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天复】
从小卖部出来,岑清说花园里有一场Show,于是一边不合时宜地咬着冰淇淋一边向人群较为稀疏的花园走去。常青的高大乔木把晴朗的天空与石砖铺成的小道隔开,映出连片的绿色阴凉。
略微转过眼角,便看见岑清凝视着我的眼睛。
“怎么了?”我笑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很开心。”岑清翘起了柔和的唇角。
“嗯?”
“天复居然肯陪我来……太谢谢你了。”她笑着搂过我的右臂。
“你傻么——”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然而抬眼向侧边望去,却正瞧见那耀眼的金色。
天纪?
他和一个丽都女生一前一后错开着行走,但很明显是一起的。我知道岑清的目光也飘了过去,于是便问:“那个人,你认识么?”
岑清仔细看了一下:“那是苏柔学姐,是哥哥的现任女友。”
“现任”女友?我挑眉:“哦?”她找天纪做什么?
“天、天复!“岑清的声音打断了刚起了个头的思考,我们走吧……?”我低眉看她,她的表情有些微的扭曲。
“岑清?”
“啊,没事……什么也没有,我们走。”她避开我的目光,撇下细细的眉向前方望去。
之后回想起这一天,才发现,好多事情都是从这时候开始偏离轨迹的。这场音乐祭,就如同肥沃的土壤,催生着各种事件的萌芽。
谁也不会放在眼里的、细小的新芽。
但是,会长成参天大树,或者妖娆的花朵,还可能是牵连的、有毒的藤蔓。
如果,当初能再多留神一点的话——
这一天的行程经过岑清的精心设计,被安排得满满的。所以,当中午时分好不容易空闲下来,我们从丽都的食堂走出来,找了个稍微僻静的地方吃午饭时,我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了吗?”岑清慢条斯理的打开便当盒。
“那倒不是,只是这热闹程度让我想到了狂欢节之类的场面。”我透过树枝向大道上缓缓蠕动的人群望去。
“嘛,本来也很类似。”
“他们统计过,这一天能来多少人吗?”
“当然啊——你忘了音乐祭是要持邀请函进入的么?每年都要发两万多张呢。”岑清笑着,“很厉害吧?省内各个城市几乎都有人来,还会有领导视察,很受重视呢。”
“是么……”虽然我也料到了。
夸张的人流量、各式的活动安排、物资的供应……要策划的话也够麻烦的。
岑清看穿了我的想法:“呐天复,吃饭的时候不要想那种老头子一样的问题啦!会提前变老的~~”说着把什么送入我的口中。
“唔……”我轻笑。那食物满是醇香的味道,带着特有的微酸,“老酸奶?”
“嗯,好吃吗?”她看着我,满意地笑着,“纯手工制作哦~~”
“好吃。”我毫不客气地伸过勺子,挖去一大半。
“喂!那是我的份!”于是岑清也毫不客气地叫起来。我知道她心里其实乐得发癫,笑道,“那我喂你吧?”趁她发愣之际,把食物咽了下去。
“你有点诚意没!”
“看不出你还蛮纯情的啊~”
“呸!你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
岑清微微涨红了脸,皮肤就像凝脂一样有些微微的透明,内里是娇艳的粉红色。
我“噗”的笑了。
“笑个毛啊……”
正说着,忽听得树丛的那一边一下喧闹了起来。人群兴奋地骚动着,以某个点为中心迅速聚拢过去。
我:“怎么了?又是表演?”
岑清仔细看了看节目单,然后摇头:“没啊。”
然而当听见了“辛小里!”“辛小里!”的尖叫声后,她却突然顿住了:“辛小里?!”
“什么?”我很茫然。
“那个圣路易斯女子高中的辛小里?!演《爱的绝唱》的辛小里?!”好像被人群里的躁动病毒感染了一样也跳了起来。
我站起身望过去:“不知道……没穿校服完全看不出来。”只看到环绕的中心阳光下柔顺的浅栗色头发。女子高中的?还是圣路易斯……话说我一直以为她们是修女。=v=
“什么啊,谁会穿着校服过来啊!”岑清已经完全不能平静了,“天复,我们去看看吧?!是本人吧!”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的光芒。
我只得笑着点头:“好啊。”望了一下如同蚂蚁出窝一样的密密麻麻的人群,“不过……你要怎么过去?”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在大脑中搜索“辛小里”的信息。好像这名字有点耳熟?
“嗯,我想想~~”
辛小里……啊,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个?——好像是演偶像剧的来着?是最近播的很热的那个片子吧……望望岑清的脸,笑容之下好像是……落寞。
“天复,不如这样吧?”我想出了结果,岑清也是。她笑着对我说出她的方案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些,让我觉得刚才似乎是错觉。不过听完她的方案我就无奈了:“什么啊……你把你的男友当什么?”话说这孩子不是独占欲很强的么?
“快去啦……”岑清低下头,掩饰性地伸手推着我。她的唇角似乎还保持着笑容,但是很勉强。
“……”我好想想起了什么。“傻瓜。”低下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我知道了。”
以“主办方负责人”的名义把女孩子带出重重的包围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情了。稍微清净的树荫下,我得以稍微打量一下这张脸:这是一张很容易记住的脸。女孩子有着猫一样的绿色眼睛,闪闪发亮——这是一张写满了年轻和张扬个性的脸。
“谢谢你。”她笑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谢。”
“你不是主办方的吧。”依旧微笑着。
“嗯。我只是好心把你从人群中解救出来的路人甲而已~”领着她来到岑清跟前。二十分钟后这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已经成了好姐妹。我一边感叹“女人的友情就是建立在不停地吧嗒吧嗒的谈话中的啊!”一边就看见辛小里的经纪人走了过来。
岑清目送着辛小里远去,叹道:“唉,你这张勾引少女的皮相哟……”
“你也是被我的皮相勾引来的么?”
“有一部分是吧。”
“反正还是你的啊。”看出她内心里有些小纠结,于是凑过去,舌尖掠过她的侧脸。
“呀——你干什么啊!”她一下子弹开。
“好甜。”我笑着,舔了舔唇角。
“你是WS大叔吗!”岑清涨红了脸,却藏不住内心小小的人儿的舞蹈。
“嘎吱——”一声,是在头顶上不远处的一扇窗忽然被打开的声音。抬头望去,一个人很是气势汹汹地扶着窗台,居高临下的望着我们——哦呀呀,真是糟糕,居然是白岑寂。话说今天遇到的人有点多啊。
“你们在干什么。”他的脸黑得像是煤炭局局长,低声吼道。
我只是笑,笑过之后将岑清搂入怀中。
“哥,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啊~~真是个安静的好地方呢~~”岑清也是,自动忽略他的话,“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凝神静气了……”说着灿烂地一笑。
“走吧。”
我拥着岑清向大道走去,听见后面白岑寂的怒吼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树叶:“贺兰天复!放开你的猪手!!!”
我挥挥手,毫不在意地跟他拜拜。
努力尽着一个“男友”的本分,我好像有些乐在其中——尽管清楚地知道这有多假;尽管在做这一切事情时,脑子里想的还是——
东跑西跑,在丽都混了一天中,终于迎来了暮色。灯光渐次亮起,微醺的橘色浸染着昏黑的树木和石道,隐隐散发出神秘的味道。
后夜祭还有一阵子,而重头戏的地点——丽都大礼堂已经灯火辉煌,被映成一座华美的好似哥特式教堂一般的闪闪发光的建筑。
岑清正和几个同学说着话,我的手机响了。
“你好——张执行长?”
“啊,那件事啊。我知道了。”
“那么我马上过去,你在那边等着我。就这样。”
挂掉电话,岑清凑过来:“怎么了?”
“我临时有点事,可能不能陪你看晚上的演出了,抱歉。”一边说着一边揉揉她的头发,“和同学一起吧,可以吗?”
“没关系,你去忙吧。”岑清乖巧地应道。
我向他们微微点头,然后快步离开。光和影不断地在脚下变换,在岑清的视线里我一定很快溶进了暮色中吧。一边朝行政楼走去,一边不断地告诉自己——
要好好待岑清。
因为,“那条路”是走不通的。
而她,是上天给我的救赎。
=Fragment Six=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