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岑寂
当我正在星期天的晚上,专心致志地练习指法时,有人敲开了我的房门。
“哥~~刚才你女朋友打电话来,干嘛不接?”小清笑嘻嘻地坐到我跟前。她仰起脸,睁着闪亮闪亮的大眼睛盯住我。
我忍不住皱眉:“别闹了。”
“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呐。”
“我没听见电话。”我把头扭向一边,避开她的眼睛。
“你、骗、人。”
“小清!”虽说是骗人,但是我实在没有什么空闲去理睬那些事情,“去干你的事吧,别管我。”说着正要无视她继续指法练习,却被她按住了双手。
“稍微休息一下吧,哥,”她微微笑了一下,语气转而变得认真起来,“你一直逃避,怎么会有结果?就是因为不擅长,所以才更要努力吧!和你练琴不是一样的道理么?”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瞪了她一眼:“少管闲事。”
“你是我哥诶!话说你总是一副这么可怕的表情,要怎么跟别人友好相处嘛!再好的女生也会被你吓跑吧?!我觉得柔学姐真的很不容易……”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索性拎起她,把她丢出门外。
“你这样,柔学姐会很可怜的!喂!讨厌鬼,你听见没有?!”外面依旧闹腾着,好一会儿才终于没了动静。
大概是走了吧。
我坐在厚厚的地摊上,慢慢叹了口气。
女人什么的,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我所需要的,只是我的事业,我的梦想而已……那些多余的没用的感情,我不需要。
如果一旦掉进了名为“感情”的漩涡,人就会变得愚钝而无知——正如这千千万万大街上的过客一样。失去原有的判断力,犹豫不决。通常都是在原地兜圈子而并非前进。
所以。
希望一辈子不要跟“女人”有什么奇怪的联系。
我吸了口气,重新架起琴开始练习。下个月就是音乐祭了,压轴曲目《蓝色多瑙河》的演奏,一定要好好准备。
我的恋人,是音乐就行了。
我的世界,有音乐就够了。
“呐,哥哥。”
那天很晚的时候,我正要关灯,却听见门外传来细微的说话声。岑清?她还没睡?
“我觉得,所谓音乐,不是这样的。”
我忘记了呼吸。
带着震惊的心情爬下床,猛地打开门。
“小清……?!”
她用一种难过的表情,直直望着我。
星期一。
带着混乱的心情与一天练习后的疲惫,我出现在执行长办公室。
“无论如何不想去为那种家伙浪费时间和精力了,随便找个人去代吧——如果你坚持的话。我没有看见任何可取之处,技巧也好感情也好全都污浊不堪,你们到底是看上他哪点了?!还是又道听途说来一个‘音乐天才’?仅仅有一副好嗓子就够了吗?!我绝对不会认同的!”我对着眼前悠闲喝茶的家伙吼道。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浅笑着。
“总之我是没看出来!嗓子好的人学院里多的是啊!声乐部的人难道还比不上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吗!为什么非找这种人?”
“岑寂——”他伸出手示意我停下,“我知道你对他有成见,不过,放下成见,专心听一听他的声音又如何呢?”
我看着他唇角老练的笑容,眯了眯眼。
他于是笑的更灿烂了:“你不要一副‘危险品请勿靠近’的表情嘛。叫我说,也许你是没能看见真正的赫连天纪吧?”
“真正的?”
他轻轻点头:“完全、不一样哦——那就这样说定了,还是你来吧,麻烦你了~”
我“哼”了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们可是我的未来之星啊,我可不希望你们俩会有什么矛盾~~”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他这样补充道。
——谁要跟这种唱庸俗DJ的人有什么关系啊!
我能感觉到愤怒已经从每一个毛孔钻出来,“突突”往外喷着火。走在去Diamond当“评审”的路上,我一种想把路灯柱脖子拧断的冲动。
“岑寂!岑寂!”
终于有一个声音把我从无边无际愤怒的波涛中拉了出来。我转身望去,却又看见了不想见的人:“柔?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特意在这儿等你的……”面前的人儿微微涨红了脸,见我眯了眯眼赶紧低下头,“我……岑寂你受执行长之托每天往这里跑,我是知道的,但你这两天脸色都好差,我……我很担心;昨晚打电话你又不接,所以我来看看你——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岑寂!求求你告诉我吧!好歹我也是……我也是你的……女朋友……”
“什么都没有,你想太多了。”
“不——”
“——我要走了,你也赶快回家吧。”
我没有看她的眼睛,好像逃一般向那灯红酒绿的建筑走去,最终,这一次也没有向她好好说一声“再见”。也许真的对她太——
我在干什么?!受小清那家伙影响么?
狠狠甩了甩头,忘掉这些愚蠢的想法。我不去想柔路灯下有些单薄的背影,和她在晚风里微微扬起的头发。深吸一口气,然后踏进乌烟瘴气的房屋中。
台上金发碧眼的家伙,的确有一副好嗓子。
但他唱的歌……简直够了。
我望着他脸上凝固的微笑。
这个世界,嗓子好的人太多了。会唱歌的人也太多了。所以,像他,是永远无法出人头地的。
歌唱是灵魂的声音。
我听着他几乎像电脑一样升高和降低音调。
而他的歌声,没有灵魂——更别提灵魂的“纯净度”问题了。
我盯着他曲毕谢幕,微微下垂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阴影,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阴影?
一瞬间我想起了执行长老狐狸的话。
那……究竟在说明什么呢?
出生17年,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有了怀疑。
我望着他下了台,挎上背包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下了楼。我紧一步跟上去,站在楼梯口向下俯视。
月光下的人,和之前灯光下的,简直是两个人。那种面目就像是脱离了凡世的仙人,显出一股股清净浅淡的灵气来。呼吸很轻,很均匀,频率和很好。我正仔细聆听,慢慢分析着,忽的那声音变了节奏。
“谁?!谁站在那里?!你到底是什么人?”
啊啦,注意到我了?
“刚才那歌声,真的是你的声音么?”
“诶?”他一愣,随即点头,“当然啊。”
“我是问,那是你真、正、的声音么?”你内心的声音?我蹙起眉,再次问他。
“是啊。”回答很快。
……压根没听懂吗。有必要给这小鬼一点警告了,如果他想要继续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的话。
“如果你仅此而已,你一辈子都不会在音乐这条路上走得远的。”我盯着他,声音像是冰刃一样从喉咙里生出来。说完,转身离开。
=Dream Seven=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