吐出一团半凝固的烟状物。
“只要经过最后频率同调,就可以成型了。”
学长点点头,把它按到胸口上,做出祈祷的姿势,闭上双眼。
“不知道这次会获得什么能力呢……”古泉说。
“好嘛千木,这样又能和你一战了。”如月里绪又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只有芥川,用冰冷的眼神望着还未成型的灵匣。
白色的烟状物中,像是滴入了一滴墨汁,浓重的黑暗瞬间充满了整个灵匣!
“搞什么……”
“骗、骗人的吧……”
古泉和奈须呆呆地环视着周围。
“可恶……不过,果然是要和你一战了呢。”如月里绪嘴里的烟掉了出来,他却根本没有注意。
0和1构成的纯赛博空间。
由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搭建而成的宫殿。
还有站在中间的,巨人一般的国王,正双手置于宝剑之上,用藐视一切的王者之眼俯视着他们。
“怎么会……为什么学长直接就变成了陷落者?”奈须不敢相信地望着国王。
“是那个愿望。”芥川冷冷地答道。
如月里绪瞥了他一眼,问:“那个愿望有什么问题吗?”
“你们问那东西好了。”他指向OB。
“愿望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哦~小纸朗也确实变回了原样。而且这也不是什么愿望的代价哦,我又不是魔鬼啦,跟我结下契约不会付出那种代价。”OB微笑道,大大的红眼睛中却没有笑意,“但是呢,这不是魔法,是要遵循一些基本规则的啊。物质和能量,都不可能凭空创造,也不可能凭空消失的。因为热力学第一定律,小纸朗从陷落者恢复过来后,那些混沌数据和电磁波能量,必须有人来承担啊。作为愿望的提出者,小哲难道不是最理所当然的人选吗?”
“你……”古泉和里绪,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它。
奈须却像是因为冲击过分强烈,反倒冷静了下来,低语道:“现在我还能再结下一个契约……不行,那样只是把学长的遭遇换到我自己身上而已。不如让大家先把学长杀死,我再许愿复活他吧。”
“你还不明白吗?”芥川对他说,“想通过和这东西结下契约来改变一切,根本就是个笑话。”
“怎么办?”古泉捏紧了双拳。
“一起上吧。”里绪对他点了点头。
“不。”芥川抬手拦住了他们,“让我来,更直接一些。”
他张开左手,一个小东西很快地垂直升起,连它的样子都来不及看清。他们头顶上发出一声轻微而清晰的爆响,每个人都感觉有点异样,身体仿佛被一种没有重量却又能感知的东西覆盖住了。
“所有人,都想要杀死它吧?那就在脑中生成这个想法。”芥川对他们说。
如月里绪点了点头。
古泉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芥川盯着国王,他正缓缓地举起宝剑,无声地宣读着什么。
“奈须!”他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奈须抽泣着,捂住自己的双眼。
“奈须!”
国王用宝剑指向他们,一圈淡淡的波纹,从他身下那0与1化成的王座扩散开来……
“对不起……”奈须流着泪,轻声说。
整个空间黑了一下,好像所有人同时眨了一下眼。所有的观察者。
当他们睁开眼时,一切已经恢复了原状,少年们站在偏僻而阴暗的街道边,中间躺着千木哲也的尸体。
奈须扑到他身上,伤心地大哭起来。
古泉把脸转向一边,不忍心再看。如月里绪也轻轻叹了口气。
芥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那么,战斗结束了哦~已经是没办法的事了,稍微处理一下吧。”OB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无比的讨厌。
说完,它飘到千木哲也的脚边,身体剧烈地抖动着。
然后膨胀了一下,从底部弹出上百只小小的钳子,好像螃蟹的一样,不同的是,每只钳子都长着一双眼睛,看上去就是一只只生物。
哭泣的奈须,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从学长身上起来,茫然地转过头。
OB身上那堆钳子,从学长的脚部开始,很快地啃食他的尸体。
“你在干什么,OB!”奈须从地上跳起来,惊慌地后退。
“那是什么鬼东西。”如月里绪厌恶地说。
OB向前移动着,底部的钳子飞快地撕开学长的衣物,再到皮肤,再到血肉和骨头,全都被快速地切断,分解,吞食。那些钳子之间,甚至还在互相抢夺嘴里的食物。
“因为小哲的大脑已经死掉了,身体留着也没什么用,还会引发各种麻烦。不如让我回收掉,警方找不到尸体,就会认定他是失踪,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不管他啦。”
奈须和古泉,都跑到一旁剧烈地呕吐。就连里绪和芥川也别过脸,不去看OB的吞食过程。
令人恐惧的寂静,只有连续不断的,细微而层次分明的啃食声,甚至能从声音的变化猜测出尸体被吞食到了哪个部位……
“完成了~”OB的声音响起来。
纯黑的武士刀,贴在它身上,如月里绪眯起红眼睛,嘶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怪物?你到底对我们隐瞒了多少事!”
“没有哦~只要大家问我,我都会回答的呀。”OB像是根本看不到锋利的刀刃。
“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样问,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呢。请提出正确的问题啦。”
如月里绪冷笑道:“好,我慢慢来问你。ST少年,到底是什么?”
“是以灵匣为力量之源,和陷落者战斗的英雄少年啊。”
“陷落者又是什么?”
“电磁波生命咯。”
“为什么,ST少年会变成陷落者?”
“因为灵匣过载,混沌数据溢出,灵匣里的意识失去了所依附的容器,就会变成电磁波生命啦。而且意识本身无法适应这种形态转换,就变成陷落者那样,利用次赛博空间来攻击人类了呀。当然那也是无心之过哦~”
“你的意思是,ST少年的意识,装在灵匣中?”里绪的武士刀微微颤抖着,他一字一句,冷冷地问道。
“没错哦,不然人类的大脑怎么能承受ST少年战斗时的运算量呢?怎么能支持ST少年的特殊能力,还有和次赛博空间融合呢?”
“也就是说,我们的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装在灵匣里了?”不知不觉间,他的刀已经从OB身上收了回来,垂在脚边。
OB回答道:“嘛,虽然灵魂这个说法不太科学,不过形象地说也就是这回事啦。”
除了芥川,所有人都失神地看着OB,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难怪灵匣被破坏,就会死……”如月里绪喃喃道,“我杀了那么多ST少年,竟然那么久都没想到,竟然没想到……”他自嘲地苦笑着。
“为什么,OB……为什么要骗我们?明明知道陷落者是由ST少年变来的,为什么还要让大家结下契约成为ST少年?为什么ST少年要接受这种残忍的改造?”奈须看着它那张笑脸问道,越发觉得恐惧起来。
“没有骗你们哦,只是你们一直没有问罢了。”
“你这样,到底是为了做什么!”古泉大声质问道。
“培育武器呀。”
“培育……武器?”
“你们人类,还没有接触过宇宙层级的战争吧,连普通的星际战争也没参加过呢。在你们的想象中,大概太空战争就是飞船之间的对战,或者星际登陆作战,使用的武器也是激光炮之类的东西吧。实在是幼稚得可爱呢。
“其实真正使用的武器,已经超出了你们的既有概念,比如生命本身,也是可以当作武器的哦。人类这种碳基生命形式,太脆弱了。而硅基生命,虽然可以更好地和机械型武器配合,自身的行动力和运算力,还是差太远了。电磁波生命,是最接近纯能量生命的形式,不会受太多物理层面的限制,比如地形什么的。而且能够以光速行动,又能以自身作为计算平台,是很理想的武器。
“但是我们尝试开发的那些武器,战斗力上虽然是够了,却没什么策略,而且缺乏一种……怎么说呢,大概是你们称之为斗志的东西吧。人类是很奇特的生物,你们身上还留有其他高度发展后的技术型文明,所遗失的战争谋略,以及好战的天性。在人类的战争中,经常能催生各种神妙的策略,和平时无法达成的技术突破。你们的个体,也是令人惊叹的存在。那种叫做斗志的东西,能支撑你们在战斗中近乎无限地坚持下去,直到肉体实在无法支撑为止。而你们在战斗中,会爆发出与平时完全不会释放的潜力,无论是智能还是攻击性都会提升好几倍,甚至几百几千倍。
“人类,实在是很合适的武器,但是基础的能力又那么弱。不过呢,好在你们的能力可以通过战斗,进行几乎是无上限的提升。所以我们设计了ST少年、陷落者、灵匣以及混沌之核这个自洽的系统,帮助你们完成碳基生命到新生命形式的转换,并让你们在战斗中提升能力,挑选出那些强大的陷落者,作为上级者的武器,或者留在地球担任一定的保护作用。没错哦,这是一场宇宙层级的战争,你们的星球处于参战区域中,因为技术水平实在太低了,本来是完全可以不管了的小星球,但是因为发现了你们的价值,一切都不同了呢!
“如月里绪,你走的路是非常正确的,只要继续提升下去,你完全能够脱离肉体的束缚,而且在那之后,因为你强大的心智,不会因为形态转换而发疯,反而能成为一个很厉害的、清醒的陷落者哦!不,那时的你就不是陷落者了,而是武器哦。你们其他人,也不用太灰心呢,毕竟很多事情,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得到的呀~”
只是武器,连士兵都不是,只是被使用的武器。
一直以来,那些关乎性命的战斗,不过是被设计好的生产流程,连游戏都不是。
那么努力地探索自己力量的极限,变得像今天这样强大,只是为了被人利用。
强大?多么可笑的强大……
“闪开!让我杀了这个贱货!”如月里绪怒吼着,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别挡着我,我也要把这家伙碾成肉酱!”古泉流着泪,愤怒地喊道。
芥川依然伸着手,用不断闪动的蓝白色电弧拦住他们。“杀它也没用,它虽然能渗透到现实中,却没有真正的肉身。你们杀了它,也只是暂时消除了它的信息波,再过不久它还能重新出现。”
他略一颔首,又说:“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你们再哭,再生气也没用。奈须,千木已经死了,别再想要救回来了。古泉最好放下朝仓,如月里绪也稍微关心一下目前更重要的事。”
“还有什么,是更重要的事?”奈须无力地问道。
“坍缩风暴。”芥川冰冷的声音,提醒了他们这个事实,“后天晚上,就是坍缩风暴来袭的时间了,我们现在还有三个人,必须合作应战。首先要制定好策略。”
“没错,晓酱很明白事态呢。”OB愉快地说。
下一秒,它变成了一团破布,身上冒着强电流肆虐后的轻烟。
“我说话的时候少插嘴。”芥川淡淡地说了一句,把头转回来,继续对他们说,“如月里绪,你有过面对坍缩风暴的经验,你先说吧。”
“我说至少让我打一下啊喂……算了,下次吧。”如月里绪无奈地说,“说实话,坍缩风暴来临之前,是没什么好办法来进行准备的。出现的陷落者哪种都有,惟一能确定的是,从中诞生的陷落者一定有极为强大的能力。最好的办法是,用最大的力量,技能全开,尽快把它解决掉。”
“虽然说了等于没说,但我想你们也对坍缩风暴有了一定的了解。到时候都要发挥出自己的最强战力。”
“哎,你刚才用那个秒杀型武器,还有吗?”
“生产那东西耗能很多,大概要趁这几十个小时多收集一些混沌之核。”
“我该做些什么呢?”古泉问道。
“不要使用你的心灵控制,那是从你的负面情绪中生成的能力,会加速你的灵匣损耗。”
“明白了。”
“最后,”芥川晓转向奈须方,缓缓说道,“奈须,不能参战。”
“诶?为什么!我不可能让你们在战场上拼命,自己躲起来啊!”
“你没有任何战斗力,不要在战场上让我们分心。而且……”芥川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闪动了一下,“你可以拥有战斗的资格,但你还想和OB结下契约吗?”
奈须坚决地说:“在必要的时候,我一定会结下契约的!”
“是吗……”
芥川晓靠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冰冷的气息拂过他耳边。
“如果我说,你的加入,会毁了一切呢?”
Next Chapter:是我的话,真的能改变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