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不太一样,这一点早在我开始能够记事的时候就多少察觉到了。
我的名字叫卡斯特·格尔明尼,也许你会因为我的名字而觉得我是个外国人。事实上,我在华夏联邦长大,而我的“父母”,也是土生土长的华夏人。
听上去似乎还挺不可思议的,我貌似是一个被人遗弃的外国孩子,然后很幸运地被一对华夏夫妇收养,虽然失去了亲自取名的权利,但是他们并没有嫌弃我。和其他那些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送进福利院的孤儿们比起来,我的好运简直就是和我的血统挂钩的。(一个网络玩笑的梗)
能够作为一个在华夏联邦长大的孩子,我很开心,毕竟这个神奇的国家并不排斥像我这样的存在——作为一个外国弃婴被抛弃在异国他乡就已经够离奇的了——更离奇的是,我不是人类,我身上蓝灰色的皮毛和尾巴一直在向周围的人提醒着这一点。
记得我的父亲和我说过,当年为了收养我,他没少往民政局跑,连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也头疼到不行,不知道该如何界定我的民族归属。经过多方考证,她们似乎觉得我应该是来自欧罗巴联邦北部地区的狼人——我那哈士奇一样的头部也和狼人的面部特征基本吻合——最终,被我的身份问题搞得焦头烂额的民政局阿姨们帮我把合法的公民身份给批了下来,我的户口簿上的“民族”一栏也终于印上了“北欧狼人一族”的字样。
这在华夏联邦确实还是蛮少见的。华夏联邦是目前整个亚欧大陆人口第二多的国家,也是妖怪数量第一多的国家,只要是古代文献《山海经》和《聊斋志异》里记载过的本土妖怪种类都能在华夏联邦境内找到,尽管也不乏外来的妖怪,但能落户华夏联邦的外国妖怪确实还是比较少见,尤其是当你还是个连来历都无法追查的狼人小宝宝的时候。
完成了户口的办理,再接着后来父母为我处理好的一系列领养手续,接下来就是一段长达二十二年的平凡生活了。
你们还别说!我这二十二年的平凡生活还真的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平凡!我在一个遍地是本土妖怪的小学长大,在一个遍地是本土妖怪的中学度过了自己最无聊的青春期,然后又去了个遍地是本土妖怪的大学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三年求学之路。别看全程都是在妖怪满地跑的环境里生活的,但还真没发生过什么诸如大反派厌世嫉俗渴望毁灭世界被超级英雄们打败之类的好莱坞桥段。也许这和华夏联邦整体安稳的国家环境有关,要是换成现在的欧罗巴联邦,也许我的生活就没这么安稳了。
关于欧罗巴联邦现在的情况,我也只能从电视或网络知晓个大概,什么狼人与吸血鬼之间的和平谈判再次成为泡影,由冰精灵王国与火精灵王国共同组建的“冰火联军”再次向暗夜精灵的根据地发起围剿什么的。如今四分五裂的欧罗巴联邦让我不禁想起了前一段时间一直因为宗教问题而战火连连的巴比伦第六共和国,而人家现在也基本统一了。
面对电视里频频发出“为自由血战到底”的口号的狼人们,我只能说,我离他们很遥远,我甚至很难想象自己将来会不会有机会与他们扯上关系,也许我和他们是一个民族的人,但是比起为了摆脱吸血鬼的奴役而不停战斗的他们,我确实不会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我现在的生活很安稳,在一个人类与妖怪和平共处的国度里,我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自己的家计问题。
我的父母美食专家,他们有着自己的餐厅,尽管他们从来没有进过厨艺学院,这似乎是每一个华夏人类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们也曾试图授予我祖传的烹饪艺术,但我实在不是这方面的料。老实说,我没把厨房搞到爆炸就已经算是很有厨艺天分了。
人类的老化速度挺快的,至少和大部分妖怪比起来是这个样子。我的很多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的家长看起来比他们自己还年轻(尤其是那些妖怪世家),而我的父母的老化速度就比较明显了,简直是肉眼可见的,以至于现在的情况非常地头疼——工作要找,家里日渐苍老的父母也要照顾,家里的老字号招牌也需要有人继承……
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只能留在自家的店里,厨房容不下我,但我可以跑腿啊!
于是乎,如果哪一天,当你无聊抬头看向自家高楼时发现有个矫健的身影在楼宇之间窜来窜去的话,那八成就是我了——多亏我天生就会的飞檐走壁的本领,我家现在送外卖都不需要自备电瓶车的。
这些基本上就是我的生活现状了,很平凡,和许多普通人一样平凡。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平凡是福”也不总是一些不思进取的庸人用来麻醉自己的借口。
但老实说,说自己完全不向往那种惊险刺激的冒险生活那也是假的,谁都有过一段中二病无可救药的时候,渴望冒险,渴望成为超级英雄。我也不例外,我小的时候看了一些好莱坞大片之后还真的会傻乎乎地相信,自己也会有成为主角的那一天。
不过那种事情,想想就好,别当真!要真的所有人都有机会成为超级英雄,那超级英雄不就变得比路人甲还要不起眼了嘛!?
一句话,白日梦可以做,踏实的生活还是要过的。别以为自己有着一身特别的血统以及一段传奇的儿时经历,就一口咬定自己是个将来要干大事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性格,随遇而安就好,管你生活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变化,我的日子照样过就是了。
然而,这只是我之前的想法,直到有一天,当“她”突兀地来到来了我的身边之后,我的平凡生活就全没了。
……
“儿子啊!来!这是临和路52号的外卖!”
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平凡的一天,家里的快餐厅早上八点准时开张。当老爸隔着天花板冲我叫唤的时候,我还在拼命地用两个吹风机吹干我身上的毛发。我有早上洗澡的习惯。
“来了!”吹干身上的毛发之后,我急匆匆地穿好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的衣服——蓝色羽绒边小马甲加牛仔裤,来到了炊烟缭绕的一楼餐厅收银台前。
“又是那个一年到头不出门的小胖子?”我看了看外卖的寄送地址之后笑了笑。
“是啊!回头客了!”老爸麻利地将一份刚出锅的红烧五花肉盖浇饭和黄豆猪骨浓汤放进真空密封餐具里,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套餐放进了我的外卖背包里。
“早餐吃这么腻?”我看着饭盒里肥美的五花肉,虽然食欲被挑逗起来的,但实在是无法接受油脂分量如此充足的早餐。“活该一年胖三斤……”
“他最喜欢吃这个,有时候还会亲自过来吃,每次看他吃完都跟看你吃完油炸豆腐一样,开心得像个孩子。”
没错!我虽是狼人,但是我从小就养成了杂食的食性,尤其是我老妈做的油炸豆腐,永远是我最喜欢的菜肴。
然而我老爸现在是在借机伤感,他看着已经成长为大小伙子的我,脸上的沧桑感突然就明显了起来。我知道他现在正在回想着我小的时候一边吃着油炸豆腐一边冲他们夫妻俩笑时的欢乐时光。
很无奈,但是老爸都一把年纪了,也确实到了时常沉湎于回忆之中动不动就孑然泪下的阶段了。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催促他赶紧干好眼下的工作。
“我先走了!没别的订单要送的了吧?”
“就这样直接走吗?要不你还是用咱们家的电瓶车去送吧?”
“爸!你又不是没见识过,我的送餐速度,电瓶车能撵得上?”
我自信一笑,几步之内便越到了别人家的楼顶上,往送餐地点“飞”了过去。
“路上小心点儿!”父亲的嘱咐声从身后飘来。我无奈地笑了。路?我脚下全是天台,哪儿来的路?
……
“来!你的外卖!”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第三百六十八次来到这个小胖子的家门口了。
“谢了啊!”他很热情地冲我感谢着,收下了还热乎着的饭菜。
“还是和往常一样窝在家里吗?”我随口问道。
“偶尔会出个门,也就是散散步什么的,毕竟,我也不太喜欢逛街。”
“活该你没女朋友!”我调侃道。
“要你管!”他把外卖放好之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对了,今晚绝境求生推出新地图了,你有空上线吗?”
“看情况,如果老爸今晚宵夜档没外卖生意的话,我今晚应该不会很忙。”
“那行!我晚上网上等你!”
“别等太久!我可能会让你失望的!”
我和这个小胖子的关系还不错,虽然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他乐意让我叫他小胖,这是个好兆头,说明他在我面前很放得开,这对于相处时间并不多的两人来说是个难得的好现象。
我对小胖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他好像是个写书的,平日里除了写书就是在家里玩游戏,补充日常生活用品以外的户外活动基本不会参加,而他的父母好像都搬到他姐姐家去住了。即便生活氛围十分孤寂,但是他每次见到我都会强迫自己开朗地迎接我。我能感觉出来他是在强迫自己开朗起来的。
能够和这样的他成为朋友,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物以类聚了吧!
考虑到即将到来的午饭高峰时,我不能在他的身边待太久,简单地和他告别之后,我便跳上附近几个比较低矮的民居,踏着房顶冲回家去了。
我一直很享受送外卖的过程。我所生活的城市——五羊市——整个城市的人都认识我,并且一直对我很友好。每次我在空中冲街上的人打招呼的时候,他们都会很热情地回应我。虽然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在提醒我小心撞墙,而我也确实撞过那么几次,好在落地的时候除了屁股痛以外没受过什么特别严重的伤就是了。
和往常一样,我一边在楼宇之间轻盈地穿梭着,一边向大街上或陌生或熟悉,或是有过一面之缘,或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打着招呼。
当时的我也只是很正常地向路人们打着招呼而已,并没有想过会在打招呼的时候会遇到什么比撞到墙上还要糟糕的事情,顶多也就试过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熊孩子扔石头砸,而他们的标准结局往往都是误砸了别人家的窗玻璃然后被别人揪着耳朵去见家长了。
所以,当一面张开的大网直接从我的身后飞过来的时候,我虽然听到了有东西从我身后呼啸而来的声音,但在回头的瞬间,我还是一脸懵逼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电视上见过那种专门用来捕捉大型危险动物的捕捉网,那种网的周围还挂着许多小铅球用来增加捕捉网抓住猎物之后自动缠绕的成功率。我现在就被这个东西突然网住,在满脸的惊恐与疑惑之中重重地砸进了一家日用品商店里。
当时的我已经摔得不省人事了,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也很难做出相应的反应。我只知道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数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陌生人来到我的跟前,其中一个突然掏出一把形状很像猎枪的东西,对准我的胸口就怼了一枪。我发现那是一把发射器,一支麻醉针已经扎在了我的胸口上,我能感觉到麻醉剂正大量注入我的心脏,然后顺着我的血管循环到身体的每一处。
“把他给我绑起来!扔到车上去!”
“有人杀过来啦!动作快点儿!”
麻醉药的效力非常强劲,我很快就晕了过去,耳边一直乱哄哄的无法分辨态势。我好想梦见了一个慈祥的身影,将我从一片黑暗之中抱了出来,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好让我安心入睡。
……
一股令我反胃的皮革味把我给熏个半醒,我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一辆车上,身体也无力地随着车子的颠簸而晃悠着。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很难受,像是被人用绳子给捆起来了,手脚也无法动弹,待我清醒了一些之后,我发现自己被绑得像个即将被下锅清蒸的花蟹。
我下意识地挣扎起来,然后就被一个狼人给死死摁住,他还冲我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
“委屈你一下,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详细的情况一会儿我们再向你解释。”
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我的同类,惊讶自然是不用说的,但很奇怪的是我居然还有种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温馨感。而且对方的声音虽然沙哑,却也明显地在刻意保持温和,让我一时半会儿不会因为自己无法自由行动而感到烦躁。
同时我也注意到,开车的是个女的,而且看她的亚人类特征应该也是个狼人。毕竟现在一车子上都是狼人——我才注意到我是在一辆面包车里,除了开车的女狼人和尽力安抚我的狼人以外,还有三个狼人坐在我的前面和后面。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想能隐约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一股硝烟和血污混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情况非常混乱,我也很清醒地知道眼下的状况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我现在只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带我去哪里。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天边的火烧云正在逐渐失去它原有的光泽。我看到车外的景象在飞快地变换,不断地有车子被超车,在面包车经过部分十字路口的时候,我还能看见许多迎面而来的车子从面包车的身后擦过——疯狂抢红灯!?这些家伙为了“绑架我”这么拼命的吗!?
过了不知道多久,车子突然就在一个警察局门前急刹车了。这操作看得我整个人都懵了,这群狼人“绑架我”之后集体来警察局是要干什么?
“下车!”
随着负责开车的女狼人的一声令下,刚才那个负责安抚我的情绪的狼人二话不说就把我扛在肩上,开门下车冲向警察局行云流水,不带一丝磨蹭。
我被这位狼人兄弟扛在肩上晃得厉害,眼睛都给晃晕了。我只看见几名警察走了出来,看了看我之后对扛着我的狼人问道:“是他了吗?”
“全城就只有他一个人被卡尼拉男爵的手下追杀,也只能先把他给带过来了。”
那位警察看了看我,转身去问身边的同事:“还有其他符合要求的可疑对象吗?”
“整个五羊市的常驻人口数据库都翻了好几遍了,就只剩他是最符合要求的了。”
“行吧!先进审讯室,详细的情况进去再说!”
这下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这群狼人和警察们是想干什么?瞧这个架势,是不是断定我成为了什么重大刑事案件的头号嫌疑人?可是我这二十二年以来除了经常逃课上网玩暴力游戏以外也没犯过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吧!?
扛着我的狼人很快就推开警察局的大门进去了。我在警察局里还看见了两位值夜班的女警——一个猫妖小姐姐和一位狐妖小姐姐,她们看到被五花大绑的我之后都露出了被吓到的表情,窃窃私语着似乎是在讨论与我相关的事情。
拜托!刚送完外卖就遭到袭击,然后莫名其妙地就被自己的同类“绑架”到警察局,这么直截了当的神展开,我才是最受惊吓的那位好不好!?
在被莫名其妙地带到了审讯室之后,扛着我的狼人终于将我放在了审讯犯人专用的椅子上了,他很轻松地就割开了绑在我手上、脚上和嘴上的绳子。不一会儿,一位带着医疗用具的法医在两位全副武装的武警的护卫下走了进来。生平没有犯过什么大错的我哪里见识过这种“大”场面,当时就被唬得一愣一愣地。
“不要害怕!我是法医,我只是需要从你的身上采集一些血样,你放心!我们是人民警察,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请好好配合我们,没问题吧?”那位法医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准备着各种医疗器械。
我敢直接说“有问题”吗!?两个持枪的彪形大汉看着我,能不能反抗成功先不说,就算我真的反抗成功了,我也会落得个袭警的罪名吧!?
我看着法医用酒精给我的手臂静脉处消毒,看着一支小针头绕过我手上的绒毛刺穿我的血管,看着略显暗红的静脉血流进一支连接着针管的试管里。整个过程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学校的体检流程,不同的是这次是在两个黑洞洞的枪口下进行的,比起小时候的体检过程,气氛上可是惊悚了不少。
抽完血之后,法医就走了,审讯室只剩下刚才扛我进来的狼人和我。我看着他,他看了看我,然后他先开口了。
“什么都没说就将你带过来真是抱歉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伊尔斯·迪伦,你可以叫我伊尔斯。我是赛琳娜·格尔明尼殿下的贴身护卫。”讲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稍等一下,我去叫殿下进来和你见面。”
他就这样出去了,全程冷冰冰的,或者说是僵硬的,像个会走路会说话的机器人,基本没什么情感流露。我突然觉得他会是我接下来要面对的非常难以相处的对象之一,毕竟我无法从他的语气语速来推测他的性格,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说起来,这位允许我叫他伊尔斯的狼人似乎提到了赛琳娜·格尔明尼殿下,这个赛琳娜·格尔明尼殿下又是个何许人也?
赛琳娜·格尔明尼……
说起来,我从小就是个弃婴,我的养父母们告诉我,他们是在家门口捡到我的,当时的我被放在一个摇篮里,身上裹着舒适的丝绒毛巾被,睡得很香。而他们在把我抱回家之后,他们也在摇篮里发现了一张写满了日耳曼文的纸条。我的养父母都不会日耳曼文,特地托一位在某个大学教语言学的老师翻译了一下,然后就知道了我的名字叫卡斯特·格尔明尼,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四日出生……
赛琳娜·格尔明尼……卡斯特·格尔明尼……!!?
怎么可能!?只是巧合而已吧!?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不一会儿,伊尔斯就带着刚才负责开车的女狼人进来了。她就是赛琳娜·格尔明尼了吧?
从外表上看,她很年轻,不知道算是可以当我的姐姐还是我的妹妹,但是她身上有意无意释放出来的一种威压感让我很不舒服,并且这种威压感和她的外表实在是违和感十足,让我有一种不想靠近她的排斥感。
她只是看着我,什么都没有对我说,而是扭过头来对伊尔斯说了些什么。她用的是一种外语,明显不是英文,我下意识地回想起养父母对我说的收养我时从我身上找到的日耳曼文纸条,她现在说的应该就是日耳曼语了吧?
这只是下意识的联想,我也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她确实是在说日耳曼语。
伊尔斯也回应了她几句日耳曼语,然后她又扫了我一眼,还是那种让我很不舒服的威圧感,之后她就出去了,留下了我和伊尔斯两个人。伊尔斯看了看我,我发现他的眼神突然就变得复杂起来。
“可能还需要你再等一会儿,委屈你了。失陪。”
于是,伊尔斯离开了审讯室,关上了审讯室的门,就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审讯室的椅子上。
我根本不知道我现在应该干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审讯室的总体建筑结构能够给犯罪嫌疑人带来空间压力的说法看来是对的,我现在在审讯室里各种不自然,只想着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都好赶紧让我离开这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才半小时,也可能才两小时,反正不会短,甚至等得我都快偏执狂发作了。伊尔斯终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位民警。
“可以出来了,赛琳娜殿下想要见你。”
直觉告诉我和赛琳娜见面将会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也总比一直待在这压抑到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审讯室要好得多。我跟着伊尔斯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一直看向窗外的赛琳娜身边。
我注意到赛琳娜的手里多了一张纸,纸是背面对着我的,所以我不知道纸上写了些什么。
我扭头看了看伊尔斯,他只是冲我使了个眼色,让我上去和赛琳娜搭话。然而我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赛琳娜先开的口,我才发现原来她是会说汉语的。
“……”想问的东西倒还是挺多的,但是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处问起。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是在做梦还是在梦游!!?
赛琳娜见我迟迟没有表态,只好将手上的纸直接递给了我。我接过来看了看,标题是“DNA对比检测结果”。
我看着标题很懵,看完整张纸的内容之后更懵。
“基因对比的结果是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鉴定结果——确定有血缘关系。”
我看了看赛琳娜,她的目光也开始复杂了起来。我突然觉得心脏抽了一下,像是预知到了什么我最不想知道的可怕结果。
“二十二年没见,你长大了不少啊!我亲爱的儿子。”
她突然微笑,对我这样说道,我当场就傻掉了。
……
“儿……儿子!?你什么意思。”我似乎是被眼下的情况激发出了一种很原始的求生欲望,潜意识里觉得她是在和我开玩笑,甚至比开玩笑更恶劣。我对她的抗拒感更强了。
我的视角突然就变得很奇怪,看着身边所有向我投来目光的警察,我竟觉得他们的目光比激光还刺眼,还要让我浑身汗毛倒竖。我很慌乱,真的很慌乱,比在完全没有背书的情况下被告知要考试的时候还要慌乱。
“当年把你抛弃到这个城市里,我很抱歉,我希望你能耐心听我解释,可以吗!?”
赛琳娜向我靠近了一步,我想后退,但身体却告诉我后退只会使事情往更加糟糕的情况发展。
我这辈子都不敢相信,曾经只存在于我脑海内的幻想里的事情真的发生了——我的亲生母亲来找我了,还是个外表年龄与我相差无几的狼人美女。
但是我一点儿也不高兴,虽然也不会有其他的情绪波动,可以说,我当时就像是被谁用法术变成了木头人,对于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喜或者说是惊吓感到无所适从。具体形容的话就是那种内心混乱表面淡定的样子。
“我……”我看了看警察局的内部布置,发现了一个挂在墙上的时钟,上面的指针告诉我现在已经是八点了。从早上送完给小胖的外卖开始就没回过家,加上我遇袭昏迷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多少离奇的事情,家里人应该很担心了吧。
“我可以回家了吗?我家里人还在等我。”
当我看到赛琳娜听完我这句话之后一脸惊讶地看着我时,我就知道我这张嘴皮子又犯贱了。以前的我似乎老是犯这种祸从口出了的烂毛病。
“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我记得我晕倒之间还在送外卖来着……”
“你当时被卡尼拉男爵的手下用麻药打倒了,用的是致死量,我们在击溃卡尼拉男爵的手下之后,对你进行了现场抢救,好不容易才保持住了你的呼吸和心跳,但是你一直醒不过来,这期间卡尼拉男爵的手下还三番五次地杀回来想要抢夺你,把整个五羊市都闹翻天了。”我身后的伊尔斯解释道。
“卡尼拉男爵……是谁?”我还是对伊尔斯解释的状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些事情以后再说吧!”赛琳娜语气一遍,岔开了话题。“你现在的家在哪里?方便带我过去看看吗?”
我回头看向赛琳娜,她的目光又开始变化了,似乎是在变得……失望!?
“我……”我动摇着,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赛琳娜的请求。
“我保证不会伤害你现在的父母,也不会做出任何对你现在的家人有敌对倾向的行为。”她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特地对我立下了好几条担保。
我也只能很应付式地点点头,之后就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
回家的过程很“隆重”,真的很“隆重”——十余辆警车在完全不开警示灯不鸣喇叭的前提下护送着载着我和赛琳娜和伊尔斯的小面包车,我可以确信每一辆警车上都载满了随时可以端掉一个恐怖分子营地的武警战士。不一会儿,我就回到家了。
家的一楼是店面,已经完全关门了。我下了车,但是赛琳娜却并没有跟着我一起下来。
“这里就是我家。”我回头看向赛琳娜说道,“你不下车吗?”
“……明天见。”赛琳娜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就关上了车门,车队很快就从我的面前消失了。
我不是很懂,先前提议见我现在的家人的是她,现在她却连车都没下就走了。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我突然有些自责,尽管当时在警察局里脱口而出想回家的话是我唯一需要自责的地方。
我敲开了家门,养母开门看见我,当时就哭了出来,把我抱得紧紧的。
“你跑哪儿去了!?今天五羊市来恐怖分子了,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出事了呢!”
屋里的养父听到了动静,也赶紧出来迎接我。我在哭泣的养母与焦急的养父的陪同下进了屋,喝上了他们专门为我泡的柠檬蜂蜜水。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解释我今天遇到的一切,只好以被恐怖分子的袭击波及,被疏散到了安全地带,一直到现在才被释放回来。而他们也没多想就信了,情况姑且是稳定下来了。
打开电视,今天的头条新闻的确是在谈论发生在五羊市的恐怖袭击。我回想起了伊尔斯对我说的话,大体上能猜出是什么意思了。
不管是政府、警方还是别的机构,肯定有一个部门有意让所有的电视节目将今天发生在五羊市的事情解释为恐怖袭击,实际上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那些袭击我的人,伊尔斯说过他们是卡尼拉男爵的手下。男爵——西方爵位的一种,现在仅保留在正在与狼人交战的吸血鬼一族里。而吸血鬼一族全都在欧罗巴联邦的西伯利亚地区活动,鲜少有来华夏联邦的,能来华夏联邦的不是留学生就是定居者。
如果今天袭击我的人真的是来自欧罗巴联邦的话,这就不仅仅是简单的人身伤害事件了,要是不小心搞大了,很有可能会上升为外交问题,到时候两个联邦之间的硝烟味能否被驱散都是个大问题。
为了我不惜破坏两个联邦之间的和平……我开始害怕了,不敢继续想象下去。我对养父母借口说今天很累想提前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明天见!”赛琳娜关上车门前留给我的话,现在一直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只能叫她赛琳娜,尽管她递给我的来自警方的DNA鉴定已经确定了我和她的亲属关系,但是我不想开口叫她一声母亲,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想知道。
二十二年前无缘无故地将我抛弃在一个陌生的国度里,二十二年之后好不容易想起来要回来认我这个儿子,却是在一场异常惨烈的战斗之后进行的,我好像全程都在被某种不可言状的力量牵着鼻子走,被玩弄得焦头烂额,心情前所未有地烦躁。
我无力地趴在电脑桌前,回想着与赛琳娜见面时的场面。
赛琳娜·格尔明尼,我的亲生母亲……不对!我没有母亲,我是个弃婴,打从她二十二年前把我抛弃在我现在的家人面前的时候,她在我心里就已经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了。但是,也正是她生下了我,是她给了我生命,这是不置可否的事实。
胸口很闷,已经快要被这种从来没有尝试去应付过的纠结感玩坏了,我觉得好累,却还是无法强迫自己放弃思考,放弃去回忆今天的事情,尤其是赛琳娜——我那不负责任抛弃了我整整二十二年的生母。
我只能躺倒床上,希望睡眠能够让我忘记今天经历的一切。
“明天见!”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赛琳娜留给我的话了。明天还要见面吗?明天……
明天到来之后,又会有什么在等着我呢?