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课程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不过新转来的同学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下午的四点半到五点半是社团活动时间,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赶往活动室。不过在那之前,我想起还有位属于白十字的人才塌成一团趴在桌子上,于是我叫醒了他。
“天华,”我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他的身子缩了一下,随后带着被人打断睡梦的不满醒来。
“你的睡眠补充时间似乎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正常限度。”对于他一整天的“下线”,我抱怨道。
“因为我还遭受了精神创伤。”他缓慢地站起身来,接着对我说道:“走吧,劳资要锤爆那个煞笔的狗头。”我想他指的是李言。
我对骑士团的活动教室要求的是安静,偏僻,罕有人涉足附近,最能满足这个条件的是位于西边的旧仓库。在申请通过后,我们便将这里稍微改造了一番,让它变得更舒适一些。
在本校就读的白十字总共有六位,因此我们将六张课桌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张简陋的会议桌。我利用职权让我获得了一个“专座”,虽然它和普通课桌无异就是了。这仓库里唯一的沙发是用原先废弃在这儿的破沙发修补而成的,我们尽可能地确保它没有臭味,因为它本身的“相貌”并不出众。
“大大大大——大团长。”这个拍了一下我肩膀的不正经家伙就是李言了。
“李言你个煞笔恩爱狗,不知道老子每天做任务很累的吗?!”吴天华见到李言便要动手,我自然是抱以和善的微笑,进入仓库选择笑对这场让我获得奇异的温馨之感的小闹剧。
我打开手机,发现上面派来了任务。
“可以了。”我将扭作一团的老吴和阿言分开,把手机递给他们,问道:
“你们有人见过这张照片上的女的吗?”
雷叔通过骑士团的联络软件传来了一张照片,说这张照片上的年轻女性是一位联络人,我需要从她那儿获得任务详情。
“卧槽,这妹子长的挺好看啊?似乎是同龄人?”李言十分明显的抓错了重点。但是吴天华此时向我投来的目光中,似乎有着一副难以置信的态度?
“大团长,我们班上今天来了个女的是吧?”吴天华开口对我问道。
“没错,不过我没怎么看认真观察那个新生。怎么了?”我依旧一头雾水,难道——这种想法如若符合实际情况,未免也太落俗套了些。
“那个新生就是你要找的人啊!”老吴摆出了一副略显惊讶的姿态回答我。
“哦,这样吗?”我对着吴天华说道。
“大团长,我李言知道你为人正直,对骑士团忠心耿耿,不食人间烟火。但是你依旧是一名学生,面对刚转来我校的新生,你应当对她伸出友好的橄榄枝,帮助她渡过艰难的适应期……”
“得了吧你!”吴天华推了推正在胡言乱语的李言。“你当大团长是什么人,用得着和你一样去费尽心思讨好人家妹子?”
“不……”我摆手正要打断他们的对话——
“只要他开口,什么女人都能送到他旁边!”不知为何,吴天华的青少年特质——口无遮拦,在今天的这个时刻突兀的展现了出来,将讨论的话题引导至一个更加奇怪的方向,而这个方向的道路是由他们违背客观事实的、胡编乱造的有关我的疯言乱语铺成的。
“但是大团长,人家现在估计走掉了,怎么搞?”李言对着我说道。
“天华,”我看向被我突兀地叫中名字,一脸茫然的吴天华,“你现在能查出这个人的姓名与住址吗?我可以去登门拜访。”
“名字没问题,住址就不好说了,估计团内档案里也没有这个人的基本信息。”吴天华扶颔说道。
“为什么?”我急忙追问下去。
“大团长,这人是个明星,虽然我也了解得不多就是了……” 吴天华一本正经地抛出这句令我觉得有些距离感的话语。
“怪不得……”李言也扶起了下巴开始故作深沉。
我陷入了震惊,一连串的疑问涌入了脑海:骑士团决策层为何会有这种想法?让一个16岁的小姑娘来做骑士团在娱乐界的负责人么?而我,负责在一线拼杀的白十字大团长,又能和一个属于骑士团的,在年青一代思想宣传阵地上工作的异性同袍,产生什么联系呢?况且,除了我的白十字以外,还没有低于20岁以下年龄的成员。
骑士团对娱乐方面的控制一直都是靠处于文化产品内容审核阶层的人来负责的,他们也的的确确是老一辈人了。但是,我也从未听说过骑士团高层有任何类似的想法。最合理的做法难道不是将新一代人也送上这一阶层吗?
看来这位联络人做偶像只是出于个人原因。
“嗯……大团长你让我想一会儿,我记不起来她名字了……”吴天华离开沙发,开始挠头苦想。
“老哥行不行啊?这都能忘?”李言开始嘲讽。
“去你的,我又不常看电视!多亏你昨天不顾倦意,凌晨四点也要敲门进我家和我讲述你的酸臭故事的恶趣味,我今天在教室几乎是睡了一整天,有转学生来到班上也是从其他同学那儿得知的!”吴天华不耐烦地回道。
“不用了天华。就算你想起来了名字我们也找不到她。我放学后去雷叔那里一趟。”我拍了拍吴天华的肩膀,示意此事他已无需烦神,我能够自己处理。
放学后,我来到著名跨国制药公司“索德”——也就是骑士团的代表之一,在本市的办公大厦。我走向大门,身材魁梧的保安拦住了我。
“你有实习证吗?”对方见我一副学生模样问道。既然不认得我,那就是换了新的。我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摆到他眼前。
“请进。”他微笑着说道,我回以同样的礼节。
我来到二十一楼,我的养父兼导师——王惊雷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
我承认,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尽管年纪尚幼,但我确实是毫无素质地大笑了起来,但这个人并未恼怒,他说他的父亲在给他取名时并未多想,觉得这个名字听着厉害,就给他取了下来。
事实证明,在我目前所了解到的任何有关十字盾的方面,他都是一个无法挑剔、近乎完美的人,一名出色的领导者。许多人都被他整齐而素净的穿戴、精明而充满英气的外貌、脸上时常挂着的优雅而克制的微笑,以及非凡的谈吐所迷惑,认为他是一个重礼节、富有理智且心怀理想的人,但他的理想恐怕是他人难以理解的,华丽的外表下潜藏着的是勃勃野心。我如此评价自己的导师,不是出于主观的负面情绪,而是他热衷于扩大骑士团的影响力与控制力的实行所致。
“怎么了?”见我进了办公室,他开口问道。
“联络人信息不够明确。”我开门见山地说道。
“是吗?可联络人说你一定能找到她的。”不知为何,雷叔的微挑的嘴角在我看来有些戏谑的滋味。
“我肯定找不到这种傻子。”我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意。这种不负责任的空话从一个骑士团联络人的嘴中说出来令我有些恼怒。
“我知道你一向对效率低下的办事者难以忍受,但她并不是一名真正的联络人,这不过是一个借口。所以你先不要急着指出她的过错。杨曦前来与你会面,是带着十分重要的任务而来的。你可能会对这个任务感到诧异,但你必须以礼待之。”雷叔的表情有些过于自然,让我怀疑这背后是否有什么蹊跷。
但这种微小的疑惑此时无关紧要。“明白了。”我简短地回答道。
“很好,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请她进来。”雷叔说完这话便推开办公室的门去寻找那位肩负使命而来与我见面的“假联络人”了。
我在会客厅里等待了约十分钟。此期间内,我抓紧机会利用零碎时间,从书包里拿出了马基雅维利所著的《君主论》进行研读,以此了解他独特的政治主张和功利主义思想。
“他就在里面了。”“好的,谢谢王叔叔。”
从外面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男的毫无疑问是雷叔,女声则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不知道如何恰当地去赞美一位女性,但我可以通过这个人的声音及其说话的语调了解到这个人的一些性格特征。
就如外面的这位女性,她的声线有着所谓“大家闺秀”的气质,听起来应该会是位知书达理的女子。不过,和她声线给人感觉相反的是,她的语调在我看来有些过于刺耳了,太过,嗯……怎么去形容呢……也许是……变化多端?不知为何,我少见地,竟难以找出准确的词汇来概括这种声线的特点。或许是这段时间书读的少了?
“尹一,”雷叔带着那个应该是所谓“偶像”的女孩走进了会客厅,我应声睁开眼睛。
“你眼前的这位就是杨先生家的千金,同时也是与你同龄,作为人气偶像在娱乐圈活动的杨曦。”
嗯,雷叔说的杨先生指的应该是杨辰时先生,那位负责财务的——
“你好!”这位女子见到正从座位上起身的我,热情地率先递出手来。 “你好。杨小姐。”我回以一个礼节性的称呼,并握住她递来的右手。
“嗯……”
她莫名其妙地突然开始打量起我的全身来。她收回右手,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说出令我意想不到而又难以理解的话来:
“嗯,有着不错的长相呢。作为未来的丈夫,至少是不会使我厌倦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直击我的头颅。我通过这句话传达出的信息在短短几秒内理解了雷叔先前那番话的真正含义与这名女子身负的任务的内容。
经历了大概三秒的诧异,我的知识使我对这种事情开始感到习惯了起来。
作为一个秘密教团的要员的预定后继者,我的未来就这样被教团的要员们因利益的联合而决定下来了。
眼前的这名女子,正露出自信而饱满的微笑,用她那瓷器一般精致的面庞上,如夜空之星投射出纯洁光芒的双眼望着我。
我知道,她,很可能就是教团为我安排好的“未来妻子”了。
尽管,我从未觉得我应该拥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