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拉比现在正躺在旅馆的床上,回想着自己晕倒前所发生的事和醒来后所看到的光景。
好不容易到达任务指定的目的地并且救下了两个侦察员,好不容易终于突破了又数不清的【恶魔】所围城的障壁,偏偏就在这种时候跑两个【诺亚】出来。
当时拉比真的是觉得很不爽,竟然没事干嘛跑出来阻碍别人突围啊,而且还把其中一个辛辛苦苦救下的侦察员杀掉了。
而且那个叫缇奇的【诺亚】,每次都是他挡在自己面前,这一点让拉比甚至变得有点毛躁。
“切。”
实在是太不爽的拉比躺在床上砸了一下嘴。
但是,表情却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当拉比醒过来后,映入眼帘的是和地上的黄沙混在一起的【恶魔】们的残骸,十分疲劳地躺在地上休息的克劳利和坐在地上的神田,以及抱着一动不动的亚连的李娜莉。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残破不堪,仔细看还能发现他们都伤痕累累,明显就是经历了一场大战。
在互相帮助一起走出荒野的时候,李娜莉对惊讶的拉比进行了说明。
「亚连君他……」
原来,在拉比晕倒后,那个侦察员被罗德抓住并用来当人质,后来提姆虽然成功冲侦察员那把【圣洁】转移到自己身上,但侦察员却因此被杀了,这个事实激怒了亚连。
(亚连……)
亚连作为第六位【临界者】的事,拉比早就已经知道了,但拉比但是感到十分惊讶。
因为实在没想到亚连会把那个缇奇压制住了。
虽说是【临界者】,但亚连并不能随心所欲地使出那股力量,更何况那个叫做缇奇的【诺亚】也是等闲之辈,那个男人并不是“愤怒”的【诺亚】和“双子”【诺亚】那些能够相比的,是目前为止出现过的【诺亚】里最擅长近身战斗的。
可是,事情突然就发展到拉比意想不到的地步。
不知道那个【诺亚】对亚连说了些什么,亚连给人的感觉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变化。
眼神,肤色和说话方式这些先不提,根据李娜莉的描述,“那个”根本就是披着亚连的外壳,但内里却不知道是谁的存在。那不知是敌是友的迷一般的存在,身上散发出的感觉与亚连大相径庭,令人毛骨悚然。
最主要的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李娜莉还说偶尔能感觉到和千年伯爵相近的气息。
那个到底是什么?
拉比把这个问题暂时抛开,继续回想李娜莉的描述。
之后,那个——“亚连”在罗德的邀请下,和两个【诺亚】说起了悄悄话,因为周围的【恶魔】都在提防着自己,所以李娜莉她们不敢随意行动。不久,谈话结束了,两个【诺亚】通过伯爵的方舟离开了现场,而“亚连”则是转过身来,像是准备对李娜莉她们做什么似的。
可是,他却突然很痛苦地按着左脸的咒印,像是在咒骂一般小声呢喃了两句以后,忽然就大喊大叫起来。
李娜莉说,那时,她“那个”身上看到了亚连的影子。
随后,发狂后的“亚连”抓起【退魔之剑】,开始无差别地砍杀【恶魔】,一眨眼功夫,他已经送葬了大量的【恶魔】,余下的【恶魔】被他的疯狂吓倒,纷纷落荒而逃。
但是,“亚连”的发狂却没有停下来。
为了让他停下来并且恢复正常,李娜莉、神田和克劳利三天拼尽了全力。而就在他们成功后不久,拉比就醒过来了。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怎么觉得只有我一个什么都没干啊……)
回想结束后,拉比独自轻声叹气。
可是,话又说回来,“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事到如今才说亚连有另一个人格的话……但是那和千年伯爵相近的气息又怎么解释?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虽然拉比十分擅长对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情进行分析,但这次脑中能够找到的头绪实在是太少了,根本连雏形都形成不了,这样子很难对“那个”进行判断。
“唔……”
就在拉比烦恼之际,一道比白光稍暗的月光射进屋内,照到拉比的眼罩上。
已经是半夜了。
想着一个人再怎么纠结下去也不是办法的拉比,决定先好好睡一觉,明早再看看同伴们的情况,至于“那个”,日后再说吧。
从昏睡中醒来的亚连,独自坐在床边,无言地望着天上那无暇的月亮。
如此清闲、清静地观赏洁白无暇的月光,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呢?
自从被师父收养了以后,每天都要在驱魔师修行和还债打工之间奔波,根本没有时间做像赏月这一类优雅的事情。
当了驱魔师后亦是如此。每天不是出任务就是在本部里休息或者修炼,加上本部虽然位于十分高耸的山峰之上,但到了夜晚周围的气氛冷人毛骨悚然的,让人完全失去赏月的心情。
所以,最后一次这样子赏月——大概就是马纳临死前的那段日子了吧。
(马纳……)
那天晚上,虽然月光并不算十分明亮,而且还下着不小的雪,可是马纳和亚连依然在开心地玩耍着。
亚连用树枝在地面的积雪上涂鸦,而马纳则在一旁微笑地守护着,然后,二人共同创造出一些文字,并把它们暗号化,将马纳交给亚连的歌谣加进去,写成了乐谱。
那天晚上,虽然很冷,但心却十分温暖。
(那天晚上……)
在被千年伯爵利用的那天晚上,亚连再一次见到了他的养父。
但是,那却是不被允许的会面——因为,马纳已经去世了。
第一次发动的【圣洁】,第一次消灭的【恶魔】,第一次拯救的灵魂,被至亲之人烙下的咒印,痛彻心扉的话语,如洪水般倾泻而下的泪水……
(马纳……)
暗念养父之名,亚连轻唱起了那优美的旋律。
李娜莉现在心情十分沉重,完全睡不着,所以她决定到外面走走。
整个小镇已经变得十分沉寂,半夜时分,大家应该都进入了梦乡了吧,李娜莉只身一人,漫步在沉寂的街道。
艰苦地把暴走的亚连压制下来后,李娜莉和神田、克劳利几乎累得马上就能沉睡过去,但想到大家都已伤痕累累,再不找地方疗伤的话就麻烦了,所以还是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这个小镇。现在回想起来,回程比赶过去的时候辛苦多了。
那场战斗所面对的【恶魔】数量实在惊人,而且那两个【诺亚】也是强大得离谱。
可是,那个“亚连”,却更可怕。
想起他向所有人打招呼时的那个眼神,冷酷的、目中无人的,简直就像在跟一些垃圾在说活一样,所谓的打招呼只不过是他的自我满足。但在下一瞬间却又变成无力的、毫无干劲的,让人搞不清楚他到底是觉得再跟李娜莉她们是多说什么都是白费工夫的呢,还是单纯地不想再多说什么呢?
变化多端,实在让人搞不懂、摸不透。
(但是,那个感觉……)
不是亚连。
李娜莉抬头仰望挂在夜空的、还差一点就满月了的月亮。
顿时心生害怕。
她害怕“那个”会成为伯爵的同伴,害怕“那个”会夺走她的同伴,害怕“那个”会摧毁她的世界,害怕“那个”会令【亚连·沃克】这个存在消失。
可是,当李娜莉第一眼看到“那个”的时候,比起害怕,她心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感情,却是悲伤。
为什么会感到悲伤?这一点李娜莉自己也不清楚,因为那强烈的悲伤感,在被“那个”看了一眼之后就消失不见了,李娜莉不知道那到底是在为“那个”而悲伤呢,还是在为亚连,还是为自己。
绕着沉寂的街道走了一圈后,李娜莉从眼前明亮的月光中忆起了那个梦,然后竟不自觉地将“那个”和在梦中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尸体重叠了。
不由得心生惊愕的李娜莉,转身走进旅馆,眼角中残余的月色,勾起了李娜莉脑海中那漂亮银发的身影,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李娜莉径直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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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小男孩安然入睡
喘息著灰燼中的火焰 一個 兩個
漂浮的泡沫 愛慕的面孔
垂落大地的 數千個夢想 夢想..
在這銀色瞳孔搖曳的夜裏
璀璨的你 誕生於世
就算幾億的年月 將無數的 祈願 歸于塵土
我也依然會繼續的祈禱
請一定要 在這個孩子充滿愛的雙手上留下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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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房途中路经某个房间,发现房门打开了一点的李娜莉,正用双手掩着嘴巴,出神地望着房间的主人。
而房间的主人——亚连,坐在床边,双目无神地注视着天上的月亮,从稍微打开的窗口那溜进房间的微风轻抚着他的银发,被月光照映的银发反射出迷人的银色,洒满了这个房间。
而像是要将这景色留住一般,亚连轻轻地唱出了一首带有优美的旋律的歌曲。
李娜莉对那首歌有印象,但是,现在李娜莉的脑袋却一片空白。
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一步时,靴子却十分不合时机地敲响了地板。
“——谁?”
马上反应过来的亚连对门的另一面发出了疑问,李娜莉放下双手,稍微深呼吸以后,把门推开。
“抱歉,亚连君……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李娜莉带着充满歉意的笑容向亚连道歉,但亚连的第一反应却不是像平时那样迅速原谅对方,
“——!李、李娜莉!?”
而是脸红了。
李娜莉的表情则是变得十分困惑。
“不、我、那个、你……!…抱歉……”
“为什么亚连君要反过来道歉啊?”
“不是,我,那个……唉……”
面对脸红耳赤慌忙挥手想要解释最后却变成了道歉的亚连,李娜莉苦笑着说道,
“总而言之,偷听是我不对,抱歉亚连君。”
“啊,嗯……没关系。”
总算是把亚连的慌乱平定下来后,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
“……”
或许是忍受不了沉默带来的压力,亚连率先开口了。
“…对了,这么晚了,李娜莉…为什么还不睡呢?”
被问到问题的李娜莉也从沉默中解放出来,用鼻子轻轻叹气后,回答道,
“没什么啊,就是有点……亚连君你呢?”
看出李娜莉不太想回答后,亚连放弃了追问并回答道,
“不,我也——”
想告诉李娜莉,告诉她自己正在烦恼,但是,亚连说不出口。
想问问亚连,问他白天“那个”到底是什么,但是,李娜莉开不了口。
就这样,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后,亚连决定与其现在烦恼不如先让李娜莉回防休息并准备开口时,被李娜莉抢先了。
“亚连君……现在,能陪陪我吗?”
“诶?啊,嗯。”
面对李娜莉突如其来的邀请,亚连心中虽满是疑问,但还是答应了。
然后,两人来到了一楼的吧台,选了一个能照到月光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过,双方依然没有开口说话。
“……”
“……”
无言中亚连抬头望着窗外的月光,眼角不经意间流露出了悲伤和怀念的神色。
注意到这点的李娜莉用关怀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亚连却没有发现李娜莉正看着自己,只是任由思绪飞出旅馆,像是要飞到人任何都找不到的地方似的。
忽然。
“呐,亚连君……”
“唔?……唔!?”
听到李娜莉的声音,亚连把头转到李娜莉那边,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亚连发现李娜莉正用十分关怀的眼神看着自己,搞得亚连感到十分害羞,心脏不断在加速。
(好……好可爱……!)
李娜莉也没有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非常楚楚动人。稍微长回来的头发刚好及肩,墨绿的秀发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美丽的面容在有点担心的情绪的驱动下显得有些扭曲,但是漂亮的眉毛在充满关怀的大眼睛的衬托下,令本来有些扭曲的面容变成了另有一番风味的美丽。
亚连不知该把视线放在哪,眼睛四处游离,而李娜莉则是保持着现在的表情开口问到,
“呐,亚连君……关于刚才那首歌……”
闻言,亚连的表情马上变了,变得有点惊讶,然后,沉默了起来。
“……”
“……”
亚连想起了师父——库洛斯元帅在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
「方舟的事,不要到处跟别人说。」
「在坚定自己身为驱魔师的立场的前提下,死守奏者资格…以及,乐谱的解读方法。」
“……”
亚连的表情变得有些挣扎,不知如何是好。
见状,李娜莉的眼角略微下垂。
“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那是,马纳教会我的。”
李娜莉有些惊讶,但既然亚连愿意告诉自己,于是她便认为自己有必要认真听亚连倾诉一下。
“是一首很动听的歌呢。”
“嗯。”
或许是因为李娜莉在赞赏自己养父教给自己的歌曲吧,亚连脸上的挣扎减少了那么一点。
“因为是马纳教会我的嘛。”
“呵呵,亚连君真的很喜欢马纳先生呢。”
被李娜莉这么明白地说出来,感到不好意思的亚连害羞地傻笑了几声。
看见亚连终于笑出来了,李娜莉感到心里的重压也跟着减少一点,但是,她的表情却突然变得欲言又止。
“怎么了,李娜莉?”
察觉到这个的亚连,向李娜莉询问情况。
“不……我觉得要是我把这个问题说出来,亚连君难得的笑容又会……”
看到李娜莉如此关心自己,亚连心中升起了莫名的喜悦。
“没事的,你说吧。”
向李娜莉投去一个绅士般的笑容,亚连像是在保证自己的笑容绝不会因李娜莉的问题而退却一般。
“嗯……亚连君你有想过,为什么那首歌会成为,那个……”
闻言,亚连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为了李娜莉还是勉强保持住了笑容。
“我也不知道……只是,只要我坐在那台钢琴前,就会有一个人影,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会进入的视线……那种感觉……”
再继续说下去的话,自己或许就不能保持脸上的笑容了,所以亚连选择了沉默。
李娜莉也明白亚连的难过,所以也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一个问题。
“说起来,亚连君,今天早上——”
还没等到李娜莉说话,亚连的表情马上就改变了。
再次变得挣扎。
一瞬就回想起今天早上所发生的一切,亚连陷入了沉默。
心像是被谁揪住了一样,很痛。
那种痛,亚连十分熟悉——那是没能拯救想要拯救、必须拯救的对象时的痛苦,比任何的伤害都要痛苦的事情,对于亚连来说,就是没能保护好他人。
在自己的眼前,那两个必须保护的同伴被杀死了,而且,都是因为【圣洁】。
普通人的话,在这时候就会把怨恨发泄到【圣洁】的身上,但是,亚连他不能够这么做,不单止因为他是一名驱魔师,更是因为他的理想——用【圣洁】,保护人类,拯救被【恶魔】囚禁的灵魂。
如果他因此而变得讨厌【圣洁】,他的心就开始排斥【圣洁】,那么相对地,【圣洁】也会开始对排斥自己的宿主进行排斥,在这么一种负面的相辅相成之下,亚连就会失去右手,失去驱魔师的资格,失去理想,失去教团的同伴们,失去李娜莉……甚至,成为咎落。
所以,即使这揪心的痛再怎么痛,亚连也只能忍受,直到打赢这场世纪之战。
“——我,没能保护好他们……!”
可是,一个人独自忍受的话,只会发展成自责。
“明明,是必须保护好的同伴……!”
李娜莉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个问题会把亚连逼到如此地步,她连忙安慰亚连。
“那不是亚连君的错!”
“不是的…!那时候也是这样,本部被袭击的时候……!”
李娜莉回想起当时的情形。
面对【诺亚】的突袭,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黑色教团】死伤无数,其中还包括了一个与亚连和李娜莉都关系十分要好的科学班成员,塔普。
原本亚连就还未完全从那时的自责里走出来,现在又遇上这样的事,想必对他的打击非常沉重吧。
“明明拥有力量,明明发誓要保护人类和拯救【恶魔】……!但是,我却……!”
听到这,李娜莉感受到了异样。
“难道说……亚连君……”
亚连痛苦地低下了头。
“那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明明连一个同伴都保护不了,却成功拯救了在场所有【恶魔】的啊……!?”
李娜莉确信了自己的猜测,亚连并不是在为那种无聊的自尊心而痛苦,而是对自己内心的“未知”感到恐惧。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话……!”
人或者说动物在面对未知的存在或感情时,他们首先都会选择逃避,以为只要不管它,自然就会消失。但当这种方式行不通的时候,他们就会寻求一种既能保护自身又能消灭对未知的恐惧的方法,最常见的就是暴力。
如果能够通过增强自己的力量从而可以保护好自己想要保护的事物,亚连大概会不惜一切追求力量吧。
就像如今,他在后悔自己不够强大而导致同伴的死一样。
看穿了这点的李娜莉,害怕了。
害怕亚连,会因此而变得不再是她所认识的【亚连·沃克】。
“不要……”
李娜莉颤抖的声音没有传到亚连的耳中,孤独的浮云在夜空徘徊,明月像是被吞噬一般,逐渐失去了光芒。
亚连的银发失去了月光的照耀而变得暗淡无光,此刻的他就像失去了希望的信徒,自责使他陷入迷惘,李娜莉害怕,亚连就此走进黑暗,一去不复返。
“不要……!”
忽然,掩面痛苦自责的亚连的耳边多了一阵柔弱的哭泣声。
转头望去,李娜莉扯着自己的衣袖,把头靠在了自己的右肩上,仿佛一个做恶梦的孩子,无声地哭着。
“怎……!?怎么了,李娜莉?!”
一瞬就掉进惊慌的亚连无计可施,只能任由李娜莉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不一会。
“亚连君……”
“嗯。”
“亚连君这个大笨蛋……”
“嗯。”
“大笨蛋……”
“嗯。”
亚连给不了李娜莉其它任何的答复,如果这样就能让李娜莉消气的话,他大概愿意被骂一辈子吧。
“不要总是把责任压在自己身上,不是因为亚连君的错所以才没能救出那些同伴,而是因为大家都信任亚连君,所以才会安心地把未来交托给你,不是吗?”
“嗯……”
这些,亚连都懂的。
但亚连的性格就是如此,不惜一切都要贯彻自己的信念,不惜一切都要守护自己认为重要的事物,不容许任何失败,不容许任何失去。
他懂的,只是,改变不了而已。
“还记得,我的‘世界’是什么吗?”
“当然。李娜莉的‘世界’——就是教团的各位【同伴】。”
“亚连君,你也是我最重要的‘世界’里的重要的一份子啊……!”
“嗯…嗯。”
他当然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不想失去。
孤独的浮云被夜空中的一股寒风吹动,毫无目的的浮云终究只是过客,远飘过后,剩下的就只有重夺光亮的夜空,以及,被月光所照亮的人们。
“抱歉……”
亚连扶起李娜莉,用右手擦去了李娜莉眼角的泪水。
指尖停留在眼角边,看着李娜莉那因泪水而被浸满的双眼,亚连的心涌起了与平时不同的疼痛感。
“李娜莉,我会加油的。我…不会再自责,不会再失去理智。”
“……”
泪水依然不止,李娜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心,暖暖的。
“我一定会——”
突然,身体中的某条线像是断掉了一般,亚连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我一定会……”
停留在李娜莉脸上的手指顺着李娜莉的脸颊往下滑,失去支持力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往前倾去。
“亚连君?!”
惊慌的李娜莉马上接住了亚连,把亚连抱在了怀中。
意识已经快要消失,只能听见李娜莉在不断地呼喊着自己,亚连想要开口答话,但就连双眼都完全闭上了,断线的前一刻,心中只剩下一句誓言。
(——我一定会留在你身边的,李娜莉。)
然后,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是黑色的月亮和黑色的水面。
最近,李娜莉发现这个梦境会不定期地发生变化,但是李娜莉还是没能弄明白这个梦到底意味着什么。
坐在同样的地方,眼看那只血红色的手掌沉入了黑色的水里,李娜莉还没来得及挽留,下一秒,却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躺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掩面无声地哭泣,泪滴顺着指缝漏出,滴在了寂寞的水面上,敲破了寂静。
改变前的景色会不定期发生变化,但只要改变后的景色,总是没有丝毫不同。
洁白的月亮高挂空中,巨大的存在感压迫着李娜莉,美丽却没有一点星光的夜空覆盖了整个世界,时而强时而若的银光被从空中飘下的小点反射,让人产生唯美的错觉。
那些小点到底是什么,那白光是他们原本的颜色,还是月光的反射?直到现在,李娜莉也没能看清。
每当李娜莉想要看清楚的时候,不是自己从梦中惊醒,就是被人吵醒。到底是为什么呢?难道,那个梦境在拒绝自己进一步探求?还是说,自己因潜意识里感到了危险所以阻止了自己这一行为?
但这一次,李娜莉连考虑这些事情的空闲也没有了。
梦境,有了新的变化。
在伫立在水面上的断垣残壁中,多了许多新的存在。
红色的头发和大锤,深蓝色的头发和日本刀,黑白相间的头发和高大的身姿,及肩的卷发和手臂上的圆盘。
那是必须守护的存在——【同伴】。
黑色的皮肤和紫色的头发,数量从小孩到大人总过超过10人,额头上的印记是力量的证明。
那是必须消灭的存在——【诺亚】。
他们全都伤痕累累的。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
疑惑的李娜莉四处张望,随后,她看到了一个新的身影。
“那个”疲惫不堪地用手中的大剑支撑着自己,仿佛只要再轻轻一推便会倒下,夸张的服装残破不堪,刚才还戴在脸上的眼镜因断裂而崩落,肉呼呼的身材如今却显得毫无压迫感,就好像濒死状态一般,甚至让人心生怜悯。
“那个”正是——千年伯爵。
因惊吓而摇晃的视线中,确实地映照着伯爵的身影。
这个梦有太多的谜团与不解,李娜莉一下适应不过来,视线,突然就变狭窄了。
看来,又要从梦中醒过来了。
对于感到无奈的李娜莉,在意识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看到了躺在自己腿上的那个“他”,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
黎明时分的光芒,总能让人身处冷热飘忽的感觉当中。
太阳仍未升起,但它所散发出来的光辉却先它一步照耀大地,明明触手可及的阳光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虚幻得让人陶醉,让人生厌。
就在这暧昧不清的时分,旅馆从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里有两个身影注视着自己在一楼吧台前那两个同样暧昧不清的同伴。
“早上好啊,优~”
“哼。”
无论怎么威胁,拉比都还是坚持喊自己的名字,因此事到如今,神田也采取了无视的策略。
拉比一大早就精神饱满的,像是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神田还是看得出,拉比的笑容包含了对昨天所发生的事的不解。
神田也是一样。
两人在注意不吵醒在一楼熟睡同伴的前提下,开始了交谈。
“呐,优~”
“说。”
“那要是让考姆伊知道了,亚连会死吧?”
“哼。”
“痛!”
忍着不发出声音的拉比,摸着因为自己犯傻而被神田用刀鞘敲打的兔子头。
不过,多亏如此气氛也稍微缓和一些。
然后,轮到神田先开口了。
“喂,臭兔子。”
“怎么了,优~?”
虽然语气依然是那么开朗,但拉比的眼神明显变得严肃了。
“‘那个’,你怎么看?”
“绝不寻常。或许,需要好好地观察一下。”
“你,觉得豆芽菜会有变化?”
“……这很难说,毕竟,我们现在就连线索什么的都完全没有。”
说到这,二人又停下来看了看不远处的亚连。
早就觉得亚连的力量和身世都不寻常的,不仅仅有教团的高层。
周围同伴也是一样。
就神田来说,一开始只认为亚连是一个阻碍,身为一个驱魔师过于慈悲,心中所抱的理想太过虚幻。不做出牺牲是绝对拯救不了什么的,神田曾经如此深信。
拉比因为自己身负的职责,他绝不能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事物产生多余的感情,包括爱情、亲情、友情,这些都只会妨碍【书翁】正确地记录历史。
但是,亚连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神田的想法和拉比的做法。
神田开始变得会为同伴着想,重新认识到了同伴是怎样的存在。
拉比也选择了即便只能在对抗伯爵期间一起生活、一起战斗,他也要用【拉比】这个名字贯彻他的情义,守护他们。
这是亚连在精神层面上的不寻常,可那充其量也不过是亚连拥有过人的人格魅力的证明罢了。
然而,亚连的身世的不寻常——甚至偶尔会让人作出“你到底是何方神圣”的疑问。
关于这一点,神田和拉比自江户的方舟大战以来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不协调。
然后,昨天的事,让二人更是满脑子不解。
“虽然你晕倒了没有看到,但当时那家伙的样子……”
优忽然低吟道。
拉比点了一下头,回想起了李娜莉所形容的亚连发生异变时的样子。
“嗯……简直就像是——”
拉比稍微停顿了一下,神田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诺亚】一般。”
绝不想要道出的、绝不想要听见的话语。
“而且,李娜莉还说,虽然只有一瞬,但她仿佛看到了千年伯爵。”
“是吗?”
面对拉比说出的情报,神田的表情虽没有丝毫变化,可如同神田能听得出拉比隐藏起来的感情一般,拉比也能看穿神田的情绪。
为了驱散这不好的气氛,拉比决定开个玩笑。
“怎么啦~优~~?啊咧~啊咧~?难道是担心那条豆芽了吗~~?”
摆出下流笑容的拉比已经预料到下一秒神田就会拿起六幻并向自己发起攻击,然后他就会痛苦地倒地不起。
这种自虐式的行为,并不是因为他性格恶劣又或者是一个变态,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同伴摆出伤心的表情甚至悲伤到心里隐隐作痛,无论是神田、亚连、克劳利或李娜莉,甚至整个教团的各位,即便那个人与自己毫不相干。
不过,这次拉比却算错了。
“是啊。”
“原来如……什么?!”
因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差点失声大叫的拉比,立刻用手把自己的嘴巴按住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拉比惊讶地问道,
“你刚刚说了什么啊,优?!”
神田摆出往常的那张臭脸,淡然地开口道,
“的确,我有点担心那条豆芽。”
“诶?!!!”
拉比差点滚下了楼梯,因为实在没想到,那个神田优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我可没说只担心他。”
忽然明白过来的拉比,用鼻子轻轻地叹了口气。
“与其说担心那条豆芽会怎么样,倒不如说担心豆芽出现变化后的李娜莉…吗……”
一语中的。毕竟,现在在拉比和神田眼前的李娜莉,已经再也不能把亚连和其他“家人”摆在同等的位置了。
也许李娜莉自己还没有这个自觉,但神田和拉比作为李娜莉在教团中也是比较亲密的好友同时平日也十分懂得察言观色的这两人,怎么可能会毫无发现呢?
“不管怎样,现在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啊。”
就在二人谈话结束的瞬间,黎明结束了。
阳光刚好射进了一楼的吧台时,李娜莉突然醒了过来。
“呀!”
突然睁开的眼睛不习惯阳光的亮度,李娜莉可爱地叫了一声。
“嗯……怎么了……?”
并且吵醒了亚连,在自己怀中的亚连。
还没反应过来的亚连尝试收集情报,慢慢睁开了眼睛。而逐渐习惯了阳光亮度的李娜莉,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随后,情景如下:拥有一头漂亮银发的少年在一位拥有墨绿色秀发的少女的怀中,少女用双手温柔把他拥护着,他的头跟着他的视线往上移,她的视线也随着她的头部动作而往下挪,一秒后,他那双温柔俊丽的双眼对上了她的水灵动人的双瞳。二人的动作就这样定格数秒后,双方的脸都在瞬间变得通红。
“李……!李……!李娜莉!!”
“亚、亚连君!!”
咻的一声,二人用极快地速度拉开了距离。
“不是的!我并没有……!不是的!那个……!真是万分抱歉!!”
“亚、亚连君!你先别紧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总而言之,对不起!!”
“不要道歉!这样事情不就变得像你想得那样了吗?!”
“抱歉!!”
“所以说啊!你先听我说嘛!亚连君真是的!!”
一大清早就有一对男女精神饱满地在斗嘴,看来会是美妙的一天啊。
“真是的,亚连,要把提姆好好藏起来喔。”
“哼,笨豆芽。”
拉比和神田从楼梯那走下来,见到这两人的出现和听到拉比刚才那句话后,亚连马上就确信这两人看到了刚才那副光景。
“拉……比!神田……!啊!”
相对于张大嘴巴后就呆住了的亚连,李娜莉红着脸反击道,
“拉比!神田君!我说了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可我们还没说我们是在想哪样啊。”
拉比一脸奸笑,发现自己被耍的李娜莉脸变得更红了,甚至萌生了发动【圣洁】把拉比扁到失忆的冲动。
“不是的,李娜莉,我……”呆坐在地上脸色又红又青的亚连。
“拉比!!”不知是为掩饰害羞还是单纯出于怒气而攻击拉比的李娜莉。
“优!!救命啊!!”玩笑开过头招惹追杀而向神田求救的拉比。
“哼。”对这个状况完全无视的神田优。
如此美好的光景,究竟还能持续多久,没有人能够给出明确的答案。
只是,正如拉比所言,如果真的被考姆伊知道了的话,亚连确实必死无疑就是了。
“哎呀,在我睡着的时候竟然发生了这种事啊。”
旅馆早晨骚乱事件告一段落后,五位驱魔师踏上了归途。
途中,走在最左边的亚连和走在最右边的李娜莉始终互不理睬、一言不发,而拉比在神田无视了他数十次后,把找乐子的目标锁定在了克劳利身上并在数分钟前就一直在向克劳利讲述旅馆早晨骚乱事件的前因后果,而且还理所当然地把李娜莉为什么会暴走的理由——也就是自己就是元凶的这个事实完美地掩盖了。
“嘻嘻,很有趣吧~”
“确实!”
看到克劳利那有趣的反应,拉比满足地笑了笑,然后分别瞄了左边和右边一眼。
“不过啊,变成这样可就一点都没趣了啊。”
“是啊。”
“闭嘴臭兔子。”
大概是注意到亚连和李娜莉再被拉比调侃下去的话关系会变得十分尴尬吧,神田他终于开口制止了那只大嘴巴兔子继续作恶了。
“可是这种气氛很沉闷啊~~”
“是啊。”
“还不是你的错。
眼看神田差不多该感到不耐烦了,加上多少还是抱有一些罪恶感的拉比终于放弃尝试把气氛活跃起来,而是把注意力放到他们所走的林道的景色中去。
比晨光要猛烈的阳光透过叶子折射而下,地面像是长出斑点似的一处明一处暗,偶尔传出的鸟叫声在树林中回响,散发出让人不由得精神抖擞的野花零散地分布在树林每个角落,不远处的数棵大树树下绿荫连片。
(嗯?)
突然,拉比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拉比?”
发现拉比停下后跟着一起停下的克劳利发出了疑问。
“你在干什么——”
本想责备拉比的神田,忽然把想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神田?拉比?”
克劳利一头雾水,但拉比和神田却没有给予他任何答复。
亚连和李娜莉在把自己隔开的三人都停下了时才发现二人现在变成了可以直视对方的状态,马上用麻利的动作转过身去。
“怎、怎么了,拉比?”
“克劳利?神田君?”
两人的笑容充满了尴尬。
但似乎,没有人有空闲为他们叹气。
拉比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神田也露出了杀人般的锋利眼神。
沙沙。
不远处的数颗大树的叶子因风吹而互相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音。
“嘘……别吵。”
说着,拉比悄悄拔出了放在大腿边上的武器并向前踏出一大步。
“喂,那边的,别躲躲藏藏的,出来。”
毫无反应。
“哼。”
此时,神田把右手按在【六幻】的握柄上,把那杀人般锋利的眼神投向了拉比对着大喊的方向。
沙沙。
忽然,树叶不自然地动了。
终于察觉到有所不妥的克劳利、亚连和李娜莉,也马上进入了警戒模式。
原本看似平静的前方,渐渐传出了不怀好意的气息,接着,数个身影从被大树所遮挡的阴暗处走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对亚连他们鞠了一躬。
“不愧是使徒大人,感觉真敏锐。”
他们全都身穿一套类似战斗服的黑色套装,除了站在前头的金发男子,其他人全都带着面具。
虽然是恭维的话语,但拉比却从中感觉不到一丁点的敬意。
“你们是谁?”
面对拉比率直的询问,带头的那个金发男子回答道,
“我的名字是贾米森——”
“——我没问你名字,只需回答我,你们是谁?”
拉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对方的自我介绍,可即使面对拉比如此粗鲁的对待,那个名叫贾米森的男人依然是面带笑容不慌不忙地进行了道歉。
“那可真是失礼了,万分抱歉。我们是【黑色教团】的援助者。”
“别说谎了。”
在对方表明身份后,拉比却毫不迟疑地指出对方是在说谎。
贾米森的笑容变得更加难以猜测,只见他终于抬起头来直视面前的数位驱魔师,扫过过后,把目光停在了亚连身上。
那令人生厌的目光和伪善的笑容,让亚连涌现出一种粘稠的厌恶感。
“我再问最后一次,不好好回答,后果自负。你们,究竟是谁。”
拉比的语气慢慢浮现出了冰冷的感觉,在场所有人都确信如果金发男子再说谎的话,拉比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
心里明白这点的贾米森轻叹了一下,然后用充满歉意但好无反省之意的语气说道,
“真是十分抱歉,我们并不是有意要欺骗使徒大人的,只是——‘上头’吩咐我们尽量不要道出真实身份。”
上头?
亚连仿佛嗅到了一股非常可疑的气味,眼睛不自觉地眯成细缝。
“你觉得你有回答我的问题吗?”
拉比稍微举起了手中的锤子。
“稍安勿躁,使徒大人。”
贾米森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们是中央派来的,关于库洛斯·马里安元帅在和教团失去联络后的行踪,我们需要亚连·沃克大人跟我们回中央作证。”
“什么?”
神田感到不解。
库洛斯元帅和教团失去联系,是亚连被元帅告知已经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驱魔师并让他到教团报道后的事,也就是,亚连根本不可能会知道库洛斯元帅在那以后到过那些地方。
即便后来在江户重遇库洛斯,并且得知了他失踪的目的和大概做过些什么,但要完全掌握他的行踪根本不可能。别说他本人不愿意说,亚连等人也认为没有必要知道,反正元帅所做的事确实地给予了伯爵沉重的一击,而他本人也回到了教团,那不就足够了吗?
而且说到底,亚连甚至没有义务陪他们做这些门面功夫,身为驱魔师,亚连还有更加重大的事情等着他去完成。
“我?”
亚连越来越感到可疑,即使中央要亚连在寻找库洛斯帅元时的见闻作为情报,那么当时与亚连一同行动的李娜莉为什么没有被传召?
而这一点,李娜莉也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是亚连君?)
因为感到疑惑而习惯性望向亚连,却在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因莫名的害羞而缩了回来。
亚连是,李娜莉也是。
“是的,亚连·沃克大人。”
贾米森等人再次对着亚连他们鞠了一躬,然后像是邀请亚连一般,伸出了左手。
“这边请,沃克大人。”
“慢着。”
但是,还没等到亚连作出反应,拉比却抢先一步行动了。
“如果是那么光明正大的理由,你们还需要躲在那种阴暗的角落吗?”
没有回应。
“而且,既然知道我们走这条路会教团,那么也就表明你们已经把我们的行踪调查清楚了不是吗?”
没有回应。
“那样的话,直接到旅馆来找我们不就好了吗?”
依然是没有回应。
双方陷入了沉默的对峙当中。
风毫不理会在林道间互相对峙的人们,自由地奔跑着,而就在这自由的风从贾米森的身旁吹拂而过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结果还是要动粗啊。”
无奈的语气和眼神。
李娜莉感到十分惊奇。并不是因为他们果然是在欺骗自己,而是他在拥有强大力量的驱魔师的面前,显得如此轻松写意,明明是将要战斗的敌人,从他的身上却感受不到紧张感。
“哼,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了吗。”
拉比开心一笑,把锤子拿好,做好了临战准备。
虽说这边每个人身上都有不轻的伤势,但面对一般普通人,这点伤反而救了对方吧。
“可是,这样子好吗?身为人类救星的使徒大人,竟然用【圣洁】对我们这些普通人进行攻击。”
狡猾。
拉比和神田他们先不说,亚连和李娜莉绝不会用【退魔武器】攻击人类。看透……不,应该说调查到这一点的贾米森利用这不成弱点的弱点来威胁亚连他们。
只是,他们使用的手段越是卑鄙就越是令亚连感到可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难道是因为……
“你们几个,给我上。”
贾米森对他身后的部下下达命令后,那帮带着面具的可疑人物立刻对亚连等人发了进攻。
(不能使用【退魔武器】的驱魔师跟普通人无异!)
因为自己手拥人数优势的贾米森确信自己能够完成任务,站在一旁等着好戏上演。
但是,他这种天真的想法令他尝到了耻辱的败北。
他目睹的,是神田和拉比在收好武器后迅速将打头阵的十几个部下放倒,然后是手无寸铁的亚连和克劳利从后跟上将支援尽数打倒。更令贾米森感到害怕的,是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李娜莉竟然独自一人将剩下的部下全部踢倒了。
简直不堪一击。
(不……!不可能啊!那些都全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格斗达人啊!!!)
惊吓到眼睛和嘴巴都撑得大大的贾米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怎么了,刚才的气势哪去了?”
拉比走进贾米森,用无聊的眼神和语气向他搭话。
“饶……饶命啊使徒大人!!”
闻言,拉比十分无奈地转过身去,对亚连说道,
“亚连,那家伙是来找你,接下来的就交给你好了。”
“诶?!我?”
被拉比推卸了责任的亚连非常不愿意地走到贾米森的边上,亲切地问道,
“贾米森先生,你没事吧?”
“是……是!!”
亚连十分困扰地苦笑了一笑。
“不用这么害怕,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是……是!!”
看来继续安慰也是多余,亚连选择转移话题。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贾米森先是大大地吸了口气,然后沉默不语。
“贾米森先生?”
“我……我……”
看来,刚才他是在做心理准备。
“能请您答应我,不对任何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吗?”
“嗯,我答应。”
虽然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但似乎是关乎到他性命的事情,所以绅士的亚连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我……我被命令要求带亚连·沃克大人回中央,是因为中央准备趁库洛斯·马里安元帅被监视的现在让亚连·沃克大人交出奏者资格和方舟……”
“什……!?”
亚连惊呆了。没想到中央真的做到了这个地步。
脑海中,再次回响起师父临走前对自己说的那几句话。
「——拥有了方舟,就意味着手上能与伯爵进行抗争的棋子又增加了,那帮老头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从天上掉下的馅饼。」
「在坚定自己身为驱魔师的立场的前提下,死守奏者资格…以及,乐谱的解读方法。」
师父……我……
“沃克大人……?”
见亚连的状况有不妥,神田马上把亚连从贾米森那扯了回来。
“喂,豆芽菜。”
但是,亚连却丝毫没有反应。
(师父……我……)
“亚连君?”
见亚连整个人都呆住了,李娜莉也顾不上那么多,马上向亚连询问情况。
“亚连,你怎么了?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克劳利更是担心到快要哭出来了。
“喂,你到底说些什么啊?!”
拉比对着贾米森大喊。
“不要啊!真是万分抱歉!!”
但是贾米森却除了道歉以外什么都不肯再多说。
突然,亚连恢复了正常。
“啊,大家不用担心,我没事。”
(不能让大家为我操心……这件事……我……)
然后亚连又摆出那副绅士般的温柔笑容。拉比、神田和克劳利也因为那笑容而打消追问亚连的念头,但李娜莉却看出了那笑容背后的,藏有一丝难以置信。
并不是说亚连的笑容是虚假的,正是因为看到亚连露出和平时一样的真实的笑容,拉比他们才会放弃在这个时候继续追问亚连的,但他们却没有发现隐藏在那笑容背后的感情。
亚连认为他瞒过了所有人,准备再次独自承受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这一招对李娜莉,已经不管用了。
“亚连君这个大笨蛋!”
“诶?”
所有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李娜莉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后,又自顾自地走了。
“怎么了,李娜莉?”
“哼,麻烦的豆芽菜。”
“李娜莉?亚连,你又干了什么啊?”
面对克劳利他们的质疑,亚连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李娜莉生气了。随后,毫无自觉的绅士,直到回到教团为止都百思不得其解。
弄不清楚这里究竟是不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只知道头顶是一块无尽头的天花板,漆黑一片。说不出的奇妙感觉从身体的深处涌现而出,正常人身处这个空间内的话,大概会连一秒都受不了吧。害怕自己在一秒后是会变得如吸毒般疯狂还是会变得如同面临无限的寂寞般恐惧,这种就连自己将会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奇妙感觉,绝对会把自己逼疯。
可是,就一定会疯掉吗?
不知道。
到底会变成怎样?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因为,这里不是正常人能来的地方;因为,这里不是正常人应该停留的地方。
铃铃铃。
电话响了。
啪嗒啪嗒。
紧促的脚步声。
“喂您好!哦,是的,是的,好,我知道了,多谢您的关照,谢谢,再见。”
咔嚓。
明明是正常人不应该停留、不应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存在。
没错,这只能说明,那不是一个“正常人”。
噗。那个体型庞大的非人类一下子坐倒在地上。
“呀哎,没想到会全灭啊。”
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汗,那个非人类——千年伯爵——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辛苦您了,主人。”
忽然,从千年伯爵的身后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子。
说是凭空出现可能有点夸张,但尽管这个空间的亮度再怎么不足,也不至于连一个女子接近都看不清楚的。除非,直到她开口说话为止,她都维持着“非人”的姿态。
女子向伯爵递出一条洁白的毛巾。
“嗯,多谢。”
接过毛巾后,伯爵向身后的女子搭话。
“露露贝尔。”
“什么事呢,主人?”
被唤作露露贝尔的女子,是千年伯爵同伴兼身边的得力助手,掌管“色”的【诺亚】。容貌端丽,身着西服,齐刘海,项后留直辫,白皮肤时金发,喜欢戴着一幅墨镜,常闭着眼(有时也睁开),对千年伯爵极其忠诚,性格冷静且扑克脸,能力是能够窥探敌人的大脑,并且变成别人的模样。特技是变身成猫,刚才就是因为突然从猫的形态转变成人形,所以让人产生了凭空出现的错觉。
“被罗德借去的【恶魔】,被全灭了啊。”
“什么?!”
虽然语气是惊叹的语气,但她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只不过……”
“只不过?”
对伯爵的欲言又止,露露贝尔很是好奇。
“好像是‘他’成功被呼唤出来了。”
千年伯爵那喜悦中带点害怕的语气,令人难以抓摸。
“是吗……”
听到对伯爵来说似乎是好消息的消息,露露贝尔却显得没有那么高兴。
“也不枉我把如此大量的【恶魔】借给罗德。可是,才不过是出来了一阵子,就把那个量的【恶魔】给……”
伯爵貌似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一滴冷汗从额头顺滑而下。
露露贝尔偶尔回想,伯爵为什么会对亚连·沃克如此执着。最初,以为他是【心之圣洁】的拥有者,所以才会对他多加观察。但自从江户一战以来,伯爵对亚连·沃克的态度就发生了重大的转变,不是变得冷淡,而是变得更加关注,像是无时无刻都像掌握他的动态一般,做事的感觉就好比方才的那句话,喜悦中带着一丝的害怕、恐惧。
能让自己最尊重的主人态度如此不寻常,那个亚连·沃克到底是何方神圣?
抱着这个想法,露露贝尔在入侵教团意图夺回生产【恶魔】的卵时,跟亚连进行了接触并发生了战斗。
结果,露露贝尔被亚连挫败,卵也被亚连破坏得伤痕累累,已经不能再投入生产。
而现在,伯爵又在说关于他的话题。
不过,现在露露贝尔明白了,为什么伯爵会对他如此执着。
只因他……
“那也是正常的,主人。不管再怎么说,他也是我们的‘一员’啊。”
“也是呢……”
露露贝尔毕恭毕敬地回答伯爵,而伯爵也因而稍微从紧张中释放出来。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露露贝尔。”
“是。我马上着手准备。”
话毕,露露贝尔再次变化为猫,消失与漆黑天花板的另一端。
千年伯爵独自一人坐在这个只要非人类才可以停留的空间,从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的表情中,低吟出一句即将改变亚连·沃克这个人的人生的话语,
“——我们来迎接你了喔,【第十四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