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天复
回到那个“家”，第一眼就看到澈的身影。
深褐色的大波浪垂至腰际，倚在门边探望着，看见我们之后明显的露出欣然的表情。
“天复，天纪，你们怎么才回来？”她笑着拥抱了一下天纪，转向我是突然有些尴尬，只轻手轻脚地伸出手臂拍拍我的后背。
我僵硬地推开她，径直进了屋。
“天复！”她转身追过来，“饭煮好了，先吃饭吧。”
我瞄了一眼天纪，果然他又露出了一副难过的表情。
“好。”我笑了笑。
澈好像微微松了口气。
澈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女人，这一点与苍完全不同。她有一张白的如同和田玉的脸，眼睛也总像一潭温和的水。澈长的可以算是大美人了，平时也不闹腾，即使她知道赫连莲华从未忘记过苍。
所以，我并不讨厌她。大概，澈对我也抱有相似的想法，“不讨厌”吧。
我在桌边坐下，澈上楼去叫赫连。
我也明白，澈和赫连都不愿提及、不愿见到的事情。那就是天纪。赫连也曾咆哮过无数次，为什么黑发的他和褐发的澈会生下金色的、和苍一个颜色头发的天纪。
而对于这些，澈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澈已经上楼很久了。
“你先赶快吃饭，我去看看。”我这么对天纪说着，然后站起身。
“哥——！”
我回头，看天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微笑了一下：“没什么，我马上就来。”
赫连的房间里，昏暗的灯光晕出一小片蜜色。我看到的是抱着头的赫连，和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澈。
澈微微扭过头，给了我一个求助的眼神。
我倚在门边，淡淡地道：“天纪要去酒吧工作了。”
果然两个人都惊讶的抬起脸。
“你们都不知道么？是主唱。”他们当然不知道。因为天纪，从来只愿意跟我说。
“什么时候——？”
“合同还没签呐。”
“不行呀，天纪那么小——”
“该下楼吃饭了。”
我转身离开，后面是比我更急切地冲下楼的两个人。所以，没有人看到我嘴角苦涩的笑容。
赫连啊赫连，
你到底要窝囊到什么时候？
饭桌上一改往日沉闷的气氛，赫连和澈不停的问着天纪，而天纪只是忍耐着心里稍许的不耐烦，微微皱眉一一回答着。
“不行！”最后赫连和澈作出了一致的决定。
“爸！妈！”
我终于开口道：“没事，交给我吧。”
赫连和澈不约而同地、惊讶地望着我。
我用冰冷的却也像冰一样坚定的眼神回望过去。
“……好，那就、这样了，天复。”好一会儿，澈慢慢挤出笑容。一旁的赫连还想说什么，却被澈抢了话，“还不快谢谢哥哥，天纪？”
天纪再次用热烈的、小狗一样的眼神望向我：“哥~~”
“好了，天纪，饭凉了。”我避开他的眼睛。
闹钟在夜里11:50的时候“喀”地一声响，我从书桌边站起身，走向赫连的房间。
我在湖南的灯光中拨开他满地的酒瓶，蹲下身瞪着几乎瘫倒在地上的他：“你够了没？”
赫连用那双浑浊的蓝眼睛瞄了我一眼，很快地低下头去。他用沙哑的嗓子慢慢地说：“时候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
我“噗”地笑出来：“我什么时候让你操心过？”
他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我要忘记她。”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忘记她了吗？”
赫连突然跳将起来，狠狠的推了我一把，摇晃着我的肩膀道：“没有，没有！我我每晚都会梦见她！每天白天，也会看见你，还有天纪！天纪！你知道么？！为什么？为什么天纪会长了一张这样的脸？！有一个你还不够吗！”
“天纪的存在，是为了提醒你，苍这个人从来没有消失，即使她死了。”
“这不公平！为什么我要独自承受着一切？！”
“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我终于吼了回去，但还是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压低声音道，“况且，苍不在了，痛苦的只有你吗？”
赫连颤抖着双唇，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再次颓废地低下头去。
“对不起，天复……”
过了好久，他这样说。
我直起身，向门口走去，顺手拿过他没喝完的酒：“空虚、无所事事的生活是怎么也不会让你跳出回忆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走出了房门。
拧开自己的门的瞬间，突然觉得很累。
叹了口气推开门，却看见了穿着奶牛花纹睡衣的天纪：“你怎么到我房间来了？”
“哥。”天纪楚楚动人的明眸转过来，正对着我。
我锁上门：“有事吗？这么晚了。”轻笑起来。
“嗯，哥，其实是——”
“你了解我的吧？”我灿烂的微笑着，挡在他面前，逼得他后退一步，“嗯？”
“我——哥，学校里传言说你‘男女通吃’，但那是假——”天纪微微涨红了脸，低下头。
“当然不是真的。”
“太好了，果然……”
“因为，我对女人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我笑着伸出手臂，把抵住墙的天纪控制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你说呢？”天啊，天纪你为什么要脸红？还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我我我我来只是想谢谢哥哥今天——”
“怎么谢我？”
“唔……”
房间里只听得见紧张的呼吸的声音。书桌前的植物、窗帘都一动不动，保持着该有的沉默。
我缓缓凑近天纪，盯住他不知所措又有些羞涩的眼睛。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因为我呼出的温热空气让他不安吧！我唇边的微笑一点一点蔓延到脸颊，到眉梢，化开在整张脸上。
“哥……”
然而我却突然收住戏谑的表情，伏在他耳边道：
“下次再这么莽撞，一定会惩罚你哟。”
-Dream Two-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