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天复】
今天是星期四,离丽都的音乐祭只有两天了。然而,一直对此期待不已的岑清却突然没了笑容。
我在中午的图书馆又见到她的时候,她微微蹙着眉,眼里蒙着一层雾。连跟别人打招呼时保持微笑都很艰难——发生在这个八面玲珑的女孩身上,实在是非常罕见。
“怎么了?”我在她身边坐下。
“哥哥的,手指……”她咬着唇,声音都在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了,“被人……昨天晚上——”为了抑制快要爆发的哭泣而低下头,长长的黑头发挡住了她的侧脸。
我皱眉:“你说,你哥哥怎么了?”昨晚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和之前一样,一副冰山一样好似面瘫的表情来着?
“手指……被那些龌龊的人……用刀片、全部割开了!”说完这句话好像用掉了岑清全部的力气,她突然垮下肩膀,哭出了声,并且逐渐再也掩饰不住音量的逐渐放大,“明明、是那么漂亮的手指……!怎么可以……?!离音乐祭只有两天了,要怎么……”情绪好像有些失控,所幸图书馆里没什么人,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休息。
……手指被刀片割开了?还是抓住了这个关键词,我的脑海中掠过白岑寂愣愣的眸子,实在无法想象他在遭受这样事情时是怎样的表情。依那个人的性格,大概被人折断了手都不会露出一丝求饶的表情吧?
“他明明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呢!而且……他的身手明明那么好啊!”岑清的泪珠子不断地掉下来,在裙子上印开一小片水渍,然后她伸出手勾住我的脖子,将脸埋在我胸前,“我要怎么帮他!要怎么办才好……?!”
“岑清……”我拍了拍她的背,试着让她平静下来,“你听我说。”她身体的颤抖通过之前的触感清晰的传达给我。
“嗯。”她闷哼了一声。
“白岑寂一定比你更在乎,也会更难过。但他是骄傲而不服输的人吧,所以,你只要看着他,不让他做什么傻事就行了。”我尽量用最温和的语气说道。
说实话,我很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呢。
心里有那么一颗不怎么喜欢光的种子,正在悄悄地发芽。
“傻事?”岑清睁大眼睛。
“别瞎想,我的意思是,手指受伤了,他一定会强迫自己下更多的功夫吧?依他那种性格……别让他太累,就是你能做的了。”
我保持着笑容,看着岑清终于停住了流泪,抬起头来与我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我知道了……我会按你说的去做的。”
白岑寂那家伙还真是幸福啊。
我的弟弟,会不会也因为我的事而如此担心呢?
那一定也是,很有趣的答案吧?
窗外是紫藤萝的枝条,盘曲虼结,尽管在冬日的寒风中被撕碎了花与叶,却仍旧保持着原有的充满张力的姿态。
“岑清,放学后带我去探望你哥吧?”
“诶?”
“天纪也会去音乐祭,我也要表示一下关心嘛——不可以么?”我灿烂地笑着。
“不,当然可以。”岑清慌忙摇头,“那,放学后我还在这里等你哦——对了今天下午要降温,记得加件衣服。”
“嗯。”
“喂?……哦,是你啊。
“感冒早好了,这都多久了?你也真是老样子,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啊。
“赫连莲华?他能怎么样?我又不是没劝过他……不过,那次的伤害对他来说真的太深了,你难道没想到么?
“我当然知道。现在告诉他,他会疯掉的——况且那样的话这个所谓的‘家’也没法维系了。
“嗯,那好——下午降温,多穿一点。就这样,挂了。”
和她的通话,总是让心情格外安宁祥和——为什么呢。就像和一个故人在对话,我们之间仅存的物质是回忆。它们像是烟雾,把我和她联系起来,却又让彼此看不清。隐隐约约,朦朦胧胧,间或参杂着烟花一样的明亮色彩。
由模糊的,鲜明的记忆构成的,我们之间的故事。
故事。
时态为过去——那么现在,又要续写了吗?
也罢。
下午。
已经进入冬季了,天色变得格外阴沉,灰白的颜色大片铺展开来,映衬着有些惨淡的街景。放学的校门口也因此显得更加匆匆,即使是调整过后的5:20放学,也不能缓下学生们向家奔去脚步。
下午果真降了温,于是冷冽的空气已经可以从毛孔渗入皮肤了。我没有遵照岑清的知识去加衣服,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即使秋季校服在这时显出有点力不从心的味道。
岑清从校园里走来,温和地笑了笑,尽管脸色仍有些和天空一样的惨淡。
“你怎了还穿这么点?不是告诉你了吗?”她打量了一下我,一边腕过我的手一边嘟囔着。
“无所谓,我不是很怕冷嘛。”我顺势把她冰凉的小手握住,塞进衣服口袋。
岑清微微低下头,嗤嗤地笑了下,道:“好啦,我们快点回去吧,不知道哥哥怎么样了。”她的脸色刚泛出一点红晕,看上去气色稍微好了一点,就低下头去,于是长长的发丝遮住了侧脸的表情。
岑清家住在丽都与圣华之间,是一幢高级洋房。家门口并没有因为冬日的灰白而显得萧条,白墙寒树反而很大气——也难怪,这种高级住宅区。她的爸爸是唱片公司经理,妈妈则是大学教授——完全负担得起啊。
渐渐靠近那建筑,岑清的脸色也愈加沉重。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进去吧。”她打开门,引我进屋,向里叫了一声,“哥,我回来了!”
从玄关后走过来的却并非白岑寂,而是身着与他相同制服的女学生,见到岑清一笑:“小清,抱歉打扰你家了。我们实在很担心寂,所以思前想后还是过来看看……”
“没关系,你们能来真是太好了。谢谢。”岑清熟练地笑起来,“柔学姐,怎么不上楼呢?”
女生蹙眉道:“不……寂的情况不太好。他一直都不让我们进去……”说着露出了一幅心疼得要死的表情。
啊,这女生对那个人有意思啊。
“这样啊……”岑清也没再说什么,低下眉。
“小清,你回来了?”客厅里还坐着三四个人,此时站起身过来打招呼,“这位是——?”略带惊讶却又保持礼貌的目光飘向了我。
“这位是我的男朋友,贺兰天复,是学长哦。”岑清搂住我的胳膊一笑。
我点头微笑了一下,之后再对视的几秒里细细的打量了一下这几个人:
除了刚才名为“柔”的大波浪卷发女生之外,这四个人都是男生。第一个身形小巧,一头银白色的短发下垂了两缕长长的发束,看起来像是两根辫子。一对葡萄一般水汪汪的眼睛,透着俏皮的灵气,眼窝深陷,脸庞却有着东方人柔和的线条,是正太——还是个混血儿吧?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一眼便知是同卵双胞胎。因为他们简直一模一样——这种相似与我和天纪的相似并不一致,是无论从外表、语言还是行动上的惊人一致。从刚才开始,一举一动都有着高度的同步性和完全的对称性。浅橘色的发色有点像蜂蜜,五官也是极度的精致。一直保持着礼貌性微笑的他们,眼睛里——琥珀色的美丽眼睛——却藏着不安与躁动的因子。
最后一位则是十分沉稳的大个子。身高超过190,但却并没有显出如同特工队员一样健硕的肌肉。黑发碧眼,简洁干净的校服让人一眼就可以判断出他干净利落而耿直的性格。遇见我的目光,他只是微微点头,似乎很少说话。
“贺兰是二年级吗?”正太发话了。
“嗯。”我笑答。
“太好了,我是前辈耶。”
干菜最先开口的双胞胎又如同机械复制一样同时开了口:“琊学长,你这样不就暴露了你‘老了’的事实吗~~”
“哪有,我的心永远是16岁!千和衡真是坏心,人家明明还未成年!”
“嘿嘿~~”应该是叫“千”和“衡”的双胞胎笑了笑,忽然同时把头转向了一直沉默着的大个子:“陵?在想什么?”
大个子顿了一下,用低沉却干净的声音说道:“楼上在岑寂房间里的赫连同学,应该是这位贺兰的弟弟吧?”
“天纪?!”“你说,赫连也来了?!”
我和岑清几乎同时问出来。几个人点点头。
“!!”我的脑中顿时“嗡”地一响,什么也顾不得了,向楼上冲去。那种不舒服的预感突然被无数倍的放大,但没跑两步,却被人生生拦下了。
“这是干什么?”即使语气冷淡,但我瞪着双胞胎的眼神一定非常凶恶。
“No,no,no~”又是同时开口,“赫连虽然是硬要闯进房间的,但是看样子和岑寂相处的很好呢~~”说着意味深长地朝楼上望了一眼,“你去搞破坏么?现在的情形,还是不去的好哦……否则于我于你于天纪都不好呢。”
“你什么意思?”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些丽都学生怪得很了……
“你不懂吗,他应该是那个能够安慰岑寂的人啊。”
“安慰?那个人需要别人安慰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身体比大脑作出了更加真实的反应,我不然惊讶地向后退了一步,同时无法掩饰目光里的不可置信。这个时候岑清也上前来,轻轻拉住我的袖口,对我摇了摇头。
我扭头再次望向双胞胎:“回答我。为什么天纪和你们在一起?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天纪的课程呢?”一边挑起眉。
实在是太可疑了。我凝视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对其中一个道:“千,你说。”心中的不安已经开始汹涌。
“贺兰,为什么你那么紧张啊?”千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然而我还是看见他狡黠的眸子里隐藏的惊讶。他接着微笑道,“赫连是你的弟弟……可是,你现在就像自己的猎物被送进狼穴一样的表情呢~~”后面这句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和我听得见,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露出恶魔一般的微笑。
“聪明的人……要学会隐藏自己的好奇心。”我低声道,眸子里闪出冰寒的光。
千钱笑了一下,和衡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道:“你也一样吧,聪明的人?”唇边笑容的弧度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了尖叫声和咆哮的怒吼。短促而尖利,转瞬即逝的声音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天纪!”我挥开千和衡的手,向楼上跑去。而愣住的他们也没再阻拦。
什么啊,为什么天纪你要到这种地方来?
不听话的孩子……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要跟这些人有太多的往来!你倒好!
冲上楼,哪间房间很明显——我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停顿,向唯一紧闭的房门飞脚踹去。
门“哐当!”一声巨响撞在墙上,然后我就看见了最不想见到的一幕:
日光灯参拜,房间内侧的床上,白色的床单凌乱着,天纪在下,白岑寂在上,再明显不过的画面,背景声音是天纪急促的喘息声。
白岑寂慢慢转过头来,淡漠地扫了我一眼:“进别人房间之前不知道先敲门么?”眯了眯眼,眼中黑色如漆。
“哈、哈、哈……”天纪只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大声地喘气。
白岑寂的双手都缠着绷带,显得非常臃肿,好似两个大雪球。我走过去,拉起被他压在身下的天纪,道:“都这样了,还想干什么?”
“如果你过来是想取笑我的话,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走了。”他坐起来,一条腿架在床上,很有些傲慢意味地微微仰起脸。
“我没有那个闲工夫……”我轻蔑地笑道。
“哥,不要这样……”天纪的手指有意无意地掠过自己的脖颈,我看到那里红红的、比正常的要粗且模糊的指印。他清了下嗓子,“岑寂,你要相信你,还有你的音乐。”
“这些话,需要你来说么?”白岑寂冷冷地道,一双黑色的眸子里写明了“快滚吧”的信息。
真是让人不爽的态度啊。
我勾住天纪,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出房门。天纪还想回头看一眼,被我硬扳住下巴拧了回去。
而楼下则显得异常热闹。
他们一群人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压抑气氛,见到天纪,几乎都高兴地笑了起来——包括岑清,但不包括那个长发女生。她表情很有些阴暗地抱着胳膊站在一角,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Good job!”双生子首先向他竖起了大拇指,一左一右搭着天纪的肩膀,看见脖间的指印,笑容却更灿烂了,“厉害啊!只受了这么点伤~”
啪嗒啪嗒,响起了稀稀拉拉却热烈的掌声。
“你是与低气压模式下的岑寂和平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哦~”
“32分18秒,破记录啦~”
“受伤之轻也是破纪录哦。”
“以前都是断胳膊断腿的~~”
“Really?”天纪似乎立马忘了之前的变故,马上加入了他们的欢乐气氛中,“破纪录了有奖么?有奖么?以资鼓励神马的有么?”
黑线不断地从我脑后爬下来。这个白岑寂,究竟是哪个河外星系来的怪物啊啊啊?!还有,天纪你还可以更脱线一点么?!
=Fragment One=
=The End=
===============================================================
第二部分的章节都变长啦……打的时候才发现怎么这么长= = 从标题也可以看出来,危机和矛盾在一步步升级哦~祝我们的小羊坚强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