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天纪】
因为丽都的音乐祭要开一整天,时间很长,而我等待的岑寂的表演又在后夜祭,所以即使是现在——晚上十点,心急、忐忑不安也显得没什么用。
丽都的音乐祭一向被誉为最顶尖的校内音乐活动呢,其规模庞大和分项目之多令人眼花缭乱,是传说中“音乐的狂欢”,也因为这样的大名气,只有拿到邀请函的人才能参加。
所以,我也是第一次去。捏着嵌着丽都校徽的烫银邀请函,真是无限遐想……
会是什么样呢?
去哪几场会比较划算呢?
乐队的几个人,都会参加演出吧?
但……岑寂要如何演出……
一方面是对音乐祭的期待,一方面是对岑寂的放心不下。我已经完全顾不上想哥哥的事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充斥着脑海,我趴在床上却无论如何睡不着。
手机响了。
“喂?你好。”我接起,是丽都的琊学长。
“天纪,明天我们一起玩吧。”
“嗯,好啊——诶,前辈们不是要演出吗?”
“那个时间有补偿,而且我们部是在上午的任务,很早就结束了,所以后面都可以陪你玩哦。”
“真是太感谢了!”及时雨啊,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逛这庞大的音乐祭。我又想起了什么,“学长,岑寂他——?”
“Buy哦你跟担心,他白天都会一个人躲在什么地方,直到演出完了才和大家见面。已经是惯例了。”琊学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水嫩嫩的桃子,却让人能放宽心,“他的事,千和衡那边会处理周到的。”
“那就好。”
“说好了哟——就这样,拜拜!”
挂掉电话,我又倒腾了一会儿,终于睡去。
第二天早上7:40,悠闲悠闲的爬下床,洗漱,吃早饭,听英文广播,却没见到哥哥的影子。难不成还在房间睡呢?唔,貌似他不是有那种习惯的人呢。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在洗盘子的妈妈微笑道:“天复的话,在你起床之前就出门了哦。”
“哎?”不会吧?这么早?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手中还拿着丽都音乐祭的邀请函,放进包里什么也没说出去了。”说完稍稍加深了笑容,转过头去继续洗碗。
哥哥也去音乐祭?他不是最讨厌丽都来着?不会是砸场子的吧= =,话说,他的邀请函,是谁给的?
我倏地站起身,抓过邀请函和手机跑出门去。大概,在妈妈的眼里就像一只屁股着了火的火**?= =
不管哥哥是为什么要去,对我来说,发生的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这样想着我死命地蹬着脚踏车,一路向丽都狂奔而去。冬天的风割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却也没时间去管它了。
要向哥哥问清楚才行。
对于极端讨厌丽都却又行动力极强的他,要做出什么扰乱秩序的举动实在太容易了。所以,得在那之前找到他——只觉这样告诉着我。
我在丽都门口刹车,支起一条腿然后拨了哥哥的号码。嘟——嘟——几声响后,却被毫不留情的挂了电话。
……什么啊!!
汗水不断地从额上沁出,不仅是因为剧烈的运动,也因为我焦躁的心情。再次拨打却得到同样的结果后,我无奈,走进丽都大门决定边逛边找他。
没走几步,就看见前方被围得严严实实好像商场打折一般的中心广场。那一秒“找到哥哥”的想法瞬间湮灭。
我凑过去,只见巨大的天鹅喷泉背景下,是管弦乐部的学生,在喷水池边站成一个半圆,演奏着轻快的表示欢迎的曲子。虽说并不是什么技巧性多强的曲目,但是自在轻松的演奏很好的起到了炒热气氛的效果。
灵巧的顿音、俏皮的音调——是《加伏特舞曲》啊。
而乐器的组合也非常有趣,我看到了吹长笛的陵前辈和吹单簧管的琊前辈。另外小号也在其中,声音很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啊……陵前辈和琊前辈的声音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呢。
虽说是同一首曲子,陵前辈音色的轻快中不失优雅和沉稳,有一种微妙的和谐感;而琊前辈的单簧管则非常好地融合到整个空间的欢乐中,不仅仅是和其它乐器相融,也和听众相融,好似润滑剂一样,非常舒服。
我细细品味着。
曲毕,琊前辈果然首先绽开笑颜:“大家要玩的开心哟!”这样欢快地招呼着。
人群渐渐向里移动,于是他们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我。
“天纪!你来了——很早嘛!”琊前辈一边收拾着乐器笑道,陵前辈也向我点了点头。
“嗯,前辈们的表演真的很精彩啊!”
“一首小曲子而已——没什么的。”琊前辈这时候已经把琴盒的拉链拉上,“下一场不是我们的,可以开溜了哦——对了,直接叫我们‘琊’和‘陵’就好了嘛。”回过头朝陵前辈一笑,“是吧?”见他点头才又更灿烂地笑着,“叫‘前辈’的话,感觉自己好老了呢~”
琊前辈和陵前辈的关系还真是好啊……我正感叹着,忽的听见轻佻的声音:
“不,琊前——辈——,你的确老了。”还特意加重了“前辈”二字。
我朝声源望去:“千?衡?”这俩人出现的时机还真是……= =
“啊啊,你们两个坏小孩,闭嘴啦!”琊瞪着猫一样的大眼睛愤怒地叫出来。
“本性毕露哦,前~~辈~~”
“你们两个恶魔啊恶魔!”琊龇牙咧嘴,忽的又笑出来,“啊拉,话说你们本来就是‘乐鬼’嘛。”
两个人同时换上了死鱼眼:“什么啊……你那种语气?”相视着摊手,“‘乐鬼’的称号好歹也是尊称吧!”
“谁告诉你是尊称啊~”
眼看着越闹越热,而陵仍仔细擦拭着长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我只得转移话题;“琊你们这边结束了的话……千衡你们今天有节目吗?”
“没有啊,我们可不是随随便便演奏给别人听的~~”
“说什么不能随便演奏给别人听,终究是两个又懒又狡猾的想偷懒吧!”琊插进来,“哪像我们,大清早的为人民服务,堪称劳模啊!”
“社会分工不同而已——作为总策划的我们可是忙的要死啊!你要不要来试试?!”
“所以,才能在演奏名单里把自己的名字划掉嘛。”
“这是才能啊,才能!”
又来了……虽然只是半开玩笑的斗嘴,但这样真的很吸引回头率……我无奈地扶额。
【作者乱入:此乃“萌点”之一啊!】
这是,陵终于开口了;“走吧,九点一刻有键盘乐部在花园开的小型Show,去看看吧。”
三个人终于停止了斗嘴,跟着陵向右侧的花园走去。
“键盘乐部的家伙们真的很奇怪耶,”走进那条林荫小道,千忽的开口。
“没错,他们的看家之宝应该是管风琴吧,如果申请在礼堂演奏应该也是能批的。选在那种地方,演奏范围太狭隘了。”衡接过话。
适合在露天花园演奏的,似乎只有钢琴,并且给人以“英国贵妇喝下午茶”的感觉——起码我是这么感觉的。如果加了手风琴也许会更古怪——话说他们这里真的有人练手风琴么?我正胡思乱想着,陵说:“也许是有别的打算呢。”
“是哦,说不定是‘不能随便演奏给别人听’的啊。”琊坏坏的笑着。
千自动无视他:“但是在企划书中没有看到。没有申报的话,都是不合法的——事后要追究责任他们不会不清楚。”
“兴许吧——稍稍期待一下也未尝不可。”衡忽的笑出来。
我望着他,问道:“千衡你们是什么部的?”
“他们是无业游民啦。”琊抢道。
“才不是这样吧!这是才能~~”
“什么?”
“我们同时在玩好几种乐器,这样嘛。”
“所以才叫‘鬼’啊。”
他们又开始了斗嘴,听到这里我却愣了;“诶——?!!”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些与我年纪相仿的少年,所有的传奇式的人生故事。
我也庆幸那时的无知,让我在这一群“怪物”中,毫不自卑的存活下来。
小花园里,一架钢琴正演奏着不知名的曲子。
“即兴创作啊——看起来好像有点意思。”千压低声音道,勾起唇角走了过去。
“楚楚楚、千!楚衡!”分部的人看到他们,讲话甚至都有些不利索,“啊不——楚少……不是、前辈……”
“嘘——”衡几不可见地蹙眉,很快恢复了笑容,示意他们安静。
没一会儿,小小的即兴创作曲毕,演奏者站起身,见到他们微微一愣。
“一年级的新人吗,加油哦,很不错。”千很有前辈风范的笑了。
“是!”
看不出来……这两个二世祖在学校的影响力这么大么。
“玩的是即兴演奏么?”衡倚在白色的钢琴边,修长的手指掠过琴身,漫不经心的问着。
“针对客人喜好。”
“那,我们也来玩吧~~”无论何时千和衡总保持着同调,这时坐在琴凳上同时转过脸来,“那我们的客人是——天纪,如何?”
“诶?我?”
意识到众人投来的艳羡目光,我定了定神:“那……就以‘梦想’为主题吧。”
“真是你的风格啊。”千笑道。
停顿了几秒钟,接下来发生的是不可思议——
衡的手指略下,弹出第一个低音。这个声音的开启,就像是拧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不断流淌出美丽的音符——由低音,像是逐渐喷涌到极盛的泉流,升高,升高,最后华丽的四溅开来。
那四只手如同翻飞的白鸟,配合极好地在键盘上舞蹈着,如同很久以前就商量好的一样。低音和高音完全的同步,让人觉得是一个人的演奏,却又更加丰满华丽:一会儿如同上涨的潮水,一会儿好似天际争渡的流云,一会儿又是相随相生的璀璨双星……黑白的琴键瞬间扩大为整个宇宙。
而对于“梦想”的诠释,既浅显又精辟:由某一个地方开始,发芽,成型——遭遇困难——愈挫愈勇,更为坚定……到了后面是喷薄的和声。再平常、却又再真实不过的过程了,可悲音乐蒙上了一层悲剧色彩和华丽,让人好像看见了满身是血的荆棘鸟;这样的音乐,就如同毒药一样。曲子的意象十分丰富,好似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在说:“我要……让全世界……拥有音乐的幸福!”
接近尾声,音调渐趋平缓,好像是达到梦想之后浑身是伤的宁静幸福,就如同泉流至平原,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曲子是在零星的轻吟中结束的。
千和衡缓缓放下手,转过脸来,道:
“这首曲子,就取名叫——
“‘初梦’。”
然后耳边传来琊的声音:“天纪,你哭了哦。”
=Fragment Five=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