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另一個女孩『梅婭』
「鞚！」
「哇——米拉妮你這個怪力女！輕一點不會啊？妳這樣用刀子會砍壞料理台的！」
「抱、抱歉……不對，這時候按書上應該是——怎麼！主人你對本小姐的舉動有意見嗎？」「喀吧！」
「啊、啊、啊！我的菜刀啊，一把三傑勒比結晶的高級菜刀啊……」
下午，天上的紅輝還斜至於西北方的天空之中。雖然因為夏日節季的緣故，以至於五點的時刻整個歐西里斯的街道依舊一片明亮，不過從那逐一亮起的燈光、各色各香的味道以及不斷傳出的吵鬧聲，還是能知道一天之中最後的家庭聚會開始了——一個名為『晚餐』的聚會。
其中，既是最吵鬧、也是味道最為香郁的一家，就是住宅區人人都識得的曾氏一家了。不管是那位三米多的肌肉老爺子、又或是高挑成熟的曾家大姐、更甚至是那幾乎足不出戶的死宅小兒都一直是一堆八卦眾們最喜歡的對象，更何況還是住在一塊的話題人物？而這曾氏一家也從來沒讓那些八卦眾失望過——以至於大家都對這種莫名其妙的情況習慣了，就算是看到那像是被入是搶劫似給砸開的大門也是一樣……
除了一個人以外。
「……好熱鬧啊。」細嫩的大姆指在嘴中被咬出道道血痕。看著那窗戶內雞飛狗跳的情景，蹲在草叢之中偷偷觀望的女孩發出了聲羨慕的嘆息：「我也好想要一起進去吶……」
「厚厚厚，那一起來不就好了，小女娃。」
「誰！」
「嘛——別太緊張。」笑咪咪的把直刺向自己的長劍給一揮撥開。老者對於這一族的特異早就知根究柢，所以看到女孩手中突然出現一把鐵劍並沒有任何的驚訝，倒是女孩的攻擊方式卻讓老者那有神的雙眼露出了錯愕的目光……
那不是快速的拔刀式、也不是利用視覺慣性做出的隱匿取武法，而是很單純的出現、拿取、斬擊這一連貫動作……熟練到就好像本能一般的動作。
狠辣、果決、快速！
殺戮式。
「……真不知道是哪個教導者把你教成這樣的。」不快的一皺自己金黃的眉毛。雖然這女孩因為還沒有進行過『洗禮』所以還有挽回的餘地，不過對於這即將陪伴在自己寶貝孫子身旁的女娃竟然是這種殺戮武姿——曾準人很不滿意，非常的不滿意。
「小女娃，叫什麼名子呢？」雖然在短暫的驚愕後把那教導者在內心裡罵了個幾百、幾千遍，不過此時的曾準人還是裂著一口大白牙，『自認為』人畜無害的對著女孩笑著——誰叫這是自己未來的孫媳婦之一呢？只聽他說道：「相信對於一個被偷窺的屋主來講說，這要求並不過分吧？」
「……梅婭。」隨著悄聲且沒什麼力的話語傳出是手腕輕輕一抖的動作以及隨風飄散的鐵劍。這是個跟米拉妮差不多身高的女孩，米黃色的及肩頭髮上除了後頭髮束以外還在兩端綁了個可愛的小辮尾，身材纖細偏向瘦弱的她並沒有米拉妮那種豐盈的體態，反是那種只不讓人誤會其性別的微微起伏。只見她就這麼眨著一雙橘紅色的雙眼遲疑的上下掃視著老者，好一會才像確認了什麼似的繼續問道：「主人的爺爺？」
「萬一你的主人也是曾品繁的話……是的。」一彎膝蓋就這麼隨意的蹲在這出手前跟出手後反差巨大的女孩面前。看著那一身本該是光鮮漂亮的衣物卻因為剛剛的轉身直刺動作而有些破損，白皙而美麗的臉蛋上此時更是一塊一塊的髒汙、土斑。對於這種情況下的見面饒是曾準人這種粗枝大葉的莽人也不禁滿臉無奈：「妳在外頭也有一天了吧？從昨天我出門就呆到現在——還不想進來嗎？明明比米拉妮那小女娃還要早到的說……」
「……不了。」細緻的眉毛微微皺起，橘紅色的眼中更是閃過了一絲糾結。梅婭搖了搖頭還是拒絕了面前老者的好意，只見她伸出手在原本就髒兮兮的裙角上擦了幾下，這才小心翼翼的在曾準人錯愕的目光中掏出了一對老舊的耳道式耳機帶了起來，喃喃自語著：「每一組妖族都要有自己的立場——時間還沒到，我、我不可以去找主人，還不能……」
「……是妳的教導者跟妳說的？」
「……不是的。」張了張好似還想要說些什麼，不過梅婭還是在老者那『猙獰』的瞪視下乖乖的做出了簡潔的回應：「是我自己查到的……」
「……那就是從記錄上看到的了。」愛憐的伸出大手在梅婭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按住他小巧的腦袋揉了揉，曾準人嘆了口氣：「其實妳可以不用在意那麼多的——就像米拉妮那樣，擁有她所擁有一切。」
「……像米拉妮一樣？」
「對，不顧一切的爭取。讓自己就像個傻妞似的……」笑呵呵的指了一下那空盪盪的大門口，曾準人說道：「喏！這就是爭取的痕跡呢……嘖，聽說當時小繁可嚇的不輕說——哦！看我這腦袋，妳當時不也在現場嘛。」
「不、不可以吧？但是為什麼記錄上會說……」原本提到米拉妮而暗淡的目光頓時閃耀起光輝。只見梅婭一臉渴望卻又十分迷茫的抓住了自己頭上的大手，喃喃自語著：「難道我真的可以找回屬於自己的一切？就算米拉妮還在？」
「妳只要負責去追……剩下的就是我的問題了。」
「真的沒騙我？」緊握的兩隻小手不知何時在胸口併起，梅婭就像想通了什麼似的忘我呢喃著：「一切、一切，不管是笑聲、擁抱還是主人……我、我的？我可以爭取！？」
「哈！你可以理解就好……嘿咻！」拍了拍女孩的腦袋一撐膝蓋站了起來，曾準人原本猙獰的笑容在梅婭的眼中卻不知何時柔化了下來。只見他再次微彎著腰，朝著女孩伸出了左手，並用空閒的右手一指那空蕩蕩的大門：「吶……走吧？」
「好——不可以！」原本迷濛的眼神卻在一瞬間清醒了過來！像是驚恐著什麼一樣，梅婭一推開面前的大手向後跌退了幾步，最後甚至還因為地上一條乾裂的樹枝仰後倒去。好一會才在曾準人失落的目光中雙眼泛淚獨自站了起來：「不行的、現在還不行的……」
「……有什麼不可以的？妳可以不用在意——」「你又懂些什麼！懂些什麼！？」
「……呿。」隨意的後退了一步就閃過那突如其來的斬擊。曾準人皺著眉頭看著面前劇烈顫抖著的女孩，有些為難的想著——要是其他人敢這樣對他，以他的性格早就一拳過去讓他在醫院慢慢去懺悔了，哪還容許對方這麼得寸進尺？可是，面前這女娃可不是其他人吶……自嘲著搖了搖頭，曾準人壓下了心中的不快，繼續柔聲勸道：「梅婭，難道你不想要到主人身旁嗎……只要——還來！？」
「八個、八個！」扭曲著面龐將手中的鐵劍往老者腳下射去，梅婭在朝著曾準人突進的過程中虛空一握！又是數把鐵劍甚至是鐵槍出現在了身旁：「你懂什麼！？整整八個啊！十組妖裡面整整死了八個啊！在主人面前殺了另一個妖或是被那個妖殺掉！你又懂些什麼！？」
「我知道得，我都知道！我有辦法解決的，相信我！」
「騙人——玻璃、脆質、晶螢、裂紋槍！」幾乎是歇斯底里的一聲尖叫，梅婭橘紅的雙眼此時顏色越來越深，一挺晶螢宛若藝術品一般的雕紋透明長槍就這樣出現在她的手中，並朝著左右閃躲著的老者狠狠擲去！
「喂喂喂！太狠了吧？」苦笑的看著迎面飛來的『藝術品』，女孩近乎詭異的『創造』能力曾準人在老友那定期的通知之中當然有看到過。不過知曉跟面對果然是兩碼子事情吶——麻煩的能力！
「喨！」緊閉雙眼用上一端指節就將『藝術品』擊破！不過曾準人當然知道事情根本沒有這麼簡單，因為當這挺長槍破碎之時才是最大的麻煩來臨！
碎裂的『藝術品』化作為一片片的晶瑩粉末以及碎片朝著護住七孔的老者迎面撲去，隨之而來的還有反射日光所造成類似『強效閃光彈』的效果！
一招意圖破壞目標脆弱七孔，就算是沒有擊中也可以『出奇不意』的讓目標被閃光侵襲的招式——陰狠且毒辣！
「夠了！」這是一聲震吼，一聲不光把還想繼續進擊的女孩給嚇住，甚至還把持續撲擊著的碎片、粉末通通震碎、驅離的怒吼！
「……」
「……回復過來了嗎？」看著扭曲的面龐逐漸平復，就連眼中的無神朱紅也緩緩的退回菊紅有神的色彩。老者對著這面前這沉默不語的女孩嘆了一口氣：「不管是你的精神不穩、又或是米拉妮的貧血……果然地母不希望太過完美的存在出現嗎？」
「妖族的宿命不可改變，這是地母賦予我們的職責——殺掉與被殺掉。」嘆了口氣留戀的再看一眼那廚房內大呼小叫的少年，被稱作梅婭的女孩並沒有回答老者的問題，反而轉身向外走去：「地母跟有智種的賭注——三方議會的抉擇，不可改變的規則……」
「妳這傻女——」原本伸出要制止女孩的大手卻突兀的僵在半空之中。看著那越走越遠的背影，老者眼色連閃——既是不耐煩、也是憐惜、感嘆的神色。好一會，他才手出右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喃喃自語著：「就三方議會了……怎麼會只有殺與被殺的選項呢？這個女娃……」
「喂！梅婭接住！」
「呃……」疑惑的看了一眼這飛射而來卻又不具有攻擊性的墨綠色卡片，女孩疑惑的看向喊聲傳來的方向，卻是看到一個往門口走去並朝著後頭不斷揮舞著大手的寬厚背影。
「冥王『超』字卡。一張可以讓妳在歐西里斯內無限透支的卡片……就當爺爺我送你的禮物吧。」或許是感受到了梅婭的目光了吧？曾準人回過頭來給女孩送上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按照冥王卡上的地址去一趟，然後好好洗個澡、放鬆一下，再買一件漂漂亮亮的衣服或是喜歡的東西——像是妳懷中被妳當來當音樂播放器的破通訊器以及破耳機；還有音樂別再開那麼大聲了，就算會唇語妳耳朵也是不可捨去的存在呢。」
「但是——」握住卡片的手顫抖了……與米拉妮不同，因為能力關係而經常閱讀書籍的梅婭當然知道這張卡片所代表的意義！不光是老者對她的保護，更是對歐西里斯這個龐然巨物的一項擔保……
為自己『黑戶』身分的擔保！
「啊……剛剛的『遊戲』妳就不必擔心後續問題了。在開始前我就讓這一帶的聲音傳不出去了，至於你的玻璃槍碎片晚點也會消失，對吧？」回過頭繼續往前走去，老者的聲音就這麼傳進發愣的女孩耳中：「當妳什麼時候想通了……我們家可是沒門了呦。」
「……爺、爺爺嗎？」
眼淚……才沒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