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身子都沾满血的芥川晓，平静地拍掉身上挂着的那些白色物体，毫无情绪波动的行为根本不像是人类。
奈须方和古泉纸朗，不知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那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少年，理了一下黑色的长发，举起手中的枪，指着奈须。
“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过来的吗？”芥川冷冷地说。
“可、可是……难道真的是因为我，里绪才……”
“不，不是因为你，但你还是不该来。”芥川的双眼隐藏在刘海的阴影下，却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杀气，“我说过会在你毁掉一切之前，先杀了你。”
“你疯了，芥川！”古泉张开双臂挡在奈须前方。
“你的极限速度是两倍音速。这把特制的手枪，子弹初速是1500米每秒，刚才你也看到了，已经由次赛博空间渗入现实世界，是真实的直接杀害。只要你身后的人有一点点露出来，我就能击中。而且，我不介意连你也一起杀掉。”
“你……”
他们紧张地对峙着。
远处的陷落者却没有继续发起攻击，它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芥川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颤抖着，脸上露出无比痛恨的表情。
“我……果然还是做不到。”
“芥川？”奈须犹疑地叫道。
“杀了你是最好的选择，可是我实在做不到……”芥川晓放下枪，抬起头看着奈须方的双眼，从嘴里挤出字句。
“……我的愿望，是因为你而许下的。”
奈须呆呆地看着他。
[Chapter X]二分之一的人间失格
是因为那两个故事，自己的世界才真正开始改变。
从能够寻回的，最早的清晰记忆开始回溯，那个时候的少年，就已经表现出了与正常人类的不同。
在很小的时候，最疼爱他的祖母的病逝，没有让他流下眼泪。
祖母是个很善良的人，对每个人都那么好，而对他的疼爱，更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她的追悼会上来了很多人，大家都为失去这样一位好心的老人而痛苦，只有他默默地跪在前排的角落，没有任何表情。
大人们虽然奇怪，也没有过分责备他。也许这个孩子只是还没能理解死亡的意义，又或许他只是太过伤心，反而哭不出来。
以后他自然会拾回那份感情的吧，他们这样想。
六岁的时候，他养的那只猫被车碾死了。那是只非常可爱的猫，很乖巧，看到的人都忍不住上去逗逗它。而猫与他是最亲近的，虽然他总是面无表情地投喂它，它还是会轻轻地叫着，不停蹭着他撒娇。
所有人都以为，猫死了这件事，会让他无法接受，都瞒着他说猫只是失踪了。
直到他不知用了怎样的方法，找到猫的埋葬地点。当大家发现他时，他只是对着被自己挖出来的，惨不忍睹的猫的尸体，仔细地观察着，好像在研究死亡的姿态。
和他一起玩的小孩子，因为毫无防备地看到这样的景象，都吓得大哭起来，很长时间里噩梦不断。即使是成年人，也难以忘记当时他那双眼睛。
那是没有任何光彩的，比黑暗更深，就好像什么也不存在的漆黑双瞳。
尽管在童年时代就表现出各种异象，芥川晓的成长还算让父母放心。至少他总是安静地做着每一件事，极少惹什么麻烦，也不会遇到任何意外。
他最常做的事，就是一个人躲到僻静的地方看书。偶尔会以敷衍的态度和其他孩子玩，那时的他，脸上还会挂着看似和善的微笑，但那是连成年人也有些害怕的面具。
直到他九岁的那一年。
九岁的孩子，不管多么迟钝，对于许多事情也应该有了概念。或者说，至少能做出应有的反应。
这种说法未免有些奇怪，对于人类来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然而对于芥川晓，事情有些不一样。
比如在面对冲入家中的劫匪时，至少应该表现出害怕和紧张。
比如在看到父母和他们搏斗时，至少应该表现出焦急。
比如他们被劫匪制服后，看到母亲被当着父亲的面**，愤怒的父亲试图反抗，却被残忍地杀害时，至少他应该表现出……
然而他没有，一切应该有的反应都没有。
从被父母藏在壁橱里开始，他就一直安静地透过那道缝隙观察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直到被警察发现。
所有人都说，他是被吓坏了，接受不了如此的冲击，精神已经崩溃了。
那以后他总要定期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有时还必须长期地住院，服用药物，甚至动过手术。
但芥川晓知道，自己什么问题也没有。
因为那不是属于完整人类的问题。
一开始他为了摆脱这种治疗，试图假装自己感情表现正常，但经验丰富的医生一直拖着治疗的周期，和他比试耐心。他终于厌烦了，干脆把心理治疗当作了日常的一部分，依然面无表情地面对一切。
有一个细节，负责治疗他的医生们，还有那些总是同情地看着这个冷漠的美少年的护士们，都没有注意过。
芥川晓从那以后，从未在人前读过书，或者是看电影，一次也没有。
这个世界上，知道芥川晓真正问题所在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好无聊啊，芥川，不如来许个愿吧！”
那个永远生活在幸福中的如月里绪，总是那么奢侈地使用着愿望。
他是少数知道自己秘密的人，也是芥川可以放心在他面前阅读故事的人。
里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面具，知道他的无情只是一种伪装，真相比那更残酷。
于是芥川也只能抱着敌意，让他接近自己的世界，却渐渐地习惯了他的存在，两个人之间形成了某种从表面上看，能称为朋友的关系。
但是芥川很清楚，那只能是对方把自己当成朋友，而自己只是扮演着那样的角色罢了……
“OB，我要用一个愿望，让这里马上下一场大雨。”
“可以哦，小里绪~”
雨滴打在地面上，那颗小小的水球压成一个不规则的平面，然后从中间反弹出一个小水滴，拉动着整个变形的雨点往回收缩，自己再分散成好几部分，向着各个方向伸展开来，好像绽放的花。
他失神地望着地面，连续不断的雨滴在视野中被无限地放慢，好像他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冷漠地观察着这里发生的平凡的一切。
平凡的一切，充满奇迹的一切。
永远无法触及的一切。
在他看来，这些普通的东西都那么美，又那么可恨。
“……I'm singing in the rain.Just singing in the rain……”如月里绪在雨中悠闲地散着步，唱起这首轻快的歌，“很有情调啊，芥川也来试试吧。”
“你的样子很蠢。”他淡淡地回应道。
“开心一点嘛，要是不喜欢下雨，我再变回去也行啊。”
“对于我，没有喜欢和不喜欢可言。”
如月里绪垂下手，还是让雨停了下来。
“呐，芥川，今天要对谁下手呢？”抱着想要让芥川提起精神的想法，他又换了个话题。
“今天就算了，剧本还没写好。”
“是吗？那空出来的时间就去收集几个混沌之种好了。”
他们是保护着这个城市的ST少年，他们也是破坏别人生活的恶魔。
准确地说，芥川才是恶魔，而里绪是出于想要帮助朋友的心，才会勉强自己同意那样的要求。
虽然并不清楚，现在的里绪，在使用了那么多愿望，制造了那么多奇迹以后，心境是否已经改变。对那种事情的兴致也并不是假装，而是真的，像他一样堕落了……
剧本，不是写着玩的，只是让人读读而已的剧本，也不是让演员来表演的剧本。
而是让一切在人们的命运轨迹上真正地发生，作用于人类本身的剧本。
是的，芥川晓，并非没有感情的人。他会阅读别人的故事，那些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与他无关的事，依然会让他欢笑或者哭泣，一切故事应该表达的情感，他都能感受得到，并且做出正确的反应。
但是如果故事与他自己有关，便无法让他的内心生出任何感情。
那是比完全的没有感情，更痛苦的事。
至于剧本……那只是幼稚的自己，所做的一次徒劳的尝试而已。
自从如月里绪获得了那些愿望以后，芥川便有了那个想法。最初只是小心尝试，却意外地发现，通过改变他人的命运所编写的真实的故事，比他以前从数千部小说和电影中看来的故事，要有趣得多。那种不可预知感，还有真实感，带给他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击。
里绪也从来没见过从他那里，还能表达出那么多种真实的情感，第一次看到他哭时，里绪简直以为那个芥川是别人假扮的。
于是他向芥川建议道：“会不会多做几次，就能让你真正地拥有情感？”
计划是这样的，由芥川寻找合适的对象，观察他们的生活，为他们编写剧本，再由里绪许下愿望，改变那些人的命运，制造关键的转折点。那之后的一切，就是欣赏这些改变的效果了。
他们试过重演经典的剧目，制造真人版的小说剧情，渐渐地有了经验，最后已经能熟知哪些桥段永远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而怎样的改变又能产生最强烈的戏剧性。
两个观众并非没有负罪感，但是即使没有他们的剧本，生活本身也足够曲折，幸福与不幸始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Happy End和Bad End在数量上的相对一致。
而他们身边的OB，对这种行为没有说过任何话，做过任何事，就像它对于里绪那过分的愿望时一样。
一段时间后，他们放弃了这个游戏。
编写着剧本的芥川，自然也没能获得真正的情感。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属于他的True End是什么。
这样的芥川，本来是永远不可能成为ST少年的，他没有任何理由去战斗，也没有想要保护的重要之人。
况且，如月里绪早就为他提出过那个愿望。
“OB，我要用一个愿望，让芥川找回他自己的情感，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类。”
“不可以哦，里绪。虽然我曾经说过，无论怎样的愿望都能实现，任何奇迹都可以为你创造，但是你也知道，人心是最不可控制的东西啊。抱歉呢，这个愿望没法实现哦~”
“是吗……”芥川冷冷地看着那个白球状生物的笑脸，盯着它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忽然觉得，是那么讽刺。
里绪常常鼓动他，去结下契约，许下一个愿望。
“芥川那么聪明，一定能想出一个有用的愿望吧……至少，再怎么样，也能改变一下自己的命运啊！”
他摇了摇头。
明明里绪自己，就是个一直没有正式许愿的人。是因为想要多一个一起战斗的同伴也好，是真心想帮助他也好，对于芥川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事。
而且后来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里绪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也许是把如月里绪的这部分人生，当成了一个演员的独幕剧，那个时候的芥川，内心竟然为此泛起了一丝波澜。
说不定，结下契约，真的有什么改变。至少，眼前的这个故事看起来还不错。
那个时候的芥川晓，接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故事。
那是一封信。严格的说，那并不是真正的信，因为它没有装在信封里，而是写在半张信纸上，直接寄了过来。
信的内容多少显得有点语焉不详，句子的排列倒是存在逻辑性，却不太符合人的阅读习惯……好像是机器生成的一样。
“……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是。
“我们不能再创造奇迹，如果要改变现在，只能由过去的人来完成。在现有技术下，逆熵已经被证明不可能做到，时&*(^!@#无从谈起。一切只能靠时间彼端的你们来拯救，还有那么多机会。
“我本来想逆向时间轴传递一个信息，但模拟计算中，那个信息会至少损失30%，其余部分则有可能出现不同程度的易位和丢包，再解读性无法保证。多次运算表明，以基本的物理载体承载的信息，在传输过程中的丢失率，处于可接受水平。而其方式，可采用^&*$(&再还原成物质来进行。这是我目前能掌握的技术权限。
“这边什么也没有了，整个太阳系已经被转换成能量，将这封信通过&*(#!@传送到那边。
“我已经不是人类，因此能够做到以上这些，但我也不能*$&*@^#，因为是我毁灭了这边的一切。现在，我会尽量简短地讲叙这个发生在你的未来的故事……
“……事情就是这样。这是我能接触到的，已经时空范围内，信息波爆发最为强烈的坐标点，那边似乎存在很多#$@#*!请一定要改变这段历史，你们的未来。
“这里只剩下我了，一切都已经化作&*($#@，而我的灵魂正处于一个极端不稳定的容器内，很多时候混乱而不成形，人格有时也会被暂时性剥夺，所以^&*$#@$趁着有限的时间，我&^&*@~#如果你们成功了，信息重写导致的逻辑层振荡和物能重组，会关闭这边的*(&($@#这边的时空也应该会湮灭。
“而那时的我也无法得知这个信息。但仍请你们赐予我无法感知的，来自扭转的过去的死亡。我在未来等待着。
“奈页丿”
收到信的芥川，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完全弄懂了它所要传达的信息。而让他惊讶的是，那个来自未来的讲述者所说的故事中，竟然有他和如月里绪的存在。
但是故事的开头，与他所处的时空还有一段距离，不过这正好可以被利用……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讲述者，尽管很努力地想要表达清楚，故事之中还是存在着多处残缺。
但对于他来说，已经够了。
“如果为自己的未来编写一个剧本，也许就能既以剧中人的身份，又同时以旁观者的身份，经历整个故事。”他对自己说，那个时候，也许他就能够完全浸入故事中的情感。
经过好几天不眠不休的工作，他终于制定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可随时修改，并能启用备份方案的剧本。
正当他要正式揭开这场戏的幕布时，却恰好遇上了如月里绪的崩溃。
“……下一个愿望，让芥川晓和OB结下契约，改变他的命运。”
听到这句话时，他简直想当场杀死里绪。
竟然……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但他只能被未知的力量驱使着，走到OB面前。
“我愿意和你结下契约，成为ST少年。”
“那么，许下你的愿望吧。”OB歪着头对他说，“可以自己决定哦，小里绪的愿望并没有限制这一点呢。”
芥川心中燃起一线希望，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想要思考出一个能重新掌握剧本主导权的办法……
“请快一点哦~”OB催促道。
“奈须方。”他对着它，念出了经过艰难修复，还有反复的调查，终于被确认的故事中主角的名字，“奈须方……我的愿望是让这个人，成为我的重要之人。”
“契约成立。”
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看着镶嵌在左臂上的那个灵匣，有些担心。
但事情竟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戏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何况他的剧本，本来就能包容这样的意外……
然后，如月里绪做出了第二件让芥川晓想要将他撕碎的事。
他切断了自己的过去。
那之后的芥川晓，依然还记得第一个故事，他的剧本，以及许下的愿望。
幸运吗？他不可能感受得到，因为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一样，对于其他人而言，如月里绪的过去已经完全抹去了，连同他们一起经历的所有那些时光。他们以其他人为演员，实施着自己的剧本，肆意地改变着别人的生活，只为了让芥川的灵魂内真正沉淀出感情……那样的事，他也不记得了。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了自己，就和从前一样。
他只是对着剧本中如月里绪这个名字，以及根本不认识自己了的OB，感到有一丝在意。
但是戏已经开场，芥川晓默默地开始了行动。
千木哲也，古泉纸朗，还有——奈须方。
他必须找齐所有的演员。
他接触到千木哲也，让对方以为他是个充满恶意的ST少年。
他追杀OB，为了逼它与奈须方和古泉纸朗相遇，再让千木搭救他们。
他给奈须忠告，多次在奈须动摇时出现在对方面前，控制住奈须的行动。
一切都是为了将奈须抑制住，直到迎来最后一刻的释放。
因为早已得知了未来，他的行动很顺利。
一切依照剧本完美地进行着，中途更换了两套备用方案，但形势依然在控制之内。
然而某一次到医院进行例行的心理治疗时，他接到了第二个故事，那甚至比第一个故事还要重要。
芥川晓和朝仓语相遇了。
那是一个背负着悲惨命运的少女，虽然拥有完整的身体和人格，却不能正常地表达自己的心意。比起不能说话，似乎还要痛苦。
在朝仓眼中，芥川也是同样可怜的人，但发现了芥川问题的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他抱以同情的心态，而是以一种类似如月里绪的，却更为平和的态度去接近他。
“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面对柔弱的少女，尽管很艰难，芥川还是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想要把她逐出自己的世界。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故事。朝仓用破碎的字句，向他传达着这样的信息。
那是他从未遇到过的请求，少女仿佛知道他只能从别人的故事中吸取情感，才用这个请求束缚了他。但他心甘情愿地接受了束缚。
从那以后，芥川和朝仓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而芥川很早之前就注意到了，这个少女和剧本中的一个角色有巨大的关系。但是他一直把她当作剧本里的配角，从没想过要利用她。
那个请求，改变了一切。
古泉纸朗并不需要他的引导，用愿望来治好朝仓语，是本来就会发生的事。但是治愈后的朝仓找到他时，他还是震惊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她告诉他的是那样一个故事。
那么完美，那么致命。有好几天他都沉浸在那个故事中，不能自拔。
而他很容易发现，两个故事之间，存在着许多的相似性，他开始考虑再次修改剧本……
“因为纸朗最近的表现，总是让我想到那个故事。我自己被治好的病，那个奇迹，和那个故事中发生的，实在太像了……
“他一直装作我的病是真的自己变好了，却不知道我明白一切都是他做的。而我，也只能像他一样隐瞒着……
“我想纸朗已经陷入了和那个故事极其相像的境遇中，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真的想不到什么办法能够挽救一切。而芥川同学，一定有那个能力。”朝仓仰起脸，对他说道，“因为芥川同学，很像……”
“我并不像她。”芥川坚决地否认道，“但我答应你的请求。因为我自己……也需要一个救赎。”
“谢谢你……那么，在把故事说出来之后，距离我被这个世界抹去的那一天，也不远了呢。明明那么幸福的在一起，却不得不各自隐瞒着秘密……我想，至少在离开之前，和他彻底割裂吧，这样在我走之后他至少不会那么伤心。”朝仓淡淡地微笑起来。
那当然是骗人的……她的话，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就像这个微笑一样，都是骗人的。怎么可能让他不伤心？可是她宁愿他恨她，为此不惜在最后的日子做着拙劣的表演……泪水在夕阳中闪着宝石一般的光，那么美丽又那么脆弱。
芥川的内心，毫无预兆地抽动了一下，差点压抑不住那股酸楚。
他知道，那不是对朝仓的感情，是他对于即将永别的古泉纸朗和朝仓语的感情，从他们之间的故事中抽取的、并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但是这个故事，他也是演员之一，所以……也许真的能成功吧，这一次。
“芥川同学，会不会继续把这个故事传下去呢？”
“那会毁了我自己。”
“也就是说，不会吗……”
“不，一定会的。但在那之前，我还有必须完成的事。”
握着两个故事的芥川晓，在那个正在燃烧的黄昏，在夕阳温柔而残忍的金色光芒中，这样说道。
有一个顾虑，一直存在于芥川心中无法释怀。
尽管许下了那个愿望，他却一直没有感觉到奈须方对自己有什么特别意义。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所有角色按照剧本去行动，而与奈须的几次对手戏中，他却完全没有感觉。
奈须倒是像很多人一样，同情他，想要进入他的世界。
“我们是朋友啊，是可以信任的人啊！只要你说出来，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总是一个人承担那么多的事，把自己弄得成那样，你就不能考虑一下关心你的人是什么感受吗！”
“我很在乎你啊……为什么不让人靠近？为什么不能让人了解你？如果明天就这样失去你的话，就这样什么也不知道地失去你的话，那些想要保护你的人又该怎么办啊……”
说着这些话的奈须，真是令人羡慕啊……
对于他这种人，明明没有做过什么，却那样的关心，奈须简直是把他当作了那个特别之人了。
可是他无法回应这种情感，如果说心中为此产生了什么的话，只有嫉恨。
还有深深的不安。好想结束……
可是奈须所说的那个噩梦，一直让他很在意。
那是故事中的情景。
如果说后来的噩梦只是那个梦的变形，那么一开始就是类似朝仓的情况，通过副脑才接触到了那个梦。那样的话，原有的未来是不是已经开始变化，散发出信息残余……
要是这与他的推断相符合的话，此时的他，已经不能放弃了。
“奈须方，我的愿望，是让你成为我的重要之人。”芥川晓扔掉手里的枪，垂着眼，说道，“可是这个愿望对我根本无效……我原来的计划，是在得知你的未来的情况下制定的。我知道在仅仅改变一些细节的情况下，能够改变那个未来，同时又能保证原有的未来中我想要的那个结果出现。我知道自己一定会失去你，才许下了那样的愿望。我想试试，自己在失去重要之人以后，到底会不会有什么改变……因为，我从来没有过自己的特别之人。
“可是奈须方，你总是在很微妙地地方挑战着我的剧本。我很害怕，害怕那些改变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剧变。所以我不得不……可是那个该死的愿望，让我没法亲手杀掉你。多么可笑啊，愿望竟然以这种形式来实现，与其说是奇迹，不如说是我给自己下的诅咒。明明是对谁也没有感情的人，竟然杀不掉你。”
“你在说什么啊，芥川！”古泉警惕地看着他，觉得他越来越奇怪了。
奈须失神地望着芥川，轻声说：“芥川同学……想要对我怎样，都没关系。可是我想……也许我的办法，正好和你计划中的一样。我知道不能直接用愿望到达最后的结果，但可以用愿望，以另一种形式实现那个过程……我已经做好了那样的准备，而且那样的话，芥川也可以完成你的愿望了……”他轻轻地抽泣着，心中充满了不舍，却毅然说出了那些话。
“奈须，你怎么也和芥川一样？你们都疯了吗！都已经这个时候了，陷落者就要……”
芥川抬起眼看着他。“你确定，我们所想的是一样的吗？如果那样的话，到最后我依然可以让你……”
奈须点点头，转向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OB，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它说道：
“OB，我愿意和你结下契约，成为ST少年。”
“那么，告诉我你的愿望吧，我将立刻为你实现！”
下一秒，就连OB也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空中的黑色方块，忽然伸出一根巨大蠕虫一样的东西，瞬间凑到了奈须方面前，一阵蠕动。又粗又长的身躯上，一下子睁开了无数只巨眼，最前端的巨眼的瞳孔裂开，露出尖牙，把吓呆了的奈须方吞了进去。
那根东西很快地缩了回去，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芥川，看到了身边那个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景象。
“为什么……最后会是这样？”
古泉纸朗所站的地方，已经被几个黑色平面包围，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盒子。
OB永远微笑的嘴角，第一次收敛起来，用无神的双眼盯着芥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