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p：这一章节非常适合那首叫《眼泪》的钢琴曲的背景音乐哦~我就是听着这首曲子写的，美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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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岑寂】
听了无数遍的调子又飘进耳朵。
是那家伙么……
唱着那个时代的声音……我静静地听着，却在起伏的声乐中屏住了呼吸。虽然不清楚那个声音是怎样发出的，但其中确实有我一直苦苦寻找的东西。
让声音顿时鲜活明亮起来、如同振翅的飞鸟。
他还在哼唱着，我垂下眼睑，集中精神。
7分多钟的曲子，每一秒，耳朵里传送的都是欣喜。我静静地听着，静静地为这种神奇的声音折服了。虽然用嗓子唱的和原曲有很大区别，不过其中的韵味却是惊人的一致；不是什么宏大的场面，不是什么千人的巡游，只是那种……我不明白他是如何用一副嗓子唱出几百人的音乐的。
曲毕。
没等他开口，我便问道：“你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接着微笑道：“施特劳斯。想象我是他，想象他作曲时的心情。”
心情？
那种简单而幼稚的东西？
我眯了眯眼。他大概很快看出了我的意思，苦笑道：“岑寂你，音乐要达到‘无我’的境界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想看透他眼中那一汪蓝色的湖水。虽然很清澈，但是不明白。
“我觉得……音乐不是这样的。”他终于继续道，“音乐本来就是人们情感的表达吧？痛苦也好，开心也好，都本来就是想把这份心情记录下来，传递给别人吧？”
我没有动，但内心被激起了涟漪，一方面为他能说出这种话而感到惊讶，一方面又觉得这句子有点耳熟。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施特劳斯写《蓝色多瑙河》的时候，也一定不只是为了写而写的吧？他一定也在想着，人们的欢乐心情和盛宴的喧闹吧？虽然我并不是十分明白他作曲的前因后果……但即使这样，也能很强烈地从曲子本身得出结果不是吗？”
单从音乐本身来说……吗。
的确。我也还记第一次听这首曲子时的简单的快乐。但仅仅是“心情”就能使演奏活过来吗？什么都无需知道，就能表达出作曲者的意思吗？
“岑寂，”他的眼睛变得十分透亮，如同一块蓝水晶，“无我的音乐……是不对的。起码不是你我所追求的。”
我直直逼视着他的眼睛，内心却翻江倒海。
为什么？
信奉了多年的东西，被轻易的否定掉了……？
“我们的音乐本身就不是什么宗教，我们所追求的清澈纯净，就是通过音乐把幸福的感觉带给别人吧？传达的本来就是一种快乐啊。这样的音乐的‘无我’和宗教的‘无我’是两回事吧？你也知道，我们的音乐，是为了给人幸福啊……”
音乐是为了给人幸福……或，
音乐是为了教化人？还是……
我的大脑里有那么片刻的混乱。
音乐——我的音乐，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你那么肯定地说所谓‘我们’的音乐是为了给人‘幸福’？”我探身，盯着他。
“不是吗？”他这样反问着，却还是向后退了一点。
“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再向后退，摸索着浴缸边缘的手指就触到了水龙头，顿时莲蓬头在头顶上开始下起了微微发烫的雨。我顺势伸手压住他的双肩，强迫他看向自己。
“岑寂——”他有些慌张的瞄了眼我的手，想要活动却因为被死死按住而没有成功，“你小心手……”
“别打岔。我问你，为什么？”
手指上传来微细的痛感，我没有理会。氤氲的水汽让视线有些模糊。他蓝色的眼瞳中好像泛起了涟漪，终于又开口道：“岑寂你，最初是为什么而喜欢音乐的呢？”
喜欢音乐？为什么？要问的话……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琴声。非常美丽的琴声。让人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是这样吧？没错吧——而不是什么多深刻的东西吧？”他突然开口，让我顿时觉得有一道闪电将混沌的脑海照得透亮。
不可意思的望向那家伙的蓝眼睛，它们一如既往地清澈。
难道说——？！
我因为太过震惊，慢慢放开他，然后仰起脸，让热水冲刷着脸上的皮肤。那些液体从眼角、脸颊、下颌流过，晕出湿热的曲线。
之后，我起身跨出浴缸，擦干身体自顾自穿起睡衣。
“岑——”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究竟是哪个星球的人？”
我望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蓝眼睛，在心里这样问道。
我是因为感到幸福才喜欢上音乐。
我是因为想把幸福传递给别人才去演奏音乐。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试着去想一想那些尘封已久的心情和《蓝色多瑙河》的故事的话……
如他所说，音乐不再只是技法与经验，而是充满了鲜活的表情。同时，也终于看见了那些原声CD中的强烈愿望。
这样想着，就有了一种迫不及待地想演奏它的冲动。
而因为手指受伤引起的烦躁，也一点一点积聚起来……我取出小提琴，缠了纱布的指尖滑过琴身优美的曲线，某些无法否定的东西占据了思绪。
“不行啊，岑寂！”突然一个声音闯入耳中，并且被人夺过了手中的琴，“现在还不可以……！”
我侧目，盯着那家伙慌张的脸：“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岑寂，音乐祭——”
“我一定会去参加的。”我丝毫没有犹豫。
“嗯……”
他浅浅地笑出来，笑容很像他的歌声。我从他手中取回琴，轻轻摩挲着，“你继续唱歌吧。”
“诶？”他微微一愣，“现在已经很晚了，岑寂。”
“没事，小点声就好。”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一遍遍温习那样的声音。我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琴身，坐到床边。
山野重泉流一般的声音撩过耳边，不紧不慢地荡漾在房间里。不得不承认他的好嗓音和乐观的心态，这些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清澈而新鲜，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
从山间缓缓留下，激荡碰撞在岩石上碎开，从青苔边荡涤过，然后回转到阳光下闪着碎金一般的粼光。时而从树荫下钻过，时而绕过野花盛开的草丛，一路不紧不慢的向下流淌着……
为了保持手指的灵活，我一直不停的在他歌声中轻敲着琴板，这样过了大概一个小时。
夜已深了，房间青白的灯光里，只剩下轻轻柔柔的歌声和手指叩击琴身的“嗒、嗒……”声。
我微微眯上眼，看见趴在柔软地毯上的他像只小动物一样，懒懒的蜷着身体，却依旧不紧不慢、貌似漫不经心地哼唱着。
“等等，我说，”我终于觉出这声音有点不对，“你累了没？”初听是不会觉出什么的，但听得多了便会觉得乏味，让人提不起精神。就好比你去山林里游玩，起初见到山涧的流淌感到愉快而舒适，但让你在那里住上几天，就会生出索然无味的感觉，山涧终是比不上滔滔江水和浩荡的海洋。
他停下，抬眼望向我。
我提脚下床，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地毯上，“觉出你的歌哪里不对了吗？”
他接过杯子，沉下眼，没有说话。
那样的声音，如果被丽都的学生一遍遍地听，一定会被找出毛病然后无情地唾弃的吧？就算不是那样，教声乐的部长们也会……那么，这个样子在丽都一定是混不下去的。
“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开口，“但我知道，我与Dreamer的差距——非常大。”
……以Dreamer为目标么？
“你，是真的想进乐队么？”我暂时避开了歌唱的问题，“丽都的人，有着什么程度的音乐修养你并不清楚。真的能混得下去么？”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玻璃杯，指甲都泛白了，“我知道啊。力度的人，都是对音乐非常热爱、非常厉害的——我是怀着敬仰的心态面对你们的。所以，我也想努力得到大家的认可，即使我明白我还远远不够……”
“认可这种事情，谁知道呢。”难得看见他这么有深度的表情，“因为牵涉到人的主观情绪，所以很容易改变吧。”
“但是——”
“你只要坚持你自己的音乐吧。”我微微垂下眼，望向他，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一瞬间的欣喜转而成了焦虑，他蹙着眉，甚至微微向前探身，“那是不行的吧！岑寂你是故意这么说来试探我的么？！”
我只是翘起一边的唇角，玩味的看着他。
“光靠这种程度怎么可以！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习、要补充……我是知道的啊！所以，岑寂，”他认真的蓝色眸子中映出我的脸，“请你也正视我吧！我不是来玩的！”
好像，说了不得了的话呢。
我笑起来：
“想要别人正视你，就证明出来吧——你的音乐，究竟能到什么地步呢？”站起身打开房门，我在门口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你……”他蹙眉。
“我没跟你说过吗，没有灵魂的音乐，是无论如何无法到达天空的——”轻笑着说出这些话后，又补充道，“隔壁有客房，你去睡吧。我要休息了。”
他的眼中顿时满是惊讶与惶恐。
我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没错，那种轻飘飘的歌声，终归只是浮华。
他要走的路，还长着呐。
=Fragment Three=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